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道雙鷹的失蹤成了江湖上的懸案,所謂藝高人膽大,不少身懷絕技的朋友前赴江西,想摸一摸水深,奈何淨言道人和出雲法師這樣的高人都栽了跟頭,幾波人摸過去,連泡都未冒起來一個,直到一位名叫張麻子的人瘋瘋癲癲的回來,才嚇退那些個躍躍欲試的好漢。
往事不可考究,說者無意,但聽者有心,吳道乾內心起伏不定,九砂九水斷訣為金鎖玉關一脈核心傳承,只有恩師羽高先生至交好友一脈才傳承此訣。
再說到染血的袈裟,此刻他懷中就揣了一件,將一切線索串在一起,吳道乾心中一陣後怕,世上未必有這樣巧的事。
醉醺醺的劉雲東見吳道乾在走神,不由嘟囔道:“來來來,吳老弟,今朝有酒今朝醉,管他娘的那麽多,江湖往事我看是以訛傳訛,劉大爺我帶兄弟們幹了不止一件兩件,有怪事咱都是一炮就解決,不行就兩炮,哪有這多的怪事,嘿嘿嘿,幹了杯中酒咱哥三個去結拜。”
劉雲東酒氣熏天,身體搖晃,每說一句都要甩頭才能說出口,看他這樣子,已是前言不搭後語。
三人舉杯,一飲而盡,吳道乾搖搖腦袋,看著劉雲東撅嘴享受的樣子,他嚴重懷疑,這貨五大三粗,看著能喝的樣子,但實際幾圈下來也不怎地,尤其是酒品,還有待考察。
“走,去結拜。”
劉雲東打了個飽嗝,右手放杯,左手朝天一揮,完全不管吳道乾和張九成兩人滿頭黑線,硬是嚷嚷著要拉著結拜,口中還叨念說,古有劉關張桃園三結義的佳話,今天我劉雲東要成全劉張吳的美譽。
能說出這話,真他娘的是個混帳玩意,口齒不清的劉雲東還不忘對門外叫道:“那......那誰......把老子的大黑驢給放出來咯,今個老子要帶它認個....兄弟,不......不對,去做個見證。”
吳道乾疑惑,大黑驢又是個什麽玩意,聽名字就不靠譜。
一陣風撲過,一頭純黑的大狗竄進屋來,嚇了吳道乾一跳,黑狗太大,不僅大而且全身無毛,皮膚黑漆漆的,像在燒火的灶裡滾過,人要是這樣多半被認為得了絕症,都不用找算命和看相的幫忙看看,早點準備後事得了。
黑狗沒理會吳道乾兩人,進門就對著劉雲東搖頭擺尾,臉盆大的狗頭在他腿上蹭來蹭去,狗嘴裡還哼哼唧唧的,顯然是興奮的不得了,恨不得貼在劉雲東身上才好。
張九成見吳道乾一臉震驚的樣,說:“不要看大黑驢樣子怪異,它可寶貝的不得了,是大帥花了大價錢從國外搞來的,通人性的很,最厲害的是它的鼻子,牽去山裡溜一溜,哪裡有寶貝,它全知道。”
既然見證“人”到了,那就選個到地方去結拜吧,劉雲東攤攤手,硬拉著兩人出了院門。
這是深秋時節,又臨黃昏時分,陣陣清風吹的樹葉吱吱作響,風一吹酒勁也上來,原本還算清醒的吳道乾和張九成也有點迷糊了。
於是,在本地人眼中出現了奇怪的一幕,一個醉鬼牽著一條無毛的黑狗在前帶路,後邊兩醉漢也是搖搖晃晃的跟著,帶路的醉鬼口中一直罵罵咧咧的,時不時還回頭問身後兩人,怎麽還沒到地方。
吳道乾頭重腳輕,意識還算清醒,聽見劉雲東的抱怨,心中不由大罵這家夥酒品有問題,結拜是你嚷嚷著要非要去的,地方也是你嚷嚷著要自己去選,怎麽反倒問起我來了?
三人似無頭的蒼蠅,
劉雲東是走到哪算哪,身後兩人則跟到哪算哪,不知不覺早已遠離集聚地,來到了一個叫七裡鋪的地兒。 七裡鋪原本修有一座城隍廟,早些年還有人邀高人在此舉辦“水陸法會”,後來天降星火,不偏不倚,砸落在城隍廟中,將偏殿轟隆一下給砸塌,這事讓主事人視為不詳,看做是城隍老爺的不滿,主事者便邀請本地界有頭有臉的人物牽頭出資,將城隍廟改遷它地。
劉雲東喝醉歸喝醉,可眼神還是好使,一眼就看中了廢棄多年的城隍舊廟,這地兒雖偏僻但後靠山前踩水的,怎麽看都是寶地。
“他奶奶的,到了到了,咱三兄弟就在今天,就在此處,就在此刻,進去結拜。”
搖搖晃晃的劉雲東拍了拍大黑驢的腦袋,示意它先去開路。
大黑驢長得壯碩,形似一根移動的肉柱子,快速朝前衝去,多年無人問津的地兒雜草長得茂盛,有半人來高,藏幾頭野獸在其中也沒人能發現,可就這樣還是硬生生被大黑驢從中開了槽,於是有了這樣一句佳話,世上本沒有路,大黑驢走的多,也就有了路。
吳道乾三人順“路”來到舊廟前,大門破舊,一塊門板橫躺在地下,另一塊門板上還懸著一截斷掉的鎖扣,鏽蝕的不成樣子。大黑狗尾巴搖晃中抽打在門板上,鎖扣也隨之晃動。
再看廟中,三進堂的格局同樣成了雜草和落葉的天堂,當年守廟的老人已經去世之後,這裡應該很久很久都沒有人踏足了,只是一些野草被壓倒偏倒在一旁,已經成了野獸的樂堂。
城隍廟裡供奉的是城隍老爺,是掌管本地陰司的冥神,吳道乾三個醉漢撥開雜草的阻擋,穿過院子,成功的站在了城隍老爺石像前。
吳道乾喝的少,酒醒的也快,頭暈好轉了許多,本想看劉雲東接下來有什麽出格的舉動,沒想到那貨已經倒在地上開始呼呼大睡,折騰半天,還真他大爺的不是個東西。
吳道乾苦笑,幸好劉雲東沒拉著他在石像前結拜,萬一他說出個什麽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豪言壯語,要城隍老爺有靈,認可了那還得了,不能滿足哥幾個同年同月同日生的要求,難道還不能滿足你們同年同月同日死的訴求?
死施主不死貧道,吳道乾是學道的,不可能隨隨便便發下宏願,因果一說自古都不清不楚,何況吳小爺還有大好年華沒去享受,什麽其他的都是虛的,統統滾蛋就行。
夕陽墜落,隻留一抹紅霞,魁梧得像個狗熊的劉雲東如死豬一般躺著,邊磨牙邊打呼嚕,吳道乾和張九成對視,互相在對方眼裡找到了答案,咱弄不動你啊——劉大爺。
弄不回去能怎麽辦,舍命陪君子吧,兩人各自找個了地方躺下來,席地而睡,不管是當兵的還是種田的還是放牛的這都是常事,吳道乾隻想趁著酒勁睡到大天亮。
事事難得與願為,當夜幕降臨後,吳道乾始終感覺似睡非睡,朦朦朧朧,模模糊糊的,腦袋想的全是張九成故事中的畫面。
也不知過了多久,吳道乾似乎聽到了一聲犬吠,他猛的睜開眼,坐立而起,眼前的一幕將他嚇呆了。
借著月光,吳道乾朝前看去,在供奉城隍老爺的香案之上,有一對人腳在空中晃蕩,像在蕩秋千一樣,每晃一次還帶起一陣微風,難道撞邪了?
道士撞邪有點說不過去,吳道乾使勁咽了一口口水,緩慢抬頭朝上望去,看見一個披頭散發的人歪著脖子吊在房梁上,身上都身穿血紅色衣褲,一根麻繩太長,胸口還留有一節,麻繩隨著屍身,有節奏的在左右晃動,不僅如此,那披頭散發的屍身還在空中打著圈圈,絞得房梁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屍體更是分不清哪是正面,哪是後面。
吳道乾有一身本事,可哪裡見過這種情況,睜眼就看見如此恐怖的吊死鬼在自己眼前晃蕩,心中開始發毛,口中默念道家真言。
早些年他就聽羽高先生提起,山野舊廟多有不詳,遇見鬼仙妖仙也不是不可能,吳道乾越想越心慌,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廢舊城隍廟,今天算是撞上了,他本想看看劉雲東和張九成在哪裡。
突然吱呀一聲,和你之前明顯不一樣,吳道乾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又是轟隆一聲。
房梁之上的麻繩在屍體打轉時給絞斷了,披頭散發的屍體轟的一下落在了香案上,又從香案滾到了他腳下。
此刻的吳道乾心再大也不能淡定,心中暗罵劉雲東和張九成,你們兩個王八蛋就這樣把小爺我丟在了這破廟,還想要老子跟你們一起盜墓發財?
讓人驚恐的一幕還在後頭,掉落下來的屍體動了一下,正好被吳道乾的余光瞟見,類似人喉頭髮出的呃呃聲緊隨而來,是吳道乾腳下身穿紅衣的吊死鬼發出的。
下意識的,吳道乾抬起腳就朝發出怪聲的屍體踢過去,哪知屍體突然一躍起來,帶著呃呃呃的怪聲,將他撲倒在地。
你是?
吳道乾這下看清了,眼睛瞪得老大,這身著紅袍死屍居然是他死去師父羽高先生,正歪著頭髮出呃呃呃的怪聲,僵硬的雙手正使命的掐著他的脖子。
羽高先生嘴皮呈青黑色,嘴張得像個黑洞,舌頭快掉在了吳道乾臉皮,未見嘴動卻發出索命般的詭音:“……袈裟……還給我……呃呃呃……”
吳道乾隻覺天璿地轉,不禁大叫一聲,剛開口,就感覺被人被人捂住了嘴。
噓——
張九成在他耳邊做個動作,示意他先不要出聲,又指了指門外。
吳道乾這才恍然大悟,原來剛剛做了一場噩夢,摸了摸脖子又摸了摸懷中,還好一切正常,只是衣衫濕透。
再看周圍,黑暗中有兩道綠光似燈籠,是大黑驢的兩隻眼,它乖巧的趴在劉雲東身旁,而看劉雲東正躲角落,正死死的的盯著廟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