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本來數量就少，兩個女人建立封閉的關系是對生育資源的極大浪費，我如果是聚居點的管理者也會反對的。”殷桃首先雙手抱胸發表了自己的意見。梁華在心裡搖了搖頭，她這個觀點大概政治不正確到頭了吧?物化女性可不行啊殷桃，女性絕不是生育工具！幸虧你生的時代好。

　　“雄性與雌性結合才能產下後代，這樣反自然的行為，絕不是大地母親樂於見到的，聖武士絕對不可能有這樣的想法。”灰風也斬釘截鐵地表態道，她這個表態聽起來就比較古典了。

　　梁華一臉不出所料的樣子，扭頭看了一眼霍克:“你看到了嗎?即使是同樣的結論，不同的視角解讀也會引發爭議。有爭議，大家就會想要解決。不能上賽場的，就要提供其他的辦法給他們。”

　　霍克雖然表情僵硬，眼睛裡分明寫著狂熱，他當然是個精明的家夥，梁華只是替他撬開了一竅，讓他不要糾結是真是假。

　　“你要在比賽前就將衝突埋進每個觀眾心裡，真假並不重要，場上活動的人物不過是理念衝突的縮影。”梁華對霍克這麽說的時候，清晰地看到他眼裡亮起光來。

　　“你看，我來繼續演示一下。”這一瞬間，梁華像是一個親切的老師，對霍克循循善誘，然後他轉向殷桃接著說道，“殷桃，你試著代入一下自己的人物，你已經了解了愛情是什麽，一旦這種感情發生了，它就比世界上其他的人和事物都重要，站在這個角度來說……”

　　“那一開始就不應該讓它這樣發生，幾乎所有的聚居點在物資、醫療條件和防禦力量上都是向女性傾斜的，一個女性能健康成長到生育的年齡，要消耗三倍到四倍於男性的資源。如果培養成我這樣的能力消耗就更大了。聚居點只要有一次允許這種情況發生，在資源分配上就會失去威信和公信力，那麽聚居點很快就會崩潰了。”殷桃侃侃而談，立場越跑越偏。

　　灰風也張嘴試圖要說話，可是殷桃太能說了，導致她最後隻張了張嘴，說了一句:“沒錯。”

　　“你看，只要一開始設定了立場，不管怎麽講道理，大家都會越來越堅持自己的立場。每個人都越想越覺得自己說的有道理。”梁華繼續對霍克講解，“就算是與自己無關的事情，只要代入了情境都會認真的主張自己的立場。”

　　“如果我們兩個人因此就決定逃跑的話，更是一種非常不負責任的行為。我不是很懂愛情，從我聽到的故事來說，應該是兩個人通過協作的方式讓生活變得更加美好的手段。那麽，從一開始建立就要摧毀原有的生活基石的愛情明顯是一種愚蠢的行為。”殷桃娓娓道來，灰風似乎想要補充一點什麽，但是又想不出要補充什麽，隻好點點頭說:“沒錯。”

　　“愛情讓人變得盲目嘛啊哈哈，不過還好並沒有讓你們變得盲目，記住，殷桃，你們並不真的做了這種選擇，這是你們的‘背景故事’，它可以是假的。”梁華雙手一攤。

　　“嗯?你說得對哦，反正是假的。”殷桃突然一副醒悟了的樣子，有些俏皮地向一側歪了下頭。

　　“而且你們不是都簽了協議了嘛。”梁華咧嘴一笑，跟霍克兩個人站起來就走，遠遠地丟下一句話，“你們兩個的藝名是……額……振金百合，我們還得去向其他人介紹自己的故事，你幫我說服一下傻瓜。”

　　殷桃看著梁華的背影撇了撇嘴，然後扭頭看了一眼灰風，灰風還用一雙無辜的大眼睛看著她，

似乎沒搞明白剛才他們說了什麽。殷桃心裡哀歎了一聲，就算是要假裝愛情她也不能看上一個傻子啊，她們一定會生下低智商的後代，哦不對……　　梁華和霍克兩個人此時已經完全進入了狀態，開始給每個選手講述自己的故事，梁華又演示了幾遍，霍克很快就掌握了精髓，開始自己負責講述。兩個人就像是多年的老朋友一樣配合無間，一個人講，另一個人就記，記錄的同時還隨口補充各種細節。

　　“霍克先生，我不得不說一件事。在我們的時代，我們曾經無數次的幻想能夠有一個像你們今天這樣的寬松創作環境，你不應該辜負它。”梁華看著霍克，激動地說道，“你應該做的更好。”

　　韓猛遠遠地跟在兩人背後，有些驚悚地看著眼前的一幕，霍克就像是被梁華洗腦了一樣滿面紅光地點了點頭，然後走向了下一個目標。

　　“你的名字叫鮮血屠戮者，你一個人屠殺了鹿河以西十二個聚居點的三百多號人，在這之後被追殺到這裡，不得不在這裡當角鬥士為生。”霍克對著一個高壯的變種人說道，後者似懂非懂地看著他。

　　“細節，細節是說服力的根源。”梁華在一旁補充道，“你最喜歡的處決方式是先斷對方的四肢讓他失去反抗能力，然後抓住對方的脖子和肩膀，在犧牲品的慘叫聲中徒手把人撕成兩半，然後任由鮮血噴射到自己身上。”

　　“那很費勁啊，都已經這樣控制住對方了，直接擰斷脖子不好嗎?”鮮血屠戮者摸了摸腦袋問道，“這個位置這麽小，應該不太好使勁。”

　　“不行！你的人物設定就是熱衷痛飲仇敵的鮮血，當仇敵的鮮血撲面而出的時候，你喜歡沐浴其中，這樣可以吸收敵人的力量和死亡時的痛苦，讓自己更加強大！”霍克手舞足蹈地補充道，“在角鬥場裡，因為不能殺人，你要不斷地壓抑自己對鮮血的渴求，有的時候還會進入到失控狀態，大口痛飲敵人的鮮血。綠衫軍每次都嚴陣以待隨時準備壓製你。”

　　“喝人血很不衛生啊老大，放心吧，我不會給綠衫軍添麻煩的。”鮮血屠戮者有些為難地說道。

　　“少廢話！照我說的演！”霍克豎起眼睛說道。

　　“哦，好，那我試試……”鮮血屠戮者往後退了兩步，彎下腰來，雙手成爪，斜方肌和三頭肌暴起，怒吼道，“喝啊哈哈哈！老子今天就要撕了你！讓我來嘗嘗你的鮮血是什麽味道吧！”

　　“好像不太夠狂野，我想想……”梁華食指和拇指托著下巴思索道，“你應該沒有那麽理智，試著喊‘血！讓我喝你的血！’怎麽樣?面容再扭曲一點，你有沒有渾身用力的經歷，就，就類似於便秘那種，來你試試。”

　　“會不會有點傻……哦，好的好的，我喊我喊……”鮮血屠戮者認命地舉起了雙手，開始了新一輪的嘗試，“呃呃呃啊！血！我要喝你的血！”

　　殷桃遠遠地看了一眼正在四處散播腦殘的梁華，回頭看著灰風在心裡歎了口氣，“總而言之，你明白了吧，這也是一種欺敵行動，目的是讓外界對我們有不符合我們實際情況的認知。”

　　“嗯，我明白了，殷桃你真的聰明，好佩服你哦。”灰風說著，雙手挽住了殷桃的手臂。

　　“你在幹嘛?”這個不自然的親昵動作讓殷桃一愣，有些奇怪地看著灰風。

　　“我們不是要假扮一對愛人嗎?我在教區見過很多情侶，他們的肢體動作都是這樣的呀，仿佛希望永遠黏在一起一樣。”灰風理所當然地看著殷桃，“我們應該扮演一對什麽樣的愛人?有的愛人時不時還會當眾接吻，你覺得呢?”

　　“我……我有點想殺人。”殷桃試著想張嘴解釋什麽時候應該演，什麽時候不應該演，但是其實她自己現在都有點搞不清楚了，更不要說跟灰風解釋了，後者已經像隻貓一樣掛上了她的手臂。

　　“殷桃你的胳膊還挺舒服的。”灰風說著用臉頰蹭了蹭殷桃的三頭肌，她似乎是已經接受了在體育場鎮就要演好“殷桃的情侶”這個角色的設定，有點分不清是在演戲還是真的這麽感覺，後者心裡嗚咽了一聲。

　　梁華和霍克兩個人繼續奔走，這回是一名看起來比殷桃和灰風年齡都要小的女性，而且她身材也相當嬌小，很難想象她是怎麽在這種殘酷的戰鬥環境中生存下來的。霍克對梁華保證，憑她的實力，在台上打到二十天不成問題，是重點種子選手，至於怎麽作戰，他打算先保密。

　　其實這樣的話並不利於根據戰鬥風格確定人物故事，可是時間實在太緊張了，而且梁華和霍克之間的信任關系眼下可謂一觸即潰，所以不該問的一個字也不能多問。

　　“蕾拉是吧，蕾拉你夠十八歲了嗎?”梁華上下打量了一下對方，問了這麽一個問題。

　　“夠……十八歲?我今年二十一歲了。”蕾拉有些疑惑地看著梁華，他們兩個人所過之處人都變得瘋瘋癲癲的，不知道他們要對自己幹什麽。

　　“反差，反差讓人留下深刻的影響。”梁華看了一眼霍克，“想要吸引受眾，最簡單的方法就是從底層欲望入手，剛才我們已經設定了好幾個‘暴力’分子了，還有一種更有效的手段。”

　　“你今年十六歲……”梁華轉向蕾拉，開始介紹他給蕾拉安排的設定。

　　此時其實已經入夜了，了解了自己的“背景故事”的選手們都已經紛紛散去，開始各自忙各自的，殷桃和灰風兩個人多少有點不放心梁華，就留在餐廳裡沒有走，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

　　“灰風，你能給我講講你那個動力裝甲的推進器嗎?”殷桃突然想起來了問道。

　　“推進器?我的裝甲的推進器在教區也是數一數二的，每次充能以後能夠直接躍進五公裡左右。缺點就是再次充能的時間比較長。”

　　說到裝備的事兒灰風的智商就在線了，她也學會了語焉不詳，具體數據半真半假的。

　　“不，我是說，我們上次戰鬥的時候，我曾經看到你用推進器加速自己的前衝，那是一種標準戰術嗎?”殷桃有些好奇地問道。

　　“其實不算，更像是一種突襲技術。”灰風思索了一下說道，“如果雙方戰鬥力相似的話，我不會輕易使用這種戰術的，因為會導致姿勢僵硬，一擊不中的話就會留下很大的空門。但是如果對方對這種戰術不熟悉的話，會在第一擊中確立極大的優勢。”

　　“那如果一擊不中的情況下再次用推進器改變軌跡呢?”殷桃接著問道。

　　“我的動力裝甲只有背後有噴口，如果要轉身再次啟動的話會損失大量的勢能，如果一擊不中我寧可把後背亮給對方，繼續前進快速離開。”灰風聳了聳肩，“你可能沒有使用這種功率的動力裝甲的經驗，即使在前方也裝上噴口，人類的身體也受不了那個反衝的力量，會當場暈厥失去意識的。”

　　“哦……”殷桃吐了吐舌頭，她在武器庫看到了小功率的推進器，還在想能不能裝到十六型外骨骼上，灰風說的這些其實她都有所考慮，她本來是想跟灰風聊聊看看有沒有什麽沒想到的點的，不過看來灰風也沒把這個當成核心戰術。

　　正面突破不行，需要維持靈活轉身的能力，轉身，突破，殷桃好像抓住了一點什麽靈感，但是又沒能想透，不禁陷入了沉思。

　　一陣巨響打斷了她的思考，灰風已經同時站了起來，她們都看到梁華飛出十幾米遠打翻了一張桌子滾倒在地。另一方面，蕾拉已經被四個不知從哪裡出現的綠衫軍用防爆叉摁住了，蕾拉似乎在剛才那一瞬間進入了某種戰鬥狀態，她的四肢都伸長扭曲了，肌肉結構比起人類來更像是某種野獸，雙手變成了一雙犀利的巨爪，雙腳變成了像貓科動物一樣用前腳掌著地的狀態。一看就知道速度和爆發力都是頂尖的。

　　殷桃皺了皺眉頭，看到蕾拉被製住，她就不太擔心對方繼續追擊殺死梁華了，被打飛那一下還不至於要了他的命。她把注意力轉向了蕾拉，沒見過這種戰鬥能力，既不是仿生義肢改造也不是納米合劑的強化，這是什麽?

　　“老娘才沒你說的那麽下流！”蕾拉衝著梁華怒吼道。

　　廢土人的榮辱觀念跟古代本來就不太一樣，男女關系之類的事兒很多人就看得更淡了，然而蕾拉確確實實用了下流這個詞，所以梁華到底給她編了個什麽樣的背景故事呢?殷桃真是打破頭也想不出來——她也不想把有限的腦力浪費在對梁華下限的揣測上。

　　梁華爬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亮出了殺手鐧:“按照我們說得來，分成給你加兩成。”

　　“我要子彈有什麽用！你去找別人吧！”蕾拉保持著慍怒的語氣怒道。她這個回復倒是讓梁華有些意料之外，他歪了一下腦袋，裡面在高速運轉試圖搞明白蕾拉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行了行了蕾拉，不要鬧了。”霍克這個時候出來終止了雙方的劍拔弩張，他一開口，蕾拉立刻就噤聲了，“就按梁華說的來。”

　　蕾拉沒有再說話，她深深地盯了梁華一眼，眼睛裡分明寫滿了要是有機會的話她會像鮮血屠戮者處決自己的犧牲品一樣處決梁華。不過眼下她沒有這個機會，她的肢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化，在幾十秒後恢復了人類肢體的樣子，但是被撐破的衣服並沒有複原。

　　梁華看在眼裡，也是越看越驚，如果像是超級變種人的那種高大威猛的狀態，如果用他冬眠前的醫療常識來解釋也有一種隱隱解釋的通的錯覺，比如說從小就使用生長激素什麽的，人可能也能長成這樣吧?只是身體負擔會很大，所以才需要用納米合劑這種萬靈藥來維持。

　　蕾拉這種情況又是怎麽回事?變身戰士?這是什麽技術?尤其是她能夠在兩種不同狀態間自由切換這是最騷的， 如果說肌肉在兩種狀態之間變化是形態改變的話，骨骼要怎麽辦?人類的骨骼不可能用肉眼可見的速度改變形態啊，她到底做了什麽?超進化了嗎?

　　梁華不落痕跡地與殷桃對視了一眼，他的一般常識和殷桃的經驗、情報都對此一無所知。這體育場鎮，水深啊。

　　而且殷桃還有一些更務實的思考，如果蕾拉這種情況並不是個例呢?如果這些角鬥士裡還有其他人擁有這種能力呢?如果他們的能力不僅僅是扭曲肢體變得(看起來)更有威力呢?他們能不能從肉身裡變出利刃?能不能把手掌變得像軟鞭一樣纏住對方的行動?

　　這時，她腦海裡突然靈光一現，想起了他們倆在行屍河邊遇到的那些變異行屍，那些骨刺從手臂中伸出的家夥，不也是人類的肢體扭曲生長而成的嗎?這兩者會有關系嗎?殷桃眉頭緊鎖，已知信息太少了。

　　“她和那些變異墮落者分享了類似的邪能，所以身體才會有這種變化。”灰風的聲音有些顫抖，她並不是害怕，語氣中反而有一絲悲傷和憐憫，“但是她看起來神智還是清醒的，我不知道她為什麽要這麽做，人怎麽會自願把身體交給惡魔呢?你們河以北的人類實在是……”

　　“我們靜觀其變吧，眼下未知的因素太多了，我們首先要務是把自己的身份演好。”殷桃歎道。

　　“嗯哼。”剛才站起來的灰風轉了個身，坐在了殷桃腿上，“所以我們到底怎麽演?要不要接吻?”

　　“你……”殷桃看著灰風，無語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