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風看著柳七躊躇滿志地離開的背影,長出了一口氣。兩個人剛才熱烈地討論了一番什麽才是榮耀的戰鬥,怎樣通過自律和自省提升自己之類虛無縹緲的話題。固然灰風很喜歡和擅長這個領域的話題,但是她當然也知道柳七不是為了這個來的。
她不是很擅長應對“讚助人”,但是柳七自己把自己擺到了“追求者”的位置上,那灰風的應對經驗就非常豐富了。在回歸教的教區,灰風作為聖武士的戰鬥能力勉強能排進前二十,可是追求者的數量和質量方面就是在前三名浮動了雖然這也不是什麽值得驕傲的事情就是了。
如果柳七的情商夠高的話,他就應該意識到灰風隻跟他聊了一些“事業話題”,沒有進一步溝通的意思,不過他看起來多半是不夠的。但是灰風倒是也無所謂,她現在處在完全接受了在體育場鎮就要接著演戲的狀態裡,既然如此,反正過不了幾天,她和殷桃的“禁忌關系”就要公開了。
其實灰風對於演戲並不陌生,恐怕比殷桃他們要熟悉的多,教區每年都會組織一些祭祀演出,類似於話劇舞台的表演,主題當然是人類文明毀滅到重新建立期間的神跡故事。
但是這些演出都是有著嚴格的流程的,由專業的神官作為演員,在演出前通過祈禱的方式讓古代英雄的英靈降臨到自己身上,為觀者重現當時的景象,與英雄的所思所想。
每到演出的時候,現場的歌隊會唱出莊嚴的歌聲,提醒觀眾現在已經走進了英靈的殿堂,應當謹言慎行,不要多說多動。到演出結束的時候,也會有鍾聲提醒大家,已經離開了英靈的領域,可以舒緩一下精神了。
像現在這樣,自己作為演出的一員,前沒有儀式,後沒有歌隊,而且還是即興表演的情況,真的是遠超過了灰風最癲狂的想象。前兩天殷桃對她解釋完,她怒斥梁華這家夥真是缺少敬畏,心裡則有些竊喜,她早就想試試演出神官的工作了,他們能夠與各種英靈對話,讓她一直想試試那種帥氣的感覺。
但是又擔心自己不能演好。
還好到現在為止基本上都是本色出演。
操作動力裝甲不是單純的動作放大,而是要同時判斷自身的身形和機甲的身形,大概比開車複雜五倍,駕駛動力裝甲處理戰鬥等複雜情況就更難了,至少要再複雜五倍。按理說灰風這會兒應該非常疲倦了才對,但是她其實並沒有那麽累,這是因為她今天一直處在裝備碾壓狀態,擊敗這些對手並沒有費多大的力氣。所以她索性決定出去轉轉,找找線索。
經過了一番交換信息以後,大家已經基本把目標鎖定了五十三號背後的那個神秘的加工車間。灰風盤算著能不能利用自己現在的優勢身份套套情報,要知道她現在可是這座角鬥場裡的“冠軍戰士”,理應擁有很多特權才對——好歹也應該給她換一身更合身的操作服吧。
說乾就乾,她今天的紋飾是祈禱戰鬥勝利的英勇之翼銘文,花紋她非常喜歡,所以她也沒有洗掉,直接換回自己的衣服就往武器庫走去。
“啊,秘銀燕尾旗女士,你來得正好,我正在試圖說服鏈鋸甜心不能在手肘上裝小型推進器,太容易改變的噴口方向沒有經過長時間的訓練很容易傷到自己的。”五十三一看到灰風走過來,趕緊說道,由於霍克希望大家盡快適應自己的藝名,所以要求所有的工作人員都要用藝名互相稱呼。
聽到五十三的叫法,鏈鋸甜心的眉頭跳了跳,
忍住了自己想要打人的衝動說道:“您就放心吧,我這段時間已經仔細地思考過了,只有在一些特定時間的時候開啟,正因為需要大量訓練所以才想懇求您盡快裝上呀。” “殷桃,你確定沒問題嗎?”
“我沒法完全確定,但是不試試怎麽知道呢?我現在有很多好的使用點子。”鏈鋸甜心砸了咂嘴回復道。
“五十三大師,就請讓她試試吧,殷桃是一名經驗非常豐富的戰士,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麽。”秘銀燕尾旗鄭重地替鏈鋸甜心擔保道,技術人員在回歸教內地位也很高,面對一名工匠大師,她還是非常禮貌的。
“唉,好吧,千萬小心啊,你這套外骨骼太稀少了,很多非通用的零件我這裡沒有備件。”五十三叮囑道,相比之下殷桃自己的身體健康倒是威脅不太大,反正有醫療艙。
“謝謝五工。”殷桃也不倫不類地稱呼道。
殷桃琢磨了一套增強裝備,是一組四個電磁推進器,兩個裝在後背上,兩個裝在手肘上,理論上這樣可以快速地提高自己的移動速度,與此同時靈活的左右旋轉。但五十三的擔憂不無道理,因為手肘上裝電磁推進器的話很容易因為角度控制不好導致胳膊脫臼之類的情況。
舉例來說,如果殷桃向前平舉手臂,然後上臂向上彎曲九十度啟動推進器,按理說往下噴射的推進器應該把她抬起來,可是實際上卻會導致她一拳打在自己臉上。
五十三說大量練習是個很客氣的表述,實際上就是大量受傷。但是他確實不了解殷桃的戰鬥天賦,相比之下灰風就對殷桃有信心多了。這種級別的改造五十三無法吩咐助手去辦,只有自己親自動手,他開動履帶輪椅就向自己的秘密工作間走去。
“哎,大師您等等。”灰風卻在這個時候攔了一句,畢竟是“冠軍戰士”,五十三還是挺給她幾分薄面的,她一攔五十三就停了下來看著她,“大師,能不能讓我看看贖罪機甲,我現在裝備已經封頂了,但是如果能圍繞著贖罪機甲做一些改造的話還能讓我的實力進一步上升。”
灰風這句話聲音不大,但是等她說完,本來熱熱鬧鬧的武器庫突然安靜了下來,無數能殺死人的目光向灰風投來,那些都是其他的角鬥士,不管是曾經與灰風交手的還是僅僅看了她那場戰鬥的,都對灰風的行為非常不滿。
她明明裝備已經封頂了,現在還要佔據本來就不多的工程資源提升自己的裝備上限嗎?能這麽想的人還是比較體面的,大部分人的想法更簡單:見鬼這女的還要提升裝備嗎?那還打個屁啊?
但是灰風知道自己必須抗住這種壓力,她可不是為了取悅弱者而行動的,更何況眼下有極重要的目標。
“我的工作間有很多危險的設備,所以閑雜人等一般是不讓進的。”五十三看了灰風一眼,婉拒道。
“大師您就通融一下嘛,我離開教區已經半年多了,而且……”灰風心裡一動,看來這贖罪機甲就在五十三的工作間,而不是在什麽秘密庫房,但是她還是需要確認一下尋找更多線索,她咬了咬嘴唇,眼睛裡突然含上了淚花,“我,我自知有愧於教區的栽培,但是我……我實在是沒有別的辦法了,教區對我有恩,可我實在愛殷桃愛的要死,當時只有出此下策。我逃離教區以後,沒有一天不在後悔。在這裡看到贖罪機甲,就仿佛是大地母親賜予我的一個預示,我實在,我實在無法放下,求求您幫我想想辦法吧。”
她這段話說完,殷桃都忍不住撇了撇嘴,看不出這傻子還挺會演的。
“這……”五十三有些遲疑了,畢竟也不是什麽要害問題,這個時候再當面拒絕一個可憐巴巴的女人有些不太合適,更何況這人還是眼下的第一角鬥士,“這樣吧,我喊個人去請示一下霍克先生,他要是認為沒問題就行。”
“一七一你去吧,跟霍克先生好好說清楚,就說灰風有可能能搞到人氣更高的武器。”殷桃趕緊吩咐道,一七一正愁沒有機會巴結一下這兩位強力戰士,趕緊點了點頭跑了出去。
“我時間緊迫,就不陪兩位等了,我先去給鏈鋸甜心加工她要的推進器了。”五十三說完,就往自己的工作室走去。
看著他走遠,兩個女人對視了一眼點了點頭,她們兩個人在正事兒上的合拍程度非常高,完全不需要再多交代一個字,就開始了分頭行動。殷桃沿著一七一走的路線去攔他,不管他的回復是什麽,都把他攔住再說。灰風則直接朝著工作間走去,在門口等了一會兒就探頭說道:“大師,一七一說霍克先生允許了。”
“是嗎?那你進來吧。”五十三頭也不抬地吩咐道,他正在加工那些噴口,讓它們能夠與殷桃的動力外骨骼合拍,屋裡站著四名賀槍的綠衫軍,兩名衝鋒槍兩名霰彈槍,在這個距離上,要是有人不請自來還強行進入的話,肯定會被打成篩子。不過既然總工程師已經點頭了,他們也就沒多表示。
這個房間遠比灰風想象的要小,雖然也有兩百個平方左右,每一個角落裡都堆滿了眼花繚亂的裝備和零件碎片,從地板一直到天花板,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在灰風的想象裡,這裡應該……邪惡氣息更濃厚一些,但是眼下她只能看到一堆機械零件,雖然這本身已經有很強的墮落風險了。
灰風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趕緊在屋裡四處尋覓起線索來。贖罪機甲果然已經被肢解了,不過大致上還給機甲的所有零件單獨開辟了一個區域掛在一起,顯得還是比較重視的,但是她現在要抓緊時間尋找遊騎兵的線索。相比起回歸教浮誇的武器裝飾風格,遊騎兵真的是一個特別低調的組織了,沒什麽特別的識別標記什麽的,想在這一堆破爛中間確定有沒有遊騎兵的裝備非常困難,灰風一邊使勁地記憶一邊試探性地問了問五十三:“大師,這鎮上這麽多各式各樣的裝備,都是從哪裡搜羅來的啊?”
“這我不管,平時都是塗雷的人負責。”
“我之前見過塗雷隊長一面,他手下的人看著也不多啊,怎麽可能?”灰風驚歎道。
“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管那些事,反正塗雷每次拉回了東西,武器裝備就往武器庫一扔。”五十三繼續埋頭整備著殷桃的噴嘴,他這一陣的工作壓力空前巨大,因為每個角鬥士都向他提了很多裝備升級要求,其中絕大部分都比殷桃這個還要天馬行空,畢竟教育水平都不高,這導致他花了很多時間說服這些角鬥士有事兒別來找他,先去找梁華,梁華那邊造型審核通過了讓他怎麽做他就怎麽做。即使這樣,他這裡還是工作不斷。
“哈哈哈,難道塗隊長還帶著清掃隊搜羅食物不成?”灰風豎起耳朵聽了剛才那一句,假裝不在意地問道。
“不是啊,是……哎呀你操心這些幹什麽,快看看那套機甲的情況,然後去找霍克先生和梁先生報備吧,造型審核通過了我就給你改裝。”五十三突然意識到說的有問題,趕緊收了嘴打發殷桃道。
“好的!謝謝大師了,那我趕緊去找梁華。”灰風說完,趕緊離開了五十三的工作間。她已經了解了不少信息,這工作間裡沒有其他通道,五十三隻負責修理裝備,塗雷的人負責去外面搜羅物資,具體怎麽搜羅的不知道,除了武器裝備以外,還有一些不是食物的東西,如果是油料的話,五十三沒有必要吞下去不說。
“那麽有九成的可能,塗雷搜索到的其他東西是人,而且這裡還有一個我們沒有偵察到的密室用來關押這些人。”灰風得意洋洋地對梁華說道。
“不知不覺中連你都長大了……”
“什麽?”
“啊不,沒什麽,乾得漂亮灰風。這個信息非常重要。”梁華讚許地說道,隨即話鋒一轉,“但是你的裝備不能批。”
“啊?什麽?為什麽啊?我只要穿上那身動力裝甲,其他人一起上也不是我的對手。”灰風失聲道。
“正是因為這樣,那就太沒有懸念了啊,這戰鬥要是一邊倒的話,還有誰會為其他的角鬥士讚助呢?大家得差不多打個平手才行。”梁華聳了聳肩解釋道。
“那……那我現在神裝封頂了,接下來還有什麽追求啊?”灰風相當有代入感地問道,沒想到卻看到梁華邪魅一笑,每次他這麽笑就是要開始坑人了,灰風忍不住抖了一下。
“沒關系,裝備能給你變出來,就能給你變沒。會讓你有追求的。”梁華嘿嘿一笑,“正好你和殷桃的劇本寫完了,你們倆自己拿去讀吧,我記得你是識字的?有空多教教殷桃唄。”
“沒,沒問題?”灰風接過梁華的那一頁紙,帶著滿腦子的疑問回復了一句沒問題,轉身就走。
梁華臉上的笑容卻快速地冷卻了下來。灰風這是截斷了他們之前的線索,但是新提供的這個方向,說實話線索並不是很充足。眼下這個局面,薩博就出一雙眼睛,金力和李莉莉想幫忙也能力有限,鏈鋸甜心要忙著準備明天的初戰,那其實判讀信息的關鍵還是著落在他身上。
他知道應該從霍克那裡去公關,可是具體要怎麽做卻有些一籌莫展,這個家夥注意力全都放在角鬥比賽上,很難把他的注意力拐到別處去。他用雙手猛地拍了拍臉頰,然後猛嘬了一口蘑菇煙,這破玩意兒實在是太傷嗓子了,幾天時間他就有點怕了,可是不抽又不行,既沒咖啡也沒檳榔的,提神就只能靠蘑菇煙了。
此時的客人休息室裡,已經坐滿了要客,大家都聽說今天晚上會有一些特殊的娛樂活動,好奇地聚集過來,這次他們看到梁華跳上舞台的態度就熱切多了,連續三天,這解說小子一直在用一些他們聽不懂的詞匯轟炸他們的耳朵,效果如何且不說,存在感是真的非常強,從眾人兜裡掏子彈的速度也是驚人的。
“各位貴賓,這幾天的角鬥你們還喜歡嗎?有沒有賭破產的?”梁華笑嘻嘻地問了一句, 台下立刻傳來一陣笑罵聲,看來大家的口袋還算深,畢竟現在賽季才剛開始,像柳七那樣的愣頭青是少數,“希望我們奉獻的角鬥表演能讓各位滿意,不過今天晚上,我們得整點別的。”
梁華已經用自己的一體機布置了放映區,他打了個響指,幕牆立刻亮了起來。
“有的貴賓已經聽我說了,我來自古代,是一個製片人,我們負責用影像的方式記錄歷史,並且把它們播放給後人觀看,以便記住先人們的經驗。”梁華一本正經地說道,“眾所周知,在人類的歷史上,我們已經經歷過五次文明毀滅了,在這個期間,湧現出了很多可歌可泣的故事,但是更多的也是經驗教訓。”
“今天,我們就來看一個第一紀元的故事,看看人類是如何團結在一起成功地應對了來自黑暗世界的威脅吧。”梁華說著,投影儀開始播放《扳指王》。
晃動的畫面讓很多觀眾發出驚訝地嘖嘖聲,看來很多人都沒看過電影啊,梁華心裡稍定,他這次故意說得比較含糊,就是因為摸不清楚台下這些人的情況。他今天會播放電影的第一部,然後給這些觀眾講述第一紀元裡大家是如何使用魔法的。看看能不能在最後把這個故事拐向“人類應當團結一致共抗強敵”,還好他手頭這樣的故事還是挺多的。
“對不起打擾您,可是……我實在忍不住想要問一下。”一個怯生生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考,梁華扭頭一看,竟然是一直都沒怎麽說話的柳九小姐,她接著說道,“這些電影不都是編的故事嗎?您怎麽會說它們是歷史的記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