“我怎麽就……”徐回嗆聲道。
鏡抬起一根手指頭,在徐回眼前晃了晃。“跟著我不會走彎路。”
“哈啊?!”徐回張大了嘴,卻又無言以對,隻得悻悻地跟上。
天已經漸漸擦黑,但鏡還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一天沒有吃東西,徐回已經餓得不行了。
“我不行了!腹中饑渴,余力不濟。”徐回靠在樹乾上撫摸著肚子。
鏡不得不停下腳步,問:“你出來之前沒有用餐嗎?”
“哎喲老大,我們出門的時候是上午呀,即便吃了也是早餐啊!”徐回苦笑道。
“也對。”鏡點點頭。
“什麽叫也對。走了一整天,隻喝了點溪水,你難道不餓嗎?”徐回好奇地問。
“路上停下來休息的時候,我吃了一個饅頭。嗯,算算時間,現在可以吃剩下的了。”鏡理所當然地說。
“什麽?!”徐回眼睛亮起來,“你有饅頭?”
“有啊。”鏡點點頭,他心裡暗暗好笑。
自從半年前到雨闌珊後,那些所謂同門就沒有給他留下什麽好印象。
這次遇到徐回,也算是一個例外。
不是他不給他,而是……鏡別有深意地笑了笑。
徐回接過鏡遞來的饅頭,說了句“謝謝”就往嘴裡塞。
鏡在一旁笑眯眯地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樣子,直到徐回喊了一嗓子:“怎麽有點暈~”然後一頭栽倒在地。
“所以我說,你能活下來絕對是運氣!”鏡搖搖頭,彎下腰,輕輕松松地就將身形魁梧的徐回拎了起來,扛在肩上揚長而去。
可憐的徐回最後是被凍醒的。
睜開雙眼的他打了陣寒顫,然後忍不住連續打了幾個噴嚏。
“嘶!好冷!這是哪兒?”
回過神來,他發現已是半夜十分,而自己則平躺在河灘上,冰冷的河水浸沒了他的下半身。
幸好有一根木棍穿過他的腰帶,將他穩穩地固定在河灘上,才使他不至於被河水衝走。
鏡呢?難道他也……
徐回左右看了看,身旁除了凹凸不平的河灘,以及泛著如碎銀子般波紋的漆黑河水外,什麽都沒有。
“鏡!鏡!”他喚了兩聲,回答他的只有河水流淌的嘩啦聲,以及岸上的蟲鳴聲。
“該死!不會衝下河去了吧?”
他掙扎著半坐起來,去拔固定住身體的木棍。
木棍插得很深,他拔了幾下竟紋絲不動。
看來是沒辦法直接拔出來了。
他雙手扶住木棍,使勁搖晃,以使木棍周圍的土松一些,更好地將其拔出。
“哎呀,這裡怎麽有個小哥哥。小哥哥,你在這裡幹嘛呢?嘻嘻!”一個嬌滴滴的女聲傳來。
徐回循聲望去,只見蒼白的月光下,一名體態豐饒的美女站在左前方。
徐回臉一紅,惶恐地扭過頭,雙目緊閉,語無倫次地大喊到:“天哪,我的眼睛!你,你別過來,你先把衣服穿上!”
“叮——!”
清脆的金屬相交聲在耳邊響起,緊接著是鏡不滿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你發什麽呆!”
“唉?!”徐回急忙睜開眼,鏡的喉結就在離他臉不到半尺的地方。
鏡直起身子,將木棍拔出,一邊扶他起身,一邊抱怨道:“真是好運的家夥!”
“別往那邊看,那位姑娘……”徐回忙用手去遮擋鏡的視線。
“哪兒有姑娘?”鏡撇撇嘴。
“有的,她剛才還跟我說話來著。”徐回回過頭一看,指著趴在地上痛苦地捂著右臂的姑娘說:“就是她。咦,你傷了她?”
“姑娘?嘁!”鏡挑挑眉,三步並兩步走過去,一把扯住姑娘的裙擺,猛地一拉。
“你幹什麽!!”徐回怒道,急忙趕上去阻止。
他雖然也挺討厭這姑娘的行事做派,但畢竟男女有別,鏡此舉實在是大大不妥。
可是,他的腳才邁出去,就定在原地!
鏡一把扯下了“姑娘”的襦裙後,裙底下竟是白骨!
徐回才明白過來,這哪兒是姑娘啊!
上半身美女下半身白骨,分明是個以上半身美色誘人,再吃人的妖怪——濡女!
濡女被揭穿外表後也不再掩飾,化出原有的形態來。
她的頭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極快地生長,一直拖到了河裡,隨著黑漆漆的河水搖曳,看不出究竟有多長。
身上的紅色薄紗濕噠噠的,尤其恐怖的是美人的櫻桃小嘴大大地裂開,從中吐出了條像蛇一樣分叉的舌頭。
已經斷了的右臂,則軟趴趴地垂在身側。
“咳!咳!”鏡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
徐回上前幫他拍背順氣,問道:“你還好吧?”
“咳咳,不,不好!”鏡稍稍緩過一口氣,“有點失望。因為它太醜了,害我嗆到。”
“那個,我第一次聽說看妖怪論顏值的。”徐回哭笑不得地說。
鏡咽了口吐沫,將手裡的劍遞給徐回。“啊,不行,還是你上吧。”
徐回看了鏡一眼,只見他臉色蒼白,呼吸沉重,看上去非常不舒服。
他從鏡手裡接過短劍,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濡女警戒地看著徐回,慢慢地往河方向退走。
“別讓她進到水裡!”鏡提醒到。
徐回立刻念到:“騰蛇塵霧,堅土圍堰,囚余土室。圍!”
一個三面的土壁組成的牢籠切斷了濡女的後路,隻留了面朝徐回的那一面空處。
鏡輕輕地點了點頭,小聲道:“還算操控自如。”
濡女沒了後路,突然口出人言,哀求道:“小哥哥,你放過我吧!”
徐回面不改色地朝她走來,然而他身後的鏡又咳嗽起來。
“我說,你別用這張臉說話好嗎?”鏡厭惡地說。
濡女被惹怒了,張大了嘴發出陣陣怒吼。
徐回嘴角抽了抽,委屈地說:“兄弟,你這是在坑我嗎?”
鏡聳聳肩,沒有回答。
突然,濡女用白骨腳掌猛蹬地面,向著徐回跳過來,徐回舉劍一擋,卻被濡女的左掌拍開。
濡女整個身體八爪魚一般抱住徐回,張開嘴就朝著徐回的脖頸咬下去。
“土山前!”
一道土壁自徐回腳前急速升起,在濡女的牙剛要咬到徐回的脖頸時,土壁擊中了濡女的大腿骨根部,一下子把她頂飛了。
徐回緊追不舍,猛地一腳踏在土壁上,縱身一躍,短劍就追上了濡女。
在短劍刺入濡女胸腹處的同時,他注意濡女大張著嘴,一個包裹著白光的詭異的黑色光點在她嘴裡放大。
他心中升騰起強烈的危機感,暗道不好,短劍也來不及抽出,雙手抱頭的同時,造出一道不厚的土壁擋在了他和濡女之間。
“啪!轟!”
猶如驚雷的響聲自頭頂傳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有無數液體和碎塊砸在土壁上。
徐回穩穩地落在地上的時候,濡女的各部分才先後落在河灘上。
鏡手裡舉著收妖瓶,清脆地念到:“相思沫望君歸,收!”
妖氣從濡女的碎塊之上如一縷青煙般一股腦地吸進了收妖瓶。
徐回扭過頭,瞪視著鏡。
“這個是新學的技能,之前她想咬你的時候就釋放的了,但是控制的不太好,爆炸時間推遲了些,抱歉。”
鏡攤攤手,完全看不出哪裡覺得抱歉了。
“……”徐回覺得哪裡不對又說不出,舔舔嘴唇,說:“謝謝!”
鏡聳聳肩,“不客氣。”
“其實我覺得你不像傳聞中說的那樣,是那麽壞的家夥。 今天幸虧你及時趕到,不然我已經死透了。”
徐回走過來要搭鏡的肩,卻被他躲開了。
“說錯了,我並不是什麽好人。”鏡往河岸上走去。
“話說回來,我為什麽會被木棍釘在河灘上?”徐回跟了上去。
鏡淡淡地說:“我怎麽知道。”
“難道不是你給我吃的包子有問題?”徐回追問道。
“我吃了什麽事都沒有,所以無法回答你的這個問題。”
鏡變戲法似的拿出一個饅頭問:“這裡還有一個,你還敢吃不?”
“吃!老子一天都沒有吃東西了!”徐回怕他反悔似的,一把抓過塞進了嘴裡。
鏡有些呆滯地看了他一會兒,才沉默地往前走去。
沿著河岸走了一段,徐回問:“我們這是到哪兒了?離村子還遠嗎?”
“你再不走快點,天亮的時候就回不到宗門了。”鏡說。
“宗門?任務還沒做,就要回去?你在逗我呢!”徐回有些生氣地說。
“做完了呀!不是把濡女殺了嗎?”鏡看白癡似的看了他一眼。
“這,有點亂,等我捋捋。”徐回撓撓頭說,“你的意思是,你一早就知道那村子的怪事是濡女搞的鬼,你把我當誘餌釣濡女出來?”
“這回總算聰明點了。”鏡說。
“我真的服了你了!”徐回掄起拳捶了他的後背一下,“要是你沒能及時趕到怎麽辦?”
他猶豫了一下,最後忍不住小心問道:“你別告訴我之前那些都是真事?就是和你組隊的那些人非死即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