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哥，我這個，我……真不行啊……”老八愁容滿面地推脫道。

　　“少說廢話，是誰說了要報恩的?”梁華獰笑著說道，“你要說的話都已經背過了，沒啥不行的，說著說著你就適應了。我都已經多少年不在一線擔任主持人崗位了，你賺大了！”說著老八聽不懂的話，梁華拉著他走進了放映廳，殷桃也面有憂色地跟在後面，似乎也不是非常自信。

　　此時屋裡已經擠滿了白牌，他花了兩天時間休整，給老八和殷桃布置計劃，然後調整了放映場次，每天晚飯後的第一場電影是給鎮民們播放的，用子彈付費，第二場是給白牌播放的，不收費，但是前提是必須要先參加他的“故事分享會”才行。

　　分享不分享故事白牌們才不在乎，大家一天工作結束想放松一下，看電影還不收費，早早就把房間擠的滿滿的了。看到梁華帶著兩人進來，房間為止一靜。

　　“好了各位白牌朋友們，歡迎來到故事分享會。我知道大家都很著急看電影，但是我保證這個環節也會同樣讓你們喜歡的。大家可能已經看過一些電影了，意識到電影記錄的都是傳奇故事，而我在古代是一位製片人，我的工作就是在世界上尋找傳奇故事然後分享給大家。”梁華笑嘻嘻地說，“遺憾的是，鉚釘鎮的條件還不足以製作電影，但是我仍然希望讓大家體驗分享故事的樂趣！就在三天前，我們的白牌兄弟，這裡很多人都認識的老八，遇到了一段傳奇的經歷，他獨自一人離開營地，到達了行屍河，老八在那裡待了整整一天！然後又毫發無傷地回來了！”

　　梁華說道這裡，把老八往前一推，台下的觀眾傳來一陣吸氣聲，大家都知道離開鉚釘鎮那麽遠是一件多麽危險的事情，看老八的目光也分成了佩服和不信兩種。老八搖晃了一下，鼓足勇氣說道:“沒錯，我確實在行屍河邊待了一整天！但是我並不是憑自己的本事做到的，就在我無法返回，陷入危難的時候，清掃隊的隊長殷桃女士救了我的性命。”

　　“老八不僅是生存下來而已，還幫助我發現了變異行屍，這是非常大的功勞。我已經向鎮長匯報了，鎮長指示獎勵老八十顆步槍子彈。”殷桃也往前站了一步，對台下的觀眾們說道。殷桃的話就比較有威望了，大家都改變了之前將信將疑的態度，這個時候，老八從兜裡掏出了一個橋夾，那上面正是十顆品相良好的突擊步槍子彈。

　　台下的觀眾們議論紛紛。鉚釘鎮對於白牌獲取子彈的管理一直是非常嚴格的，因為白牌們獲得了子彈就產生了離開鉚釘鎮的可能性，相反，餐牌發的再多，離開鉚釘鎮就是廢品了。所以很多白牌在這裡幹了七八年了，有的運氣好存下過一些餐牌來，偶爾才能機緣巧合換兩顆子彈，老八手裡拿的大概是他們兩年能積累下來的量。老八到底幹了什麽?一夜之間就能獲得這麽多獎勵?

　　“謝謝鎮長和殷桃女士對我的信任，”老八對殷桃女士這個詞非常的不習慣，總是想要喊成殷桃大姐，好歹他還是克制住了，“這些子彈我會好好利用的，換一個舒適的床墊，還有一個有鎖的房間，還要吃幾頓烤鼠肉。”

　　每一句話都是梁華精心設計的，一筆巨款不一定能讓每個人都有實在感，但是要是換成這筆錢能買到的東西，大家就會更加羨慕。

　　“大家想不想聽一聽老八的故事?”梁華這次再問的時候，下面就發出一陣轟然的肯定聲。

　　梁華給老八編的故事非常羞恥。

大概意思是講這個阿爾卑斯是個不把白牌當人的混蛋，因為老八得罪了他，就派人把老八扔到了拋屍點。老八想辦法掙脫了繩子就跑啊，跑的路上發現了變異行屍，變異行屍特別可怕，又很厲害，老八就險象環生地與它們搏鬥，一邊搏鬥一邊跑，最後跑到河邊，水流湍急，行屍都不會游泳，就被衝走了，老八就靠著智慧戰勝了行屍。　　“這麽說，老八，你一個人打敗了十幾隻行屍啊，其中還有那種很厲害的變異行屍，你當時是什麽感覺?緊張嗎?”梁華維持著浮誇的演技問道。

　　“當時我面對那些行屍的時候，就在想，這些行屍雖然看著厲害，但是其實很蠢，只會走直線撲上來，要是我有一把槍的話，肯定能打倒好幾個。”老八說到這裡的時候，真的有點進入狀態了，滿面紅光的，底下的人也開始想象那種開槍打活靶子的景象，梁華用手肘頂了他一下，他趕緊補充道，“阿爾卑斯和安保隊的人經常看不起我們白牌，但是我覺得我們要是有槍的話，不一定比他們差！”

　　老八也不會游泳，老八跑不過變異行屍，行屍河眼下枯水期根本沒啥水，但是台下沒有任何一個人去過行屍河，也沒有見過變異行屍，老八講故事的同時，梁華就在一旁補充細節，引導大家的心理活動，讓大家一方面羨慕老八的好運，一方面又在掂量，如果換做自己，能不能逃出生天呢?如果要是做好準備，手裡有武器，又會怎麽樣?

　　“但是說真的，我心裡最感謝的還是殷桃女士，殷桃女士一直很同情我們這些白牌，她和清掃隊的人是真的把我們也當成平等的人在對待的，就在我最絕望的時候，她開著車出現，斬殺了好幾頭行屍才救了我。”老八話鋒一轉，隆重推出了殷桃。

　　說實話他這話說的殷桃都有點不好意思了，明明事先已經套了好多遍辭，殷桃還是微微有點臉紅，還好清掃隊的人平時主要在鉚釘鎮外面執勤，跟白牌們也沒什麽接觸，所以這謊還能圓的住。殷桃清了清嗓子接著說道:“老八說的對，我們大家共同建設鉚釘鎮，本來就是平等的，其實我一直在向鎮長提議，白牌們的薪酬也應該用子彈結算，這樣大家才能夠為建設鉚釘鎮出力。這次老八的事情使得鎮長的態度有所松動，他提出一部分工作可以用子彈來結算報酬。我們要在現在的種植區的外圍再建二十個觀察哨，還有四個支持站，所有的酬勞都會用子彈來結算。一天一顆手槍子彈。”

　　這話一出，效果就不一樣了，種植區的外圍雖然已經離城牆防線很遠了，但是畢竟還在防禦圈的邊緣上，換句話說是一份比割草還要安全的工作，可能比割草要累一些，但是殷桃竟然說這份工作可以用子彈結算，台下立刻就有人嚷嚷著詢問什麽時候招工了。

　　“明天我的副手，破壁機會在食堂負責招人。”殷桃說完，笑著補充道，“接下來該看電影啦，我和大家一樣期待呢。”

　　梁華當然可以把這個發布會搞得非常戲劇性，非常隆重，但是他告訴殷桃，慢慢地開始滲透這些工人，給他們思想，比起一開始就唱高調要好，更何況他還要在宣傳的過程中夾帶私貨，黑阿爾卑斯，不宜一開始就搞得非常尖銳，他寧可潛移默化地影響這些人，反正已經跟殷桃說好了要守信，這件事情是有利益吊著的。

　　至於修建觀察哨，也是擴大防區的第一步，殷桃要迫使阿爾卑斯把自己的人手分散開填塞這些觀察哨，順便也為下一步的擴充計劃找到借口。

　　第二天，破壁機早早的就被湧來要求工作的白牌圍了個水泄不通，他使勁大喊著維持秩序，最後帶了十個有蓋房經驗的人走了，卻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晚上去參加故事分享會才能接到發子彈的工作”這個說法順利地流傳了出去。

　　以前喜歡到梁華這裡看電影的白牌，以年輕人居多，鉚釘鎮鎮民的一般預期壽命也就不到五十歲，所以用年輕人這個詞來形容的就是十四五歲的小夥子了，但是自從聽說參加故事分享會會發布一些用子彈結算的工作以後，白牌們對看電影的熱情就上了一個大台階。

　　梁華的計劃中，這個階段持續一個禮拜左右，除了老八的故事增加了更多細節以外，他還把清掃隊的其他成員找來給白牌們講述與行屍戰鬥的經歷，這些故事恐怕不如梁華的電影來的精彩，但是貴在真實又實用，也吸引了不少人。梁華的放映廳每次都是人滿為患，他的態度已經和之前有了明顯的變化，不再考慮觀影效果，而是能擠多少人擠多少人，因為只有他和殷桃知道，現在是外松內緊，計劃一刻都不能停。

　　建設任務同時也是為了黑牌和白牌之間建立互信，正如殷桃所言，以前只怕是有過不少用暴力、欺騙等手段從白牌身上不當得利的情況。這種狀況必須要改變，每一次發放子彈，都是為了讓白牌對黑牌建立信任，而且具體到眼前的情況來說，相信殷桃。人類沒有信任，就沒法凝聚成一個有力的實體，但是有了信任，就會有濫用這份信任的人出現，還好殷桃已經答應了梁華，讓這種情況盡可能晚一點發生。回到眼前，殷桃接下來提出了一個比之前要危險的工作，她計劃從種植區的外延前出五公裡，把那裡的一棟廢棄的三層小樓改造成一個前哨堡壘。

　　“我們會全程派卡車和槍手跟隨，遇到突發情況我們就撤離。我以個人信譽擔保，絕對不會丟下任何一個白牌。”殷桃一臉嚴肅地對白牌們說道，但是這一次，台下的反響就遠不如之前熱烈了。

　　“我知道大家是怎麽想的，大家覺得這個方案很危險。可是我想與大家分享一下我的想法，鉚釘鎮現在的田地，只能生產這麽一點糧食，所以大家才生活的這麽苦。這段時間以來，大家都看了很多電影，電影裡那些古代的人，從來不愁吃喝，才能建立起其他的文明。”殷桃誠懇地對白牌們說道，“如果我們繼續向外拓展田地，雖然眼下有一點危險，但是總有一天，我們會過上古代一樣的日子的。可是如果我們困在眼下這一點點土地裡，那從現在開始到我們死的時候，都只能繼續過今天這樣的日子。有沒有人願意為了改變未來做個英雄呢?”

　　殷桃說完，忍不住看了看梁華，這是他昨天晚上帶著她練了好多遍的魔咒，梁華說如果說了這些還不成的話，那就說明之前的工作做的還不夠，那就只能再來一個禮拜了，到時候還不行，還可以提高薪酬，給白牌們發武器什麽的，但是他還是希望能夠盡量便宜一點找到人，倒不是因為想要壓榨白牌，而是因為工作指揮越來越危險，而鉚釘鎮的預算其實也有限。所以殷桃說完這段話，梁華也不由地緊張了起來。

　　“我，我可以嗎?”一個瘦瘦小小的白牌舉起了手，他看起來最多也就十六七歲，眼窩深陷，怕是從小就處在營養不良的狀況下。

　　“當然可以，你叫什麽?”殷桃不由地在心裡松了口氣。

　　“我叫豆子。”

　　“好的豆子，你就是今天的第一個英雄。”殷桃露出一個由衷的笑容。

　　“我也想試試……”“還有我。”有了豆子帶頭，又有六七個人主動提出來願意去參加工作。

　　“謝謝大家，我個人願意多給大家一重保證，凡是在工作過程中遇到了行屍襲擊，我就自掏腰包給每個人發一顆步槍子彈。”殷桃按照梁華的說法，在這個時候又加了一把力。如果提的太早，會進一步提示大家的風險，眼下確認了豆子等人的態度以後，還能再拉攏一把人心。而且，再一次把這個信任收攏到殷桃一個人身上。

　　無驚無險地邁過這一步非常重要，在廢土上混生活的沒有一個傻子，沒有足夠的利益驅使想要說服一個人冒險就是天方夜譚，但是梁華他們不能給的太多，眼下的數字是經過精心測算的，能夠說動他們去幹活，又不會太多導致難以持續，更何況，被重賞收買來的亡命徒，一旦沒有了這個重賞自然就會扭頭離開，而他們的擴張工作將會是常態化的。所以，想要邁過這一關就要透支之前一個禮拜所積累起來的所有威信，殷桃乾的不錯，梁華在心裡讚道。

　　按照兩個人商定的計劃，接下來的一周裡，第一個前哨堡壘會改造完畢，然後這項工作就會變成常態化工作，他們要再建設四個前進堡壘，並且在這期間開始從表現良好的白牌裡面挑選出一批人來，發放武器，給予訓練，讓他們有能力應付小股的行屍，然後拆分阿爾卑斯的部隊，讓槍手們帶領這些新編的安保隊員。殷桃之前見到回歸教的民兵之後，特意找人製作了一批類似的叉子，這玩意兒當然不如槍械好使，但是如果受過訓練的一組人互相配合，兩個叉手控制行屍，兩個槍手擊殺行屍，所需要的訓練會大大簡化，用來對付普通行屍也足夠了。

　　需要指出的一點是，到現在為止兩個人說服村民所花費的錢，全都是自掏腰包，其實一共也沒有多少，一周下來也就一百發左右，甚至都不至於動用從灰風那裡撈來的戰利品，只靠電影院的收益就夠。之所以這樣，是因為梁華深知想要說服鎮政府改變許久以來的工作模式拿出錢來需要大量的時間，而他們現在最缺乏的就是時間。

　　殷桃測量過，前哨堡壘建立起來以後，再加上輔助的牆體等工事，大概需要兩百發子彈。而新開拓出來的區域完全能被安保火力覆蓋的區域有至少五十畝地，廢土上糧食非常昂貴，這五十畝地如果種植兩次， 每年能給鉚釘鎮創造一萬發子彈的收入，扣掉保護、種植等成本大概還有三千發。他們自掏腰包搞建設，想辦法首先說服白牌冒一定風險工作，能夠節省時間，等到說服了鎮政府掏出子彈，他們就能一次性鋪開多個堡壘建設項目了，進而打散阿爾卑斯的隊伍，從白牌裡訓練槍手等工作自然水到渠成。

　　“什麽?不批錢?怎麽會呢?”梁華大驚失色地看著沮喪的殷桃，他們這個計劃事先經過反覆推敲，殷桃非常有信心在看到盈利預期的時候說服鎮長投入，沒想到今天卻吃個了決絕的反對。她一直很自信在鎮長那邊的影響力，眼下心情除了驚訝以外，更多的是沮喪。

　　“怪我失策了。”殷桃擰著眉頭，“你花的那些子彈我會幫你補上的。”

　　“眼下不是說那些子彈的時候，鉚釘鎮要怎麽辦呢?前因後果你都跟鎮長說了嗎?鎮長是不是有什麽我們沒考慮到的需求?”梁華也第一次有些焦急，鉚釘鎮的這位神秘的鎮長大人，一直給他一種高深莫測的形象，而與此同時，他也一直相信這是個可以理喻的聰明人。眼下大敵當前，之前殷桃重新分配槍手的建議，梁華猜測是因為阿爾卑斯手裡的力量太強，鎮長有些尾大不掉才暫時回絕了殷桃。可是眼下他們已經給鎮長遞上了一個理想的借口，為什麽鎮長還是不同意呢?說實話，要不是跟阿爾卑斯有仇在先，梁華都想直接去找他聊了，這筆收入分他一部分，梁華都有信心能說服他。

　　“我都說了。鎮長說，他要見你，親自向你解釋。”殷桃不解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