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我有點沒跟上,再說一遍這是個什麽東西?”殷桃皺著眉頭盯著五十三,手裡拿著一張寫滿了字跡的紙,此時距離她把變種人二四七打到飛天已經過去了四十幾個小時了。
兩天前,霍克與梁華討論到一半,從辦公室裡把肌肉猛男韓猛打發出來,讓他給昨天完成選拔賽的選手安排食宿,然後就繼續開始激烈地討論。誰也不理誰也不見。
這種詭異的氣氛一直持續了一整夜,兩個人的精力和體力都仿佛無窮無盡一般,第二天繼續討論,送進去的食物基本上沒有動,屋裡煙霧繚繞,兩個人都在拚命地抽煙。
然而這廢土上哪有什麽煙,全是不知道用什麽蘑菇粉做的詭異玩意兒,嗆得梁華咳嗽不斷,也不知道抽了會不會有後遺症。反正也活不了多久,只要這玩意兒有興奮中樞神經的作用就行了。
兩個人始終保持著高強度的談話,霍克有的時候會把韓猛叫進房間,劈頭蓋臉指示一番,隨後又會把他粗暴地轟出去回復到兩人對談狀態。
整個體育場鎮眼下都在圍繞著角鬥賽季做準備,霍克管理這件事抓的非常死,每一個細節可謂事必躬親。眼下他一整天沒有任何指示,整個鎮子的運轉都停滯了下來,每個人都對這種停滯感到迷惑和不自在。
又隱隱地感覺到似乎要發生某些大事了。
終於,到了第三天凌晨,霍克再次把韓猛喊進房間,拿了一摞手寫的紙讓韓猛去找識字的人抄寫,然後拿給每個選手簽字畫押。此時房間裡能見度已經顯著下降了,蘑菇煙刺的眼睛生疼,霍克布置完,往沙發上倒頭就睡,而梁華已經直接趴在地毯上開始打鼾了。
“這,我也不識字啊,這到底是個什麽東西?”殷桃皺著眉頭看了看一七一,後者只有無奈地聳了聳肩,“那找個識字的人看看吧。”
等他們找到五十三,後者摸索了半天找出了自己的老花鏡,然後一字一頓地讀了出來:“這是一個‘保密協議’。”這才有了殷桃開篇的時候那靈魂一問。
“我也不知道,我大概看了一下,意思就是說簽了這個協議以後,這段時間裡你們在體育場鎮與鎮上的合作的所有事務你們保證不向外人提起。”五十三抬頭看著殷桃,聳了聳肩,顯得有些不以為然。
“提起了會怎麽樣呢?給我們裝上聲控的爆炸項圈嗎?”殷桃眉頭緊鎖。
“這上面沒有寫,而且據我所知那種配有人工智能的爆炸項圈給你們去安裝上的話我們會破產的。”五十三疑惑地說道。
“那這一頁紙不就毫無意義嗎?看看後面的。”殷桃心裡知道這多半是梁華搞出來的玩意兒,心裡有些生氣這家夥一點兒也沒跟她們商量就自行決定了。她還好,畢竟這段時間合作下來多少與梁華有些默契了,灰風那個傻瓜可怎麽辦呢?
“接下來這個是一個‘告知書’。”五十三繼續艱難地讀著那些紙上的字,“大概意思是說‘組委會’……組委會是什麽……哦組委會就是霍克先生和一位梁華先生,會給每一個角鬥士設計一個‘背景故事’。”
“什麽東西?”殷桃向前伸著腦袋問道。
“我也不知道,這上面沒有寫。總之就是個故事吧。”五十三睿智地分析道,“然後這個故事跟這個選手有關系。”
“嗯……”殷桃拖長了聲音點了點頭,“請繼續。”
這個時候,他們身邊已經不知不覺又圍了七八名選手了,
大家都在伸頭探腦地觀望五十三讀這些紙,廢土上的文盲率真的是有點高了。 “啊下面這個應該是個好消息,是一個‘分成協議’,”五十三試圖繼續讀下去,但是卻頓住了,仔細地把那段話看了好幾遍,“我本來以為是鎮上決定跟角鬥士分享賭資了,但是仔細看下去好像又不是這個意思……應該是這位梁華先生發明了某種辦法,讓觀眾可以為角鬥士們花費子彈。然後體育場鎮會與角鬥士分享這部分子彈。”
這一摞紙,越往下翻越像天書,不過五十三逐條解釋了一遍以後,眾人一沒聽到要減少勝利獎金,二沒聽到要提高比賽風險,就心裡安定了不少,至於什麽“角鬥士應當配合組委會表演背景故事”之類的條款,大家都沒有放在心上,尤其是看到殷桃率先摁下了紅指印,大家就都相繼效仿按下了指印。
這廢土上混吃不易,還能有多糟糕呢對吧。
“啊,關於你說的盾牌改造,我當然能做到,不過是不是有點太容易了呢?”五十三笑道,“你要知道你是在跟大海市范圍內首屈一指的改造作坊合作,而且你在所有參賽選手裡富裕重量是數一數二的多的,不再想想了嗎?雖然後天開始就進入到比賽季了,但是武器裝備封閉要到淘汰賽之前,這段時間裡你還是讓一七一帶著你好好試試不同的裝備再提要求吧。”
殷桃聽到五十三這麽說,頗深以為然,而且這裡五花八門的裝備她早就想試試看了。殷桃是天生的戰士,戰鬥的直覺和思維都是頂級的,她並不是要著眼在眼前的比賽,而是要趁這個機會更新幾件以後在戰鬥中也能用到的裝備。
至於能不能帶走這裡的裝備,她其實倒沒有細想,真的碰到合意的實在不行就想辦法搞走唄,搞不走再說。
帶著這種輕松的心情,殷桃度過了一個愉快的下午。試射了數十種槍械,然後又嘗試了十幾種近戰裝備,還有各種輔助小玩意兒,什麽能傳遞高壓電的鋼鞭啦,扔出以後永遠有一面朝上的四角釘啦,各種花巧不一而足。
殷桃的戰鬥風格兼顧了強硬與靈動,面對軟目標的時候,一般只要展示出強硬的一面,用足夠快的速度、足夠強的力量,從最直接的角度一擊斃敵,必要的時候掏出手槍補足一些死角,只有在面對難以一招建功的強硬目標的時候,她才會選擇利用靈活的身法與對方周旋,消耗對手體力,尋找對手弱點,然後還是一招斃敵。
她在鉚釘鎮的時候,與破壁機的幾次比鬥都很好地貫徹了這個思路,而十六型外骨骼極為協調的動作、可靠的爆發力是她執行這種戰鬥的基礎。然而十六型外骨骼作為她這一套戰術的基礎,也導致了她很難進一步提高自己的戰鬥表現上限,增加一兩件花哨的裝備對於她的戰術執行力來說於事無補,那面鳶盾也只是面對未知的敵人的時候一個提高容錯率的選擇而已。
那要怎麽辦呢?殷桃不禁陷入了沉思之中。
還好這不是一件要當場給出答案的事情,殷桃還有時間可以繼續思考。此時武器庫裡越來越熱鬧,角鬥士們都各顯神通找到了識字的人解釋了那個“合同”,簽字畫押以後,把更多的注意力轉移到了調試和整備上,一時間武器庫裡人頭攢動,各個場地都被人佔滿了,讓殷桃反而沒有那麽多心情在這裡繼續做嘗試了。
體育場鎮給他們分配的宿舍雖然非常小,但是確實保證了一人一間,選手們只有休息好才能高水平的比賽,所以霍克在這些事情上絕不含糊。殷桃打發走了一七一,本來琢磨著要不要自己出去轉轉收集一下情報,沒想到卻在關門的同時從門外鑽進一個人來。她手已經壓在防身匕首上了,才意識到來的人是梁華。
“我時間不多,長話短說。”梁華語速很快地說道,“我已經基本上說服了霍克按照我的思路重新整改角鬥比賽,他這段時間已經迷上我了,一分鍾也離不開,我只能趁著他睡覺的時候溜出來一趟。我們接下來還會再見面的,但是最好不要表現得熟悉,因為我現在在給霍克做顧問,如果我們倆表現得很熟悉的話其他角鬥士會不滿意,還好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你要知會灰風一聲。”
“迷上?”
“是為我的才華和想象力所折服,不是因為我過人的美貌,放心吧。霍克唯一的愛人只有角鬥比賽。”梁華面無表情地開了個玩笑,“但是我這幾天真的會走不開,收集情報和支援金力的事情只能交給你了。要信任李莉莉,她夠聰明,而且在設施裡行動不太會引來注意。”
看到殷桃點了點頭,梁華繼續說道:“灰風這次就指望不上了,讓她好好打比賽吧,我給你們做了一些安排,讓你們能夠在比賽中互相照應,但是沒法完全避免危險,不過你們兩個應該能照顧好自己的,對吧?”
“你不要操心納米合劑的事情,把注意力放在跟金力配合找打蛋器和四號站的人上。這裡有納米合劑,我相信我自己可以搞定。我想想還有什麽,”梁華連珠炮一般地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深深地看了殷桃一眼,“注意安全。”
“你也注意安全。”殷桃點了點頭。
“有點革命伉儷的感覺了,那我走啦。”梁華嘿嘿地笑了兩聲說道。殷桃還想問他革命伉儷是什麽意思,他已經揮了揮手在身後關上了門。
“保密協議和背景故事都是什麽東西啊!”殷桃嗔怒地衝著門呲了呲牙。
殷桃回房間,本來也有一點靜觀其變等著梁華找過來的意思,兩個人真的相當默契了,不過梁華不多的一段話裡其實沒解釋太多東西,最多也就算是報了個平安,然後布置了一下分工吧。除了讓殷桃變得坐立不安以外沒有太大的影響,變得坐立不安的殷桃於是決定出去轉一轉。
不過等到她走出休息室的時候,就發現情況不像她想象的那麽樂觀。體育場鎮的主體結構就是一座體育場,選手們的主要活動區佔了南邊的看台下方的空間和地下車庫一層,這個區域裡包含了角鬥士的宿舍、食堂、武器庫、訓練基地,由於真正參加角鬥季的選手也就不到一百人,這個空間相當寬敞了。
但是原則上霍克不希望選手在角鬥季離開這個區域,這是有幾重顯而易見的考慮的。
這當然是安全上的考慮,一方面選手在賽季是重要的搖錢樹,出去亂走對選手不安全,另一方面選手在武器庫所選擇的武器其威力都是可控的,若是出去偷偷搞了威力巨大的實彈武器,那就是對其他角鬥士不安全了。
當然,在這個基礎上還有一層考慮。一七一當時介紹的時候沒有對殷桃明說,這些選手都是一流的戰鬥好手,任何一個聚居點,都不願意這麽一群戰鬥力過人的家夥在在營地裡不受控制地亂走的,那就是對聚居點不安全了,尤其是比賽季,體育場鎮還有很多各個聚居點來的貴賓,有個三長兩短的也不好解決。
而保證多方安全的最好方法就是隔離,前面已經提過了,執行這種隔離的就是那些綠盔綠甲的綠衫軍了,這些人都是體育場鎮的土著。體育場鎮由於每年的賽事擴大,吸引了不少其他聚居點的人來討生活,所以有一個很特別的規矩,如果是土著,就會有名字,如果是歸化的工作人員,就只有一個編號,這是為了方便管理。
就連體育場鎮的清掃隊都有不少歸化人員,但是綠衫軍絕對是由土著組成的,就是為了保證忠誠度。
不過一七一給她介紹這件事的時候,殷桃倒是想起不少其他的細節,五十三和二四七,一個是高水平的工程師,一個是變種人戰士,竟然都是歸化工人?這個管理體系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對勁。
殷桃心裡琢磨著這些線索,到食堂搞了一些食物吃,有巨鼠肉,也有一些禽類的肉,還有土豆和魚乾,食物相當充足,甚至味道都不錯,這裡處處都貫徹著不要在生活層面委屈了角鬥士的思想,體育場鎮的食物來源主要是在廣茂站采購,這也使得兩個聚居點的關系相當近。
殷桃對面的桌子上突然放下了另外一個盤子,那上面堆的食物比殷桃的多出一倍,她抬頭一看,果然是灰風。
殷桃有點猶豫應不應該與灰風表現的很親近,畢竟食堂裡人不少,不知道被人看在眼裡會對以後有什麽影響,可是灰風都已經大喇喇地在她身邊坐下了,她再裝作不認識也不合適了。
“戰鬥還順利嗎?”殷桃索性直接問道。
“一般,這老式機甲的防護能力有點不太可靠,一次戰鬥下來損壞不少,得修一陣了。我甚至不太會在這種拆的七零八落的機甲上畫祝福法陣,下次又得重新畫了。”灰風叉起一塊烤肉撕咬著說道,絲毫也沒有反思一下自己是不是應該用平常的駕駛習慣來使用這台沒有加裝任何裝甲的機體,“我沒在武器庫看到贖罪機甲,你有注意到嗎?”
“我也沒有。”
“讓我駕駛贖罪機甲的話,這些家夥我一個人就能解決。”灰風面無表情地用牙齒與烤肉搏鬥著說道,“你們不是在找隊友嗎?我覺得憑武力強行解決也不失為一個辦法。”
“我會注意的。”殷桃點了點頭說,心說要是真被你全解決了大海市聚居點非得集體殺到鉚釘鎮去要人不可,倒是把他們都吸引到鉚釘鎮的一個辦法。然後就殺了灰風祭旗,大家一起對付行屍大潮……她搖了搖頭,把這些念頭趕出了腦袋,同時在心裡翻了梁華一個白眼。都是跟他聊天太多了才會這樣思維渙散。
“我注意到你跟那個武器大師的關系好像不錯,他很可能把贖罪機甲藏在他的秘密工坊裡了,可以找找機會去探一探。”灰風自然料想不到殷桃心裡的想法,“我估計他們可能是想拆解贖罪機甲,學習教區的技術。真是異想天開,贖罪機甲全都是頂尖的技術牧師用上古技術加神術改造的,豈是他們可以輕易參透的。”
“梁華剛才過來找了我一趟,他說這段時間大家最好裝作不認識。”殷桃趁著灰風繼續展開之前先把關鍵信息向她做了一個說明。
“大家分頭調查是吧?我明白了,不過調查的事兒我可能幫不上太多忙,我跟行屍河以北的人太不一樣,很顯眼。”灰風只是腦回路不太正常,但是並不是真的笨,殷桃一說她立刻就明白了,“我趁著這段時間把他們的裝備情況調查清楚吧,這些你們也有用,我自己也感興趣。”
灰風這是亡大海之心不死啊,還在為雙方交戰做準備。不過殷桃其實對大海市其他聚居點也沒什麽深刻感情,萬一回歸教打過來搞不好她就力主鉚釘鎮先投降了,所以對灰風主動請纓調查沒啥意見。她正要再補充一下灰風應當調查的細節,這張餐桌邊就又坐下了兩個人,殷桃抬頭一看,不正是霍克和梁華?
“哈哈,太好了,我一來食堂就看到你們兩個人在一起,省得我們一個一個去找了。”梁華興致勃勃地對她們說道,“霍克先生和我是來向兩位介紹你們的背景故事的。”
“所謂背景故事,就是大家的一個自我介紹,大致上基於你們的過往經歷,但是我們根據角鬥表演的需求做了一些調整。”看到兩個人都沒說話,梁華繼續解釋道,“在角鬥場上,你們要按照編好的故事來行動。”
“類似於……欺敵佯動?”灰風皺著眉頭問道。
“沒錯!真是冰雪聰明。”梁華擊掌鼓勵道,“在屬於你們兩個人的故事裡,殷桃是一位來自大海市某個聚居點的清掃隊員,灰風仍然是行屍河以南回歸教的聖武士,與現實略有區別的是,你們兩個人是一對情侶,因為被雙方出生的聚居點一致反對才共同逃到了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