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莉莉興奮地雙手提著裙子在梁華面前轉來轉去,她穿了一件正紅色的多層輕紗蛋糕裙,背面在腰的位置有一個誇張的大蝴蝶結,還配了一雙白色的小皮鞋。高興的她到處亂跑,急著向每個人炫耀。
“嗯嗯,好看,好看。”梁華點了點頭說,“不然就這件吧。”
“我……我還想再看看。”小蘿莉抿著嘴小心翼翼地說道。
“行吧,反正殷桃還沒出來呢。”梁華聳了聳肩,李莉莉立刻飛也似地衝回了試衣間,梁華又轉身面對灰風,兩個人還在艱苦的交涉。
“不行,即使是沉默不語給對方造成錯誤的暗示也不符合教義。”灰風搖了搖頭說道,她穿了一件雪白的修身長裙,膝蓋以上是貼身剪裁,膝蓋以下撒開,上半身露出肩膀和手臂,脖子上環著白色的像花環一樣的結構,將她的爆炸項圈遮了起來。
她暴露在外面的肌膚仍然畫有繁複的戰紋,與修身長裙上的精美刺繡相得益彰之余,又有一種獨特的神秘美感,梁華簡直懷疑這些戰紋就是裝飾性的,但是據灰風的說法,這些戰紋都是她每天早晨祈禱以後根據預示畫的。用來應對當天的情況。
“這……如果對方沒有問的話,那他的錯誤印象就不是你造成的,你是不是就不算說謊了呢?”梁華抓耳撓腮地詭辯道。他自己也換上了一身修身燕尾服,他以前工作中就很少穿西裝,別說燕尾禮服了,基本上都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文痞形象,再緊張的時候也要裝出自己正在修身養性的樣子。
“你這個狡辯水平太低了,但我還是不要跟你再糾纏下去比較好。”灰風皺了皺眉頭說道。
“噫……”梁華糾結地歎了口氣,沒想到灰風學會了鴕鳥戰術,不好對付啊。
“怎麽樣?”這個時候殷桃終於從試衣間裡走了出來,雖然梁華早就已經有預期絕對是一次令人難忘的視覺體驗,但是還是輕吸了一口氣。
殷桃挑了一件藏青色的長裙,腰線很高,用一條珠簾收住,裙子自然撒開,外麵包著幾層繁複的輕紗,隨著走路隱約能看到漂亮的小腿線條和黑色的高跟鞋,剪裁設計讓肩膀和手臂露在外面,用一條藏青輕紗披肩包裹著。她原本自然流露的那種英挺如劍的氣質被這件衣服包裹襯托起來,變成了一種昂揚的優雅。
只是殷桃自己皺著鼻尖,有些難為情地說:“我沒穿過這種鞋……還有……沒想到這個衣服是露背的,會不會有點太奇怪了……”
殷桃其實很輕松就能適應高跟鞋,因為她的肢體協調性是頂級的,梁華繞到她的後背一看,殷桃的後背除了漂亮的肌肉線條以外,還有就是黑色的神經索,然而畢竟殷桃的氣場能夠壓住,這神經索竟然像是一件特殊的珠寶飾品一樣,將整個造型又提升了一個檔次。
“嗯,嗯,嘖嘖嘖。”梁華上下打量,口中嘖嘖有聲,殷桃有些不耐煩地轉過身盯著他。
“到底行不行!”
“太完美了。”梁華盯著她的眼睛說。
“還不行,這個礙事兒了。”殷桃搖了搖手臂,那上面黑色的手環是灰風的爆炸項圈的監控器,她隨手扣住手環的開關,把手環扯了下來,“我不戴了,灰風你也把項圈摘了吧,我們已經是戰友了,沒必要這樣,對吧。”
“就算這樣……要我幫助你們說謊也,也是不可能的!”灰風竟然有些害羞,但還是利索地摘下了脖子上的項圈。
“灰風,這不是在說謊,
我們的家園現在都面臨行屍的威脅,你正在為了實現目的而進行迂回作戰,我們在戰鬥中不是也經常用假動作欺騙對方嗎?重要的是目的。”殷桃微笑了一下說道。 “反正……我不說話就好了唄!”灰風自暴自棄地大喊了一聲,把項圈朝著梁華的臉扔過來,然後向外走去,梁華趕緊抓在手裡。
“製片人魔法,我是不是摸到點門了?”殷桃嬌俏地向梁華擠了擠眼睛,隨手把手環扔進了梁華懷裡。
“冰雪聰明冰雪聰明。”梁華在她背後小聲讚歎道,“看來不能老是賣弄口條,一個二個都學會怎麽應付了。”
廣茂鎮拍賣會並不是特別強調隱私的那種,反倒搞得像個冷餐會,大家從高吧台上拿吃的,熟人互相打著招呼。這個地下大廳相當寬敞,中間有幾根粗重的圓柱,外圍是弧形,以前可能是個蓄水池之類的結構,現在被工作人員用燈光、紡織品和壁畫裝飾了一番以後,還頗有一種極簡設計的美感。
梁華突然心裡恍然,難怪那麽痛快就放自己進來了,顯然這還不是最高端私密的聚會,不過他現在心思有些飄忽不定,馬剛說今天晚上觀察員會與他們接洽,這個人以後會長時間的相處,要編個謊話騙他必須得非常謹慎,他還沒有編圓,所幸殷桃學的真的非常快,他要是說禿嚕了殷桃能幫他圓話了。
想了半天,還是編不圓,他們手頭掌握的資源實在不多,要是吹牛說已經跟遊騎兵達成了協議,現在盧娜不在一時之間沒有問題,等到了遊騎兵基地不就露餡了嗎?他往嘴裡塞了一口小點心,發現不知道是什麽肉,但是他已經是受過鼠肉熏陶的人了,這肉味道還行他就繼續邊吃邊想了。
想了一會兒,還是沒什麽頭緒,那就只有另一路可走了,這家夥來了搞清楚他是什麽類型的人,然後挑他愛聽的說,想之前對付割草工頭銳度一樣。梁華聳了聳肩,廢土人都異常聰明警惕,因為生活在這樣一個環境裡不聰明的都被優勝劣汰掉了,可是他們在梁華面前多少還是吃信息不對稱的虧,畢竟梁華這個嘴炮功力是在信息複雜得多的環境裡鍛煉出來的。
這時,台上的主持人輕敲了幾下手裡的杯子,吸引了大家的目光,這拍賣會就算是開始了。殷桃和灰風也向梁華靠攏,她們看起來沒有梁華那麽緊張。兩位美麗的女性站到梁華身邊吸引了不少目光,但是現場她們並不是唯二的高顏值,這裡的俊男美女的比例不低,場裡站了五六十人,大概有二十名男女的顏值放到梁華那個年代都是能直接上鏡的,梁華猜測他們都接觸過納米合劑,畢竟這廢土的水土實在是不太養人。
主持人的開場詞乏善可陳,梁華心想對方可能找到了一本類似於《民俗紅白喜事主持詞大全》之類的出土文物做教材,大概說了六七分鍾,台下就有一個壯碩的中年男人大聲喊道:“行了差不多得了,快讓我們看看東西吧!”
眾人一陣哄笑,主持人倒也不太在意,倒是聳了聳肩說:“好啊,早就懶得說了,但是董事局要求我必須要說完為止,除非有人喊。”他說完這句話,用一種讚賞的姿態指了一下台下的魁梧男性,“多謝平先生,高塔鎮今年的收成不錯吧!”
“嘿,你小子記性倒是不錯。”那個魁梧男性咧嘴笑了一下,場內的氣氛立刻就活躍了不少,梁華點了點頭,這主持人雖然是個野路子,但是倒是自己摸索出了最合適的小團體主持風格啊。確實,這兒沒一個傻子。
“那麽我們趕緊來看看第一件展品吧。”主持人一邊說,兩位穿著連體黑色工裝的工作人員就抬上一個披著帆布的架子來,帆布一掀開,梁華大失所望,第一件拍品竟然是十把自動步槍。
“好東西!”沒想到殷桃確實眼前一亮,再看灰風,竟然也是頗為意動的樣子。
“大家請看,這是黑鋼委托我們拍賣的一批火蜥蜴自動步槍,我相信大家都對這個型號不陌生,這是大變亂前生產的最後一批軍用製式武器。這十把槍都是黑鋼上周從一個遺跡裡挖出來的,槍身的銘文都是連號的。”主持人頗為得意地說道,“另外還有一千枚一起挖出的子彈,全都沒有拆過外封的。”
“五千!”“六千!”……
這拍賣真的是毫無規矩,主持人還沒說完,台下的人已經忍不住喊了起來。
“這些槍一看就是嶄新的,廢土上的武器無論怎麽保養也達不到古代的水平,如果真像他說的一樣,那這些槍可以打穿我們所有的簡易護甲,有效射程比清掃隊的槍至少遠兩百米。”殷桃對梁華解釋道,“如果裝備這十把槍的人跟我的人一樣好的話,清掃隊至少要三十人才能解決他們,而且少說折一半。啊,黑鋼,我想起來了,是大海市最大的拾荒者隊伍,他們總能從一些古代遺跡中找到好東西,隊伍裡應該也是有能人吧。”
梁華不禁眯了眯眼睛,大海市的聚居點一般也就三四十個槍手,這批武器放到這裡賣,還打包賣是非常陰險的,因為買下這些步槍的象征意義更加重要,會告訴其他人“老子的聚居點防禦力量鳥槍換炮了,別來惹我”,類似於“森林裡遇到獅子只要跑的比同伴快”就行,是一種力量展示。這區區十把步槍,在廢土上竟然發揮出了存在性艦隊的作用,也就難怪底下價錢短時間就喊到了一萬了。
他想起了第一次見殷桃他們的時候他們往身上披的那些簡易裝甲,上面甚至還有平底鍋什麽的,在這些步槍面前確實是毫無意義。
然而更讓梁華在意的是,這些槍是“拾荒者”獲得的,這些拾荒者是什麽情況?大海市區是生活區,怎麽會有這麽多新武器儲備呢?大變亂前的大海市難道已經是人人擁槍的社會秩序了嗎?
隨著這批步槍以一萬兩千發子彈成交,接下來的拍品就更有意思了。梁華發現這場拍賣的主角大多是些戰前工業品,大多數軍火都令殷桃垂涎三尺,灰風則面色灰敗中帶著一絲慶幸,仿佛臉上寫明了“幸虧我當時選擇了與他們協商,真打起來不太好對付”。
今天成交了兩門迫擊炮(但是沒幾發炮彈了),一箱手榴彈,還有一輛品相很好的摩托車,剩下的梁華就不大認識了,今天拍賣行的流水粗略一算竟然已經高達十萬枚子彈,廢土人民還是相當有財富的。
然而今天晚上軍火類的主角這個時候才登場,主持人親自將帆布揭開,場內立刻傳來一陣驚呼。
“大家看這件珍藏版的動力裝甲,看看這精美的銘文,再看看這獨具一格的輕量化設計,根據我們的歷史學家考證,這是戰前最精銳的禁衛部隊才能夠裝備的動力裝甲,大家跟著我一起閉上眼睛想一想,自己的聚居點力最強的戰士裝備上這寶貝,匪徒們紛紛望風而逃的樣子吧!起拍價十萬,每一次舉牌五千。”主持人努力地煽了煽情,其實不需要他特意說,台下的人已經一片片騷動了。
這件盔甲有些奇怪,好像少了胸甲和大腿甲一樣,這不就把成員暴露在外面了嘛?但是浮誇的設計風格似曾相識,梁華有些疑惑地看著灰風,卻看到灰風有些玩味地說道:“這是我們的贖罪機甲,不知道他們怎麽搞到這裡來的。”
“十五萬。”台下已經有人喊價錢了,而且喊的還很大,看來他希望用一個比較高的價錢直接嚇退潛在競爭者。灰風解釋道,只有違反了戒律的聖武士才會在戰鬥中穿著贖罪機甲,贖罪機甲提供的力量增幅、武器增幅都是動力裝甲級的,只是少了對人員的防護,而且只能進行接近戰。用她的說法——“戴罪的聖武士將在決死的衝鋒中戰勝自己內心的惡念,找到自己的本心。”
“酷。”梁華想了想,除了這個字什麽也說不出來。而這個時候,機甲的價錢已經跳到了二十萬,底下的人不是沒有看出這盔甲沒槍沒炮沒防護,但是一件動力裝甲本身就是一個極好的武器集成平台,就算回去焊個火箭巢或者重機槍呢,也比用卡車托著要好。
“三十萬。”這個聲音平靜的想起來,整個場館立刻安靜了。
“霍克先生大手筆。”主持人比了個手槍的姿勢指著台下一個留著精致的胡須的乾瘦男人,那個男人的皮膚蒼白,穿著天鵝絨的深藍色外套,雖然五官很精致,但是氣色頗有些陰鬱。
“還請大家高抬貴手割愛,體育場鎮最近在準備新的項目,到時候歡迎各位來捧場。”霍克沒有笑,只是頗為禮貌地向周圍的人群行了行禮。
“沒有人有更高的出價了吧?恭喜霍克先生,聽起來您在準備非常激動人心的計劃,祝您成功。”主持人對這個成交價格頗為滿意,特意多捧了兩句。
梁華很少參加這麽心態輕松的拍賣會,因為買不起,所以根本不用糾結每件東西的價值是多少。武器結束以後是一些古代的功能性產品,甚至包括一些稀有的調味料什麽的,總是在梁華看來都是些古代破爛,這些東西問津的人就少了,主要是一些圖新鮮的年輕人意思意思舉一舉牌,有的老資歷已經乾脆轉去吃東西了。
梁華正在琢磨他們會不會賣納米合劑,卻被人拍了一下肩膀,回頭一看,是一個皮膚黝黑的家夥,比梁華高了一個頭,濃眉大眼的,看起來不到四十歲,穿著一套深藍色的西裝。待梁華轉過身,他先是上下打量了梁華一番,然後才說道:“你就是梁華吧,我是董事局派來的觀察員,你可以叫我薩博。”
梁華心裡噫了一聲,廣茂站怎麽派了這麽個糙漢來當觀察員,就因為他眼睛大適合觀察嘛?跟馬剛那種斯文敗類的氣質完全不一樣啊。他之前還真沒往這個方向準備腹稿。
“嗯哼,你好啊薩博,見到你很高興,”梁華試探性地說道,“這位是鉚釘鎮的清掃隊隊長殷桃,這位是回歸教的聖武士灰風。 ”
“你們不是還有遊騎兵的人嗎?人呢?”薩博單刀直入地問道。
“遊騎兵的聯絡點遇到了點情況,他忙著去處理了,要到晚上才能跟我們匯合。”這人看起來特別一根筋,不知是喜是憂,梁華試著把金力下士推出來給他們扛鍋。
“沒事的梁先生,你不用跟我解釋原因,我是觀察員就負責觀察回報我看到的情況就行了,除此以外的時候我會隨你們行動,你們的交通工具能擠下的話我會支付一些旅費,或者我自己調用一輛車也行。如果遇到戰鬥,我會接受領隊符合戰術常識的命令。”薩博環視了一下他們三個人,“哪位是戰鬥指揮官?”
“是我。”殷桃也被他的幹練氣質影響了,用指揮戰鬥的時候才會使用的語氣說道。
“你很漂亮,希望你的指揮水平跟你的美貌水平一樣高。”薩博又用剛才上下打量梁華的動作審視了一番殷桃,然後如此評價道。梁華不禁眯了一下眼睛,這家夥如此耿直的馬屁拍出來毫無違和感,與自己的氣質渾然一體,到底是真傻還是裝傻。
“放心。”殷桃點了點頭說道。
“既然這樣,我就算是正式入夥了,我接下來就會跟你們一起行動。”薩博句子組織到這裡就毫無征兆的結束了,一點啟動話題互相熟識一下的意思都沒有,甚至連一個“合作愉快”之類的客氣話都沒有。
梁華挑了挑眉毛,不愧是董事局商量了一天商量出來的人選,馬剛看來是吃準了這家夥一根筋不好忽悠才把他派來的吧。
得找個切入點把他撬開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