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不知道該怎麽努力，但是梁華真的盡力了，他像便秘一樣收緊了全身肌肉，也試著用冥想法催眠自己，還試著放空思想，讓自己處於空靈狀態，但是結論都是一樣的。

　　不行啊，沒有激活任何外掛。

　　身為一個製片人，不知道審過多少穿越故事，梁華發自內心地期待了五分鍾，但是他什麽也沒有感受到，既沒有突然變身超級戰士，也沒有獲得可以用經驗值買賣傳奇物品的系統，更沒有打開回到過去世界的傳送門。

　　他賭氣地盯著車厘子背上的能量電池，巴掌大小的一塊電池就能長時間地驅動動力裝甲，他要是能打開一個傳送門回到自己的時代，把這電池的技術解析出來至少五十個億起。不過自己不掌握電池製造的核心技術，作為原始股東很可能失控，不如還是早點賣掉變現……

　　車厘子仿佛背後長了眼睛一樣扭頭瞪了梁華一眼，目光如箭如電，把已經開始空想股權架構和保密協議的梁華拉回了現實，他不由地在心裡歎了口氣。而且還有自己的病，醫生說要是不進行治療的話，樂觀一點算還有兩年的時間。

　　這麽一看，剛才打蛋器的建議也就沒有那麽離譜了。但是梁華咬了咬牙，遇到困難輕易就放棄的話還怎麽乾製片人，他一定要掙扎到最後一刻。他悄悄在心裡的小本子上規劃了一個短期目標，今天內先把食住搞定，安頓好自己。

　　眼下他正和清掃隊的其他九個人擠在同一輛電動皮卡車上，車廂裡擠了五個人，他和另外三個人坐在車鬥裡，各自用一大包拾荒所得當成坐墊，皮卡車的車頂焊了一個金屬支架，那上面也堆滿了琳琅滿目的破爛，車厘子單手抓著鐵架，踩在皮卡車門邊的腳踏板上，直接掛在車外。這裡路況很差，皮卡開起來左搖右晃，但是她的身形倒是穩得很。

　　“她這樣不會累嗎?”梁華忍不住好奇地問道，他有點擔心，好像是自己佔了車厘子的位置。

　　“沒關系，動力外骨骼會自主鎖死關節。”打蛋器漫不經心地說道，“何況沒多遠了，也就還有一個小時就到了。”

　　梁華現在已經基本上確定，這群人的名字全都來自一本(或者幾本)超市打折目錄，一旦接受了這個設定，負離子和熱波動作為名字還挺不錯的，滾筒和吐司也還湊合，除霜作為一個女名甚至還有點酷呢，火龍這個威猛的名字來歷就有點可疑了。車厘子往這邊看了幾次，似乎也想問問自己的名字，不過最後還是沒有張開嘴。

　　製片人算半個編劇，梁華一本正經地信口開河，哄的一群文盲滿面紅光，清掃隊的眾人得知自己的名字是古代的英雄、強大的能量、威猛的巨獸或者光榮的行為以後都相當滿意。關於什麽叫“光榮的行為”，梁華解釋了很久，心裡都開始後悔一開始幹嘛不編個別的了，吐司基本上沒聽明白，但最後自行簡化了梁華的描述，得到結論說如果“光榮”就會有很多姑娘喜歡，滿意而去。

　　對於梁華來說，掌握談話氣氛是一種工作技能，何況他眼下還要為晚上的食宿問題考慮，按照交談得到的信息，他們的駐扎地鉚釘鎮只怕也是個物資匱乏的地方，要是現在能交上幾個朋友到時候搞不好還能拉自己一把。不過聊天過程中，他倒是得到了一個重要的消息，原來清掃隊來七六七基地掃蕩已經不是第一次了，能搬能拿的基本上都清空了，而這其中最有價值的就是他們曾經搞到過一個艾倫德爾的全自動醫療艙，

按照打蛋器的說法，有用的人(戰士、工人、農民)都可以排隊使用那個醫療艙治療自己的疾病。　　梁華進入冬眠艙的時候，自動醫療艙技術還不能治療他的病，但是不知道他冬眠以後技術有沒有進步?梁華回憶起沈鵬的話，心裡盤算著如果他躺進去以後文明又延續了二十年，或許這個醫療艙的技術就能治好自己?但是他現在不著急下結論，目標要一個一個完成……

　　正在琢磨著，車厘子突然猛拍了兩下車門大喊道:“停車！有情況。”

　　開車的是破壁機(這車相當寬敞)，立刻一腳踩死了刹車。梁華差點從車上滾下去，等他再坐穩的時候，車鬥裡已經只剩下他一個人了，幾個清掃隊員已經迅捷地跳下車去，圍繞著皮卡展開了防禦陣型，此時太陽已經降下了地平線，只有一點點殘留的余暉。皮卡車停在一條看起來百年沒有養護過，被往來的人員車輛壓得稀爛的泥路上，兩側被一人多高的枯草阻擋住了視野。

　　“在車上待好。”打蛋器單手平端一把結構緊湊的突擊步槍，另一隻手拉下彈匣檢查了一下，頭也不回地對梁華說道。斷了梁華想要下車的念頭。

　　“開燈嗎?”破壁機對半跪在車頂上的車厘子問道，後者右手倒提著那把兩米長的巨劍，警惕地審視著四周。

　　“等。”

　　隨著破壁機這一個字，眾人立刻安靜了下來，只有小型電動機啟動時細微的聲音交替響起，有四五個清掃隊員啟動了自己的外骨骼。夜風襲來，草影搖動，發出一陣沙沙聲。梁華在車鬥裡壓低身子，緊握著車鬥的邊緣，指關節發白，他一方面想要把自己的身體壓低，另一方面又忍不住好奇地抬起頭觀望。

　　是某種野獸嗎?還是與他們敵對的武裝力量?

　　“開燈！”梁華尚未完成猜測，車厘子突然一聲大喝，皮卡車頂的十二個探照燈突然全部點亮，向周圍射出刺目的光芒，眾人也在同時打開了自己裝備上的照明設備，同時發出了怒吼，輕武器射擊的聲音也同時爆響。

　　梁華被突然出現的強光晃了眼睛(可能是錯覺，他的視網膜好像因為休眠的關系變弱了)，沒有第一時間看清楚眾人在向誰射擊，倒是一陣高頻的電動機嗡嗡聲吸引了他的注意，他抬起頭來，第一次仔細看清楚了車厘子手中的大劍。

　　那把劍有一掌寬，一側的劍刃是足有三公分厚的金屬刃，開了斧刃，將真正的劍刃包夾住一半，而另一側則是高速旋轉的鋸條，金屬刃將鋸齒向劍尖傳動的那一半包裹其中，只露出向劍顎運動的那一半。除了劍柄以外，在劍身三分之一處另有一個垂直於劍身的把手，讓使用者可以像使用真正的電鋸一樣揮舞這把殺器——正向車厘子現在所做的事情一樣。

　　她高高躍起，電鋸劍的劍尖以雷霆萬鈞之勢刺入犧牲品的胸口，那個人型生物的傷口噴出大蓬的綠色鮮血，隨後電鋸劍一路向下將它整個劈成了兩半。梁華同時注意到了對方的人類外形和綠色的血液，所以一瞬間猶豫起對方到底是不是人類。

　　當然，他是現場唯一一個搞不清楚狀況的人，其他清掃隊員們都在毫不猶豫地擊殺這些圍上來的人型生物。襲擊者動作驚人的敏捷，行動迅速而且有效，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而且互相之間配合良好。

　　但是正面衝過來的襲擊者都不是車厘子一合之敵，她的電鋸劍戰鬥起來就像掀起了一場綠色血漿的暴風一般。不知道為什麽，梁華卻在這個時候注意到她的電鋸劍原來是劍柄處用線纜接在外骨骼的動力源上供電的，心裡發出原來如此的聲音。

　　破壁機背上掛著一把梁華不認識的長槍，有一個碩大的彈鼓，想來是一挺大口徑的機槍，但是他並沒有使用那把武器，而是從左腰間掏出了一把泵動式的霰彈槍，那把槍槍管鋸斷了，指向性更好，明顯是為了這種情況準備的。他的射擊速度極快，兩個剛剛衝出草叢的人影像是當胸挨了一悶棍一樣雙腿離地向後倒去，他還是繼續不依不饒地衝著草叢中又連開了三槍，然後才去轉火支援火龍。

　　火龍用的是一把巨大的動力錘，眼下這個情況有點吃虧，被兩個撲上來的襲擊者壓倒在地，破壁機的霰彈槍直接將其中一個打飛，火龍憑著動力裝甲的蠻力一個翻身壓製住了另外一個，然後棄掉錘子徒手扭斷了對手的腦袋。

　　打蛋器射出一個三連發，擊中一個目標的胸口，他的子彈不是普通子彈，命中以後在對方的後背開出巴掌大的窟窿，那個倒霉蛋哼也不哼就軟倒在原地。但是第二個人已經衝到面前，抱住了他的突擊步槍，在打蛋器開了一槍以後將手指插進了他的扳機孔裡，那一槍打在那人腹部，讓他的腸子全都向後噴了出來，但是他的動作一旦也沒有猶豫，反而手上加力開始搶打蛋器的槍，與此同時，另外兩個敵人已經從左右兩側向他撲了上來。

　　打蛋器幾乎沒有做任何多余的爭搶動作，雙手松開突擊步槍，右手就從前胸槍套裡拔出一把手槍來，抬手就是一槍打在與自己奪槍之人的兩眼之間，隨後直接轉動右臂，仿佛沒有瞄準一般從左腋下衝著左邊連開兩槍，將左側的威脅放倒，同時左手伸向腋下抽出格鬥匕首直接削掉了右邊那人的一支手，讓他沒法執行撲上來用體重壓製的計劃，隨後手槍頂在他的下巴上零距離開了一槍結果了他。

　　整場戰鬥從開燈算隻持續了差不多三秒鍾就結束了，赤手空拳的襲擊者留下了數十具屍體，戰鬥中沒有一人後退，也沒有任何一個人求饒，除了槍械射擊和電鋸劍劈開肉體的聲音，沒有任何人聲。

　　“清點人員。”車厘子簡單地命令道，她身邊的泥土都被綠色的血漿泡軟了，剛才那麽一會兒，她肢解了三個人，將一個人梟首，另一人被斬斷了雙腿，被車厘子有力的長腿踩住，還在掙扎著想要轉過身來攻擊。車厘子話音剛落，雙手握劍柄一劍刺進對方後心結果了他。

　　“破壁機。”“打蛋器。”“滾筒。”“吐司。”“負離子。”“除霜。”……眾人一一報出自己的名字，然而熱波動沒有搭話，幾人發現他靠坐在皮卡輪胎上，身體正面已經被紅色的鮮血浸透了。他身上只有一處傷口，喉嚨被整個撕開了，鮮血正像噴泉一樣從他的頸間噴射出來，其他人圍攏到他身邊的時候，他的眼睛還能轉一轉，似乎張嘴想要說點什麽，但是很快瞳孔就擴散了，身體無力地歪向一邊。

　　“走好，兄弟。”破壁機上前一步合上了對方的眼睛，簡單地說了一句。眾人默默致意了大概五秒的樣子。梁華一開始的時候真的是嚇到了，然後又有些不知所措，直到這個致敬環節結束，都還沒來得及爬下車來一起致意，就看到幾個人抽出了刀子，切斷了熱波動的武裝帶，把他的武器裝備卸下來背在自己身上，然後將他屍體拖到了路邊。

　　負離子站在屍體前想了一下，利索地解開熱波動的鞋帶把他的靴子掛在了自己的背包上。

　　梁華看到這一幕，已經驚異到僵在原地了。連第一次親眼看到殺人的驚恐都變得沒有那麽強烈了，可能他以前拍戲的時候見慣了打打殺殺的場面，一時之間隻覺得竟然也沒有那麽難以接受。倒是他們處理戰友屍體的方式是梁華從來沒有見過的。

　　“不是讓你坐好嘛?”倒是打蛋器上車的時候看到梁華作勢要下車，埋怨了一句，隨手把他推回到了座位上。

　　“熱波動他……”梁華忍不住問道。

　　“啊，他是個好家夥，從來不拖欠賭資。”打蛋器沉重地點點頭說道，他敲了敲車頂，示意人都上車了，皮卡車立刻發動起來，搖搖晃晃地開始前進。

　　“所以屍體就扔在路邊是不是有點草率了……”

　　“唉，古代人都這麽麻煩嗎，死了就是死了，屍體很快就臭了，也不好處理，難道拉回去嗎?”打蛋器語速很快地說了一大堆，似乎是在借著對梁華說話緩解剛才戰鬥帶來的緊張感，“他那個樣子已經死透了，把屍體扔進治療艙也沒用的。讓你選的話，你是希望隊友們在你生前多請你吃兩頓肉，還是死後給你來個風光大葬?”

　　“……你說的有道理。”梁華不得不點了點頭說道。

　　“剛才攻擊我們的那些不是人類，是生化人，是南面一台巨大的古代機器造出來的。不知道為什麽，這些家夥見到人類就會攻擊，還會把殺死的人和自己人的屍體拖回機器那裡去。”看到梁華呆頭呆腦的樣子，打蛋器接著解釋道，“我聽說古代人造這些生化人是讓他們去打仗的，不知道為什麽現在就開始見人就攻擊了。他們確實很擅長戰鬥，我從來沒聽說過誰能徒手戰勝他們的，而且他們從來不後退，受了很重的傷也會繼續攻擊，還好他們好像不會使用熱兵器，所以剛才熱波動身上的刀和拳刺絕對不能留給他們。不知道誰先叫起來的，大家都叫他們行屍。”

　　不可能，徒手戰士一千萬人也打不過十架無人機，這些生化人以他被冬眠那個年代的技術水平還造不出來，那個年代的生化人最多也就是能夠按照編排好的動作跳跳舞而已，這些動作靈活有力快捷的家夥就算生產價格再便宜，讓他們赤手空拳去戰鬥肯定也不劃算。梁華用自己有限的軍事知識在心裡腹誹道著，但是他沒有跟打蛋器多爭辯，自己初來乍到的，就聽他們說唄。

　　“一般離鎮子這麽近的早就被清理了，今天算我們倒霉。”坐在角落裡的除霜悠悠地說道，她看起來也就十四五歲的樣子，戰鬥的時候使用一把尖頭錘和一把帶手盔的長匕首， 剛才獨自解決了兩個生化人。她說話的同時老練地檢查著匕首的刃口，似乎更關心自己的武器有沒有受到損傷。

　　“是啊，該死的，這一趟賠大了。”打蛋器往後一靠用一個別扭的姿勢躺進車頭裡，仰頭看著吐司說道，“有煙嗎?”

　　“你欠我四根了，沒有煙。不妨請我多吃頓肉吧。”吐司面無表情地說道，打蛋器輕啐了一口。

　　梁華突然覺得又累又冷，他把自己的身體蜷縮在一起，任由著卡車的晃動將他左右扔來扔去，自己的小目標一瞬間好像也沒那麽重要了，即使低下頭，視野裡還是能清晰地看到眾人身上潑濺的綠色血跡。

　　怎麽被扔到了這種見鬼的世界啊，真的不能給個掛嗎?梁華在心裡抗議著。要是給我開個傳送門，這些生化人的技術至少能賣一百億。

　　當然，他內心深處知道現在情況險惡，絕對不能陷入這種消沉情緒太久。製片人的情緒調節能力都很強，畢竟拍電影什麽倒霉事兒都能碰上，從戲拍到一般演員出車禍到戲拍完發現賣不出去不一而足，要是承壓能力不好早就轉行寫小說了。大概花了十分鍾的時間，他就重新振作起來，他知道今天晚上閉上眼睛的時候，那些死人的畫面還會出現在他面前，但是現在他和睡覺之間還有一百個問題亟待解決。比如說，睡在哪裡。

　　就在他琢磨著怎麽跟其他人重新搭話的時候，打蛋器卻用手背推了他一把:“好了好了，前面終於到家了，你一會兒跟我走吧，我把熱波動的睡袋拿給你，一時半會兒也想不到誰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