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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強降龍十八掌》第191章 超4維
  殘月高懸西天,近乎透明的色澤分外慘淡。北方相隔不遠的彗星倒顯得熠熠生輝,將整個西天染成一片令人悚懼的淡淡血色。雖然不甚明亮,卻讓人無法直視。村裡的股墨說,上次出現這樣的彗星,還是上個紀元。那一次的彗星預示了無量天劫。就算過去如此久遠,股墨依舊對無量天劫這四個字感到不寒而栗,恐懼如同他們的皺紋一樣,深深鐫刻在他們臉上。但對於不了解無量天劫的普通人,上個紀元的歷史太過久遠,早已如龍神一樣湮滅在歷史塵埃中,杳然不可追述。無量天劫只是眾人茶余飯後的談資,一個驚奇的故事,一個恐怖的傳說。太陽尚未露頭,晨光卻似血氣潮湧的的少年一樣,早早將黑暗撕裂出一大片開口,將雲頭染成黑沉的紅色。暗暗天光下的大片藥田,黑黢黢看不真切。白天豔陽照耀下,這裡會是一個色彩斑斕,美得令人窒息的地方。藥香充塞鼻間,空氣也因著藥香的浸潤而使人覺得仿佛置身藥流中身心舒暢。但是現在,這裡隻令人覺得分外寒冷。春雷早已打過,但空氣依舊陰冷,冷得連藥香都仿佛被凝滯住。寒風自四面八方湧來,令人無法藏躲,穿過稀疏的梧桐樹,發出嗚咽之聲,如同餓狼對獵物發出的欲望低鳴。昏鴉在乾涸的枝乾間沉沉昏睡,也有躁動不安繞樹環飛的,翅膀的撲騰聲如同傳說中的長毛鬼怪拍著饑餓的肚皮。夜梟躲在黑暗中不住桀桀怪叫,宛若無人祭祀的孤魂野鬼訴說著生前的冤孽。除此之外,是一片令人背脊生寒的死寂。此時,在通往藥王祠的小徑上,卻有一高一矮兩個身影緩緩行來。高的是一位年約三十的婦女,臉上顯然經過精心細致的化妝。劣質胭脂的紅色使她的臉看來如同凍結的豬紅,美白粉如同爛泥一樣風乾在臉上,風一吹簌簌掉灰。但這些都無法抹平她滿臉久經風霜的皺紋。行走在這荒僻之地,她絲毫無有恐懼之色。雙目炯炯,有著女子少有的堅毅,但一瞥間依舊能看出一個女子情欲大動時的柔光。她左手挎著一隻竹籃,竹籃看起來甚是吃力,但絲毫沒有減緩她的腳步。她右手牽著一個五六歲的男童,男童一身灰布衣褲,雖然久經補丁,但可看出經過細細漂洗。他的腰間束著一根水綠色的絲絛,黑夜看來,有如一條青竹蛇。男童雙目圓睜,滿是恐懼。雙手死死拉著少婦的手臂,但因為個子不高,幾乎脫離地面。他腳步細碎而急促,仿佛身後跟著什麽無以名狀的恐怖之物,使他要盡快奔逃。二人這麽走了約莫半刻光景,終於到達藥王祠。藥王祠在藥王城東南邊,位於雷沼與神農藥田之間的一塊高地上。東邊是墮龍灣。傳說遠古龍神與惡魔作戰,戰敗墮落於此,將平地砸出一片深海,形成墮龍灣。龍神的軀體早已在歲月侵蝕中腐化殆盡,龍牙卻完好無損地化成龍牙群島。從藥王祠可以遠眺隔海的龍牙群島,不過此刻天光暗淡,除了海邊港口如同惡鬼眼瞳的幾點漁火,其他便是黑暗如同亙古巨獸,隨時會將人吞沒的夜色。藥王祠周邊一片荒涼,原來這裡也曾被廣袤的藥田所包圍。直到兩百年前那場令世人至今依舊聞之色變的鬼獸禍亂。雷沼中不得不遍植雲中仙以阻擋鬼獸的殘暴步伐。雲中仙頑強的生命力堪比淫色之鬼,肆意的瘋長將大片藥田毀滅一盡。為了遏製雲中仙的野蠻生長,當時的無歸國王鳳嘯墨蝣下令將雷沼與藥田之間的百丈之地盡數噴上黑死藥。黑死藥強大的藥性終於遏製了雲中仙的瘋長,但也使得雷沼與藥田之間出現一條毫無生命跡象的荒地,即便生命力最頑強的野草也無法在此滋生。藥民私下裡稱之為不歸路。婦人走進藥王祠,天光為之一暗。那是因為藥王松蓬勃的枝葉擋住了本就昏弱的天光。傳說藥王松早在上個紀元便已在此生長,經年的風吹雨打使他愈來愈強壯,甚至使他躲過了那場近乎滅世的無量天劫。而在往後的漫長歲月裡,雖然戰爭頻仍,災禍不斷,但他依舊毫發無損的肆意生長,終於長成足以令人頂禮膜拜的神樹。當年建立藥王祠時,牆基無論如何都無法打下。頭一天打下的堅實牆基,第二天便酥松如同朽木。幾經周折,就在眾人即將放棄之時,化作人形的藥王松托夢告訴督管工程的金方士,藥王松下有一隻修煉成精的蜈蚣作祟。金方士隨後邀股墨前來捉拿蜈蚣妖,股墨將那隻蜈蚣妖除去後,牆基被順利打下。藥王松從此受人景仰,逐漸成神,藥王祠也因此經歷千年風吹雨打而不傾坯。婦人將竹籃放下,取出早已備好的火折子。四周亮起一片溫暖之色。男童向婦人靠了靠,燈光以外的黑暗中閃過一抹綠色的光芒,他不自禁地打了個寒顫,內心突然感到不安。男童拉了拉婦人的衣角,要她看向光芒閃過的地方。婦人微笑著看了一眼,那裡除了黑暗沒有一絲人眼能見的東西。她輕拍了幾下男童的頭,意示安慰。男童再看時,綠色光芒早已消失。通往祠堂的青石板路久未有人行走。年慶已過去數月,先時被踩爛的植物緊貼青石,混著清晨的寒露在火光掩映下,如同一個個怪異的圖騰,散發著一股詭異莫名的氣息。藥王松靜默矗立,似在冥思又似昏睡。虯結的枝乾雜亂無章伸展向四方,似有所求而又不知所求何物。婦人繞過需得幾人合抱的藥王松,步入藥王祠。對著藥王磕了幾個頭,祈求藥王能夠寬恕在這靜謐清晨的打擾。泥塑的藥王像身穿一件靛藍色的葛衣,左手平托著一盞藥罐,右手擎著一張寫有懸壺濟世的白幡,下身是一條灰色布褲,腳上蹬著一雙稻草編織的麻鞋。藥王前額突出,雙目處因為歲月的蝕刻隻留下兩個黑色的空洞, 與下方滿是笑意的嘴角勾勒出一張詭怖的面容。婦人讓男童自行坐在地上玩耍,而她則將竹籃中的物品拿出擺列在地上。青色瓷碗雖然布滿裂紋但久經人手的摩梭發出淡淡的光澤,竹筷子因為歲月沉積點綴著幾點墨綠的斑駁之色。婦人將碗筷小心放好,嘴角露出一絲笑意,她那久經風霜的面容流露出幾絲女子的嫵媚。她又從竹籃裡拿出一壺酒,雖然沒有喝,但她臉上似乎已有了醉意,眼神也開始迷離。正當她迷思之際,陡然覺得周身一陣發涼。她猝然回頭望向門外,門外漆黑如墨,看不清任何東西。婦人凝視了片刻,羞赧地笑了一下,覺得自己太過緊張了。她回首繼續將食物拿出,軟糯如雲的糖糕上拓著朱紅色的砂印,炸得金黃的麻薯球外面裹著金黃的蜂蜜點綴著幾點芝麻,火爐燒餅還散著熱氣上面均勻地灑著翠綠的蔥花,此外還有清蒸黃魚,白切鹽酥雞和一碟油炸得殷紅酥脆的花生米。她將這些菜都擺好,看了一眼門外,天色漸漸發亮,但黑夜依舊如墨,視線昏弱反而愈加漆黑。她看了一眼熟睡的男童,身子下意識的向那邊靠了靠。雙目死死盯著門外,盡管她看不清,但她卻直覺那裡潛藏著的危險此刻也以同樣的目光打量著自己。她並沒有感到害怕,反而分外的平靜。寡居多年,使她早已不再害怕狂暴的風雷,世人的惡毒話語以及那些猝不及防的凶險之事。她的心早已冷硬如刀。但是不管什麽樣的危險,在她倒下之前,都無法傷害到那個熟睡的男童,這是她此刻內心唯一的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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