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仲波和陸中虞出了拍攝棚的院子，外面是十字馬路，拍攝棚位於十字路口的西北角的一片房屋處。

　　董仲波二人順著向西的馬路走，那裡好像店鋪比較多，更熱鬧些，陸中虞說他以前買東西去過那一片。

　　在二人出門後，原來在拍攝現場的不少人也都陸續出來，東南西北各自散去，而此時停在拍攝棚院子外附近的黃包車和一些小攤前的幾個人也跟隨在這些人的身後朝四面散去。

　　董仲波一路看去，雖然是1937的南京，但是馬路寬闊，樓房高聳，行人們打扮在當時算是很前衛了，不少年輕的女士還燙了發，令董仲波感到意外的是，此時不少男人都留著大背頭，顯得氣質不俗。有的人戴眼鏡，也不全是像以前在電視上看到的黑黑寬寬的鏡框，而是金色的細細的邊框，看上去風度翩翩。

　　董仲波邊走邊觀察路上的行人，差點和迎面走來的兩個中學生打扮的女學生撞在一起，董仲波連忙說:“對不起。”兩個女學生互相看了一眼，相互一笑，捂著嘴低頭匆匆而走。

　　董仲波再看看馬路兩邊的店鋪，不僅有飯店，商行，典當行等以前在電視中常見到的景物，還有咖啡店，百貨店等在當時算是很時髦的店鋪。

　　董仲波和陸中虞二人邊走邊看，興致昂然。董仲波不知為什麽對過去的生活也不是特別的留戀，只是隱隱地因為對目前的狀況不太了解而有些不安，自己連現在的最基本的情況也不清楚，隻好一點一點地熟悉。

　　董仲波突然記起今天拍攝現場的一些事，心想陸中虞可能了解一些情況，就問:“今天拍攝，你演的什麽替身?”

　　陸中虞說:“我演的是鄉紳家的家仆，就是被大俠報仇時一刀一個結果的那種。”

　　董仲波問:“我在演完大俠又穿越回清朝，被前來的仇人拍倒後，小屋裡被人拿槍打死那一段當時嚇得我一驚，我當時不知道還有這麽一部分要拍。”

　　陸中虞說:“是不你中暑真的有點昏了，一會兒前面有家德國醫院，去讓醫生看看。不過，你演的那一段挺有意思，主要說的是民國的一個男明星，在演戲的休息時間，和另一女演員之間產生了感情，被女演員的老公-一個黑道人物找來一槍擊斃的故事。”

　　董仲波聽了不解，問:“那麽這一段還是在拍攝中?戲還沒完?”

　　陸中虞說:“對啊，拍攝時一共有兩個攝像機，內外兩層，外面那個攝像機是真的，裡面的攝像機是假的，擺個樣子。”

　　董仲波還是有點糊塗，問:“裡面的那個瘦小的導演是假的，只是裝個樣子?那個個子高大的導演一直在外面一層指揮現場?”

　　陸中虞說:“對啊，拍攝的就是這個明星在拍戲過程中和休息時間裡發生的事。”

　　董仲波這才明白，為什麽民國時期-今天拍攝的場景和胖子給自己的劇本不一樣，原來胖子的劇本裡只是要拍攝民國時期的電影的一部分內容，民國時拍攝的這個明星在休息時和女演員之間的故事刪掉了。

　　於是二人繼續邊走邊看。

　　董仲波走著走著，覺得有些地方和以前好像不一樣，他覺得自己比以前高大，身形也挺拔了許多，他低頭一看，發現自己的腿現在又長又直，再看看胳膊，也比以前粗壯，皮膚顏色倒是變化不大，還是略白皙。董仲波很是高興，他以前因為腿短，騎大二八車子有些困難，上車下車，緊急情況下停車都不方便，

現在有了這兩條大長腿，真是稱心如意，沒想到剛穿越來就有驚喜啊。　　這時，董仲波突然想，現在自己長得是什麽樣呢?到現在還一直沒有機會照鏡子看看，他四下找找，正好在前面有個商店，商店的窗戶是玻璃的，又寬又大，他就走到那兒去照著看看。陸中虞跟在他身後，好像被馬路上來往的汽車所吸引。

　　董仲波發現玻璃中的自己身材略高，大約有一米八左右，體型勻稱，和以往腰長腿短的樣子完全不同，肌肉飽滿，看上去英俊健美。董仲波越看越歡喜，又抬右手摸摸下巴，感覺現在下巴上的胡須比以往還要濃密，右手又沿著下巴左右來回摸了兩回，感覺靠近耳邊也有胡茬。董仲波以前胡子就比較密，但兩耳附近還不是很多，沒想到現在胡須更多了。他就探脖子把頭靠近玻璃，想再具體看看五官的眉眼，是不是雙眼皮之類，他正伸著脖子要仔細打量，突然發現在玻璃的對面，屋內也有人正在好奇地注視著自己，董仲波有些不好意思，心想這樣觀察自己，多少表現得有些自戀，於是就趕快扭頭繼續走路，陸中虞邊走邊在欣賞著路上不時開過的汽車，沒注意到董仲波剛才的表現。

　　董仲波倒是對汽車不太感興趣，他從2019年來，各種各樣的新款車也見過不少，眼前的車可能對當時的人來說是新奇的物件，可是在董仲波看來大多都是樣式古老，略顯笨重的老爺車。

　　董仲波越看越覺得以前太不了解37年的南京了，這時的南京不僅高樓林立，而且還有有軌車，汽車，郵政大樓等一一俱全，而且不少高大的建築是外國樣式的，董仲波說不出名稱，但是不少高樓寬大敞亮的玻璃有一人多高，每層樓從外面看上去層高相當大，他想裡面的樓層一定很高，樓頂有半圓的，有像圓錐形一樣尖尖的，這樣的樣式就是在他前世也是可以稱得上精巧的。就是馬路旁邊高高的電線杆上的電線縱橫交錯，略顯雜亂。

　　董仲波正和陸中虞欣賞著南京的景物，突然聽到路邊有小孩子在吵架，他們扭頭看去，見是一個五六歲的中國小男孩和一個金發碧眼的五六歲的外國小男孩在互相對罵。

　　中國小孩衝著外國小孩說:“外國豬！”

　　外國小孩也不示弱，朝著中國小孩用比較流暢的漢語說:“中國豬！”。

　　中國小孩的母親見孩子和其他小孩吵架，就教訓他幾句拉著走開了。外國小孩也被一個保姆模樣的中年婦女拉走了，邊走邊教育他不要罵人，要聽話。

　　董仲波看這個保姆，腦後挽起的發髻朝天翹得高高的，上身穿著白色的短褂，短褂在側身系著扣子，下身是黑色的長褲，腳上穿雙布鞋，鞋不太，不知她以前是不是裹過腳，不過走起路來微微一拐一拐的。

　　兩個小孩被大人拉開了，可是還不停地回頭朝著對方伸舌頭做鬼臉。

　　中國小孩被母親領到路邊一個賣豆腐腦的地方，母親要給他買豆腐腦喝，外國小孩被保姆帶到一個賣糖豆的小攤前，保姆正在和攤主討價。

　　中國小孩趁母親沒有注意時，從地上撿起一塊小石子，又跑過去追到外國小孩身後，朝他後背扔過去，然後就呵呵笑著往回跑，外國小孩發現中國小孩從身後打自己，立馬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塊小石子，轉身追在中國小孩身後，朝中國小孩身上扔過去石子，然後再跑回保姆身邊。

　　此時，雙方大人都發現兩個小孩又互相開始追打，就怒喊著把他們叫回身邊，牢牢地牽住小孩的手，這才平息。

　　董仲波和陸中虞看著好笑，繼續朝前走。

　　董仲波看看身上，汗水已經浸濕了胸前的上衣。現在是九月，南京依舊炎熱，剛才在拍攝棚時，他感覺悶熱難耐，現在走在馬路上，更是熱浪撲面而來，董仲波穿越前是河北人，那裡的天氣和南京相差不少，一下還有些不適應。

　　不過好像聽陸中虞說，他也來南京不久，董仲波就問:“你來南京也不長時間?”

　　陸中虞說:“也就一個月吧，和你差不多同時來的?”

　　董仲波聽了，不知道他說的一個多月是什麽意思，也沒有再問，他想等逛完街，回到住宿的地方再靜下來仔細回憶是如何穿越到民國的拍攝現場的，自己穿越來了民國，一開始還不知道，稀裡糊塗地跟著拍了三場戲，想想有些可笑。

　　董仲波再想從陸中虞口中多了解些前世的董仲波的一些情況，就聽到陸中虞指著路邊的一個不大的醫院說:“就是這家醫院，德國人開的，我剛來南京時，皮膚起了些疹子來看過病，吃了些這裡開的藥就好了，你也去看看中暑現在怎麽樣了。”董仲波想這個陸中虞人還挺熱心。

　　董仲波本不想進去，不過他也沒法和對方解釋穿越的事，心想進去看看也無妨，加上自己以前是搞醫的，三十年代在中國開設的外國醫院是什麽樣的，也想見識見識，於是跟著陸中虞進入這家醫院。

　　接診的是個年輕的中國女子，沒等董仲波開口，陸中虞就向她大致介紹了一下董仲波發病的經過，說是今天中午在拍攝棚裡拍電影，因為屋裡悶熱，董仲波中暑昏過去了，現在好像有時候腦子還不太清醒。

　　董仲波進來後大致觀察了醫院的環境和設施，一樓有個不大的廳子，右拐後有幾間診室，雖然面積不大，但是一切都整潔乾淨，處置室，配藥室，問診室等一應俱全，董仲波還看到一個實驗室，裡面的桌子上還擺著一台像是顯微鏡的儀器，他想這在當時可以說是非常專業和先進。

　　接診的女子把二人領到一間屋子，裡面坐著一個外國人，高大健壯，陸中虞告訴他這就是前幾天給自己看病的德國醫生。

　　女子用外語向醫生介紹了董仲波的情況，董仲波聽不懂他們說的是什麽語言，不過董仲波以前學過英語，現在聽著不像是英語，他想他們說的是德語。

　　德國醫生聽了女子的簡要介紹，就站起來面對著董仲波，用一些手勢讓董仲波跟隨著他的指令做一些動作。董仲波知道，這是在進行簡單的體格檢查。

　　德國醫生先是豎起右手食指，在董仲波兩眼外側來回上下移動，讓董仲波的眼球隨之運動，檢查董仲波的眼球運動情況，之後又讓董仲波來回步行，檢查董仲波的步態，之後又查了董仲波的四肢肌肉力量，總之大體上董仲波覺得和自己以前給患者檢查時差不多的順序，董仲波沒想到當時的體格檢查做的這麽詳細全面。

　　突然董仲波有個疑問，來看一次醫生要花多少錢?民國的錢的購買力是怎樣的?剛才演完群眾演員，領到八張一角的錢，能買些什麽呢?能吃幾頓飯?饅頭多少錢一個?董仲波以往不太關心這些知識，現在發現，穿越後並沒那麽容易馬上適應新的環境，要學習了解的東西不少。

　　這時，德國醫生像是發現了什麽異常，他顯得有些疑惑，然後走出診室。董仲波和陸中虞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問了問接診的女子，她說是醫生去找另一個醫生去了，可能是讓另一個醫生過來會診，討論一下董仲波的病情。

　　董仲波覺得一個中暑，不必小題大做，不過他還是對德國醫生嚴謹的態度表示敬佩。董仲波現在想要回到武館，看一下他目前的住宿環境，然後一個人安靜下來好好盡量回想到底是怎麽就穿越到了民國的拍攝現場的。

　　一會兒，果然又來了一個醫生，董仲波看去，是個中國人。德國醫生和他用德語交談，那個醫生也來到董仲波面前，還是用德語對接診的女子交談，大概是要讓女子當翻譯，告訴董仲波做些什麽。

　　董仲波有些納悶兒，為什麽這個醫生不直接和自己說漢語呢?

　　女子讓董仲波上了在牆邊放置的檢查床，平躺，然後這個醫生檢查了董仲波的四肢的神經反射和肌肉力量，反覆左右對比觀察，旁邊的德國醫生一直注視著這個醫生的檢查過程。

　　檢查完畢後，兩個醫生開始討論，董仲波從床上下來看著他們。

　　兩個醫生仍然在用德語交流，說到一個地方，好像德國醫生不太明白後來進來的醫生的意思，那個醫生就突然用日語開始解釋，董仲波很驚訝，這才知道另一個醫生不是中國人，是個日本人，然而更令董仲波驚訝的是，自己能聽懂日語，這個日本醫生大概說是意思是自己患的是一種神經肌肉性疾病，現在處於發病的早期，可能過一段後，病情會進展很快，他以前遇到過幾次這樣的病例。

　　之後，德國醫生讓女子翻譯給董仲波聽，說目前的情況需要進一步觀察，讓他先暫時回去，如果身體有異常變化及時來醫院複查。

　　董仲波不太相信，自己能走能看，沒覺得哪不對，再說剛穿越來換了兩條大長腿，身材勻稱健美，怎麽就突然得了神經肌肉性疾病。董仲波這時回想以前學習和掌握的醫學知識，想到重症肌無力，脊髓側索硬化綜合症，格林巴利病等神經肌肉方面的疾病，暫時還沒有這些表現，也許民國時代的診療水平還不是很高，也會誤診，他想。

　　二人然後由接診的女子領到核算處，董仲波總共交了四角錢，他也不知道這相當於穿越前的多少，不過大致對比一下，當替身一天掙的錢的一半就花沒了，看來民國時，外國醫生掙得也挺可觀。

　　董仲波和陸中虞出了醫院，又往西走了會兒，見到路面上不如剛才繁華，馬路也變得髒亂，旁邊擺小攤賣菜的，剃頭的，還有鑲牙的，都在吆喝著招攬客人。

　　董仲波走在路邊，差點被身後過來的又長又大的車碰到，幸虧被身邊的陸中虞拉到一邊才躲開。車後有個光著膀子皮膚黝黑的人推著車， 邊推邊衝著路邊的人喊:“借光，借光。”

　　車子推過去了，董仲波感到鼻子裡衝進一股嗆人的臭味。陸中虞見他迷惑，說那是拉糞的車，由於南京目前自來水供給的范圍很小，使用衝水馬桶的人家極少，多數人還用木製的馬桶來解決。

　　董仲波聽了，心想穿越前偶而看一些穿越的小說，裡面的主人公回到民國多牛啊，沒想到現實中連衝水馬桶都用不上。

　　馬桶裡傳出的臭味一路上都不消散，董仲波和陸中虞就從一個丁字路向北拐去，臭味才逐漸消失。二人看看天色，已經快要黑下來了，於是進了個不大的飯店，準備吃了飯回武館的宿舍。

　　董仲波要了一大碗面，一份涼皮，一個腐竹花生米海帶拚的涼菜，總共花了兩角錢。陸中虞要了一份宮爆雞丁，一份家常餅，兩個小菜，一共是三角錢。二人開始吃飯。董仲波大致估算了下，此時的一角錢相當於穿越前的十塊左右。

　　董仲波想，今天演戲領到八角錢，去醫院花了四角，吃飯花了兩角，現在還剩兩角，其余還有多少錢呢?自己現在是在國術館下的培訓班學習武術，那平時的職業是什麽?

　　董仲波想著，雙手在身上的衣服口袋裡找一找，發現了褲兜裡的手機，充電器，攝像頭，數據線還在，另外有一串鑰匙，一共兩把，他想可能是宿舍的門鑰匙，此外，別的東西如錢包之類的就沒有了，他想快些回宿舍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麽有用的東西來提示自己目前的職業和身世。

　　二人吃完，陸中虞領著董仲波回到武館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