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恩警官,麻煩你站在那裡。”於朗伸手指了一下牆壁。
“呃……好吧,沒問題。”羅恩警官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痛快的走了過去。
喬亞那雙沒有眼球的眸子跟羅恩警官灰色的眼珠對視在了一起,好像是一幕無聲的藝術表演,羅恩則滿不在乎的叼著煙,不時的吞吐一口煙霧。
於朗在燭台的縫隙中正好看到了羅恩警官寬闊的背肩,以及那隻夾著煙卷放在嘴邊的手。
“好了警官。”於朗站起身,從側門邁著大步走到壁畫前。
“屍體還有半個小時就要被收走了。”羅恩警官提醒一聲,有禮貌的讓開了位置。
因為於朗的身高相比於高大的羅恩警官來說矮了一些,所以他走到屍體前發現自己的目光正好與頭部的斷口處平行。
於朗粗略了掃了一眼發現,頭部的斷口相對於四肢的斷口有些內縮,皮膚略微的堆疊在一起,像是被捏住脖頸後直接擰斷的。而四肢處的斷口皮膚則呈現出拉伸的趨勢,應該是擰斷頭顱後又扯掉了四肢。
四肢與軀乾的斷裂距離一致,頭部的位置稍遠一點,等等,這是什麽……於朗走上前仔細辨認,在被血液浸染的牆壁上,畫著一條隱秘的黑線,離遠的時候根本看不到,只有貼近時才會發現。
於朗的手指憑空順著黑線的移動,在空中畫了一個閉合的五芒星,這條黑線將喬亞的殘肢都連接在一起,每一段殘肢都是五芒星的一角,而且在軀乾的外圍,殘肢的斷口處,還有著一個規整的圓。
這是一副極為完美的內切圓五芒星圖案。
畫圓很簡單,但是想畫一個如此規整的圓,不借助器械很難,凶手肯定有著一雙穩健又靈巧的手。
於朗眉毛微微的挑了起來,伸手感應了一下屍體的軟硬程度。
“這具屍體,應該是前天被謀殺的……”於郎輕聲說道,回過頭目光盯著神父。
“不可能!我向女神發誓,我沒有騙你。”神父趕緊解釋道,他看著於朗的目光,額頭上的汗更多了。
“我相信神父,所以會不會是凶手在前天晚上進行的謀殺,然後昨天晚上帶著屍體來到教堂裡。”羅恩替神父解圍道。
“沒錯沒錯,我不敢違背誓言,那樣女神會懲罰我的。”神父感激的看了羅恩一眼。
於朗點點頭,目光依舊停留在神父身上道:
“羅恩警官說的很有道理,不過這件事情還要等去喬亞家裡調查一下才能清楚。”
羅恩攤攤手道:
“好主意。”
於朗呵呵一笑不再多嘴,動作熟練的拿出透明袋,從牆上刮下一點血液粉末裝了進去。
刮粉末的時候,他突然發現在地上有一雙腳印,只是那腳印與血液黏在一起一時分辨不出,如果不是於朗的直覺敏銳,那他一定會忽略這個腳印。
赤腳,並且是平足……於朗把信息記在腦子裡,然後站起身揉了揉略微有些酸痛的腰。
“走吧,我們出去呼吸一下新鮮空氣,順便去喬亞家調查喬亞幾天沒回家。”於朗一邊說道,一邊邁步離開教堂。
“走吧!”羅恩輕輕的吸掉最後一口煙,捏著煙屁股走出教堂外扔掉,寬闊的肩膀遮住了門前一半的陽光,他沉聲道:“麻煩神父跟我們走一趟。”
神父掏出手帕擦了擦汗道:
“當然,為了女神的子民,我義不容辭。”
嘎吱~
又是那扇略有些鏽蝕的鐵門發出的聲音。
於朗、羅恩、神父、三人並肩離開了小教堂,現在的時間是上午的九點左右。
喬亞一家住在綠蘿街泥角巷,這條巷子因為緊挨著碼頭區和工廠區,再加上街區管理局有選擇性的忽略,導致這裡成了綠蘿街最肮髒的巷子,汙水在巷子裡流動,垃圾堆砌在路邊,流浪狗和死去的貓一起寄生在汙穢的糞堆。
於朗捏著鼻子走在巷子裡,精致的短靴踩著肮髒的汙水,不時的還要閃躲一下被風吹起的垃圾。
雖然這種街道在綠蘿街僅有一條,可是在碼頭區和工廠區,這樣肮髒的街道卻比比皆是,即使它們的叫法各有不同,例如螃蟹巷,鐵嘴巷等,但內核都是一樣的;窮人、癮鬼(染上各種上癮症狀的人,例如酒鬼。)、流浪漢、苦命鬼、所有被健康社會拋棄的人,都不約而同的聚集在這種地方,仿佛肮髒就是他們的歸宿。
無論於朗對這裡如何厭惡,他都必須要承認,這才是王國首都博明市刮掉表面那層浮華後,赤裸裸展現出來的本來面目;一個依靠壓榨窮人建立起的樂園,是資產家、工廠主、貴族們的歡樂場。
羅恩倒是沒有任何的反應,他坦然自若的踩著汙水邁步,褲腳與那些肮髒到認不出是什麽的垃圾親密碰觸。
看來我需要在這種地方多走走了,了解一下他們的生活……於朗看著神情自若的羅恩,有些愧疚的想著。
神父緊緊的跟在他倆身後,用手帕死死的捂住口鼻,身體異常的僵硬。
於朗好笑的觀察到,每當有垃圾蹭到神父的長袍上時,他都會痛苦的低吟一聲,就像是一把刀捅在他身上。
“看起來我們的神父從沒有來到過泥角巷。”於朗打趣道。
“我最主要的職責是在教堂裡布道,泥角巷需要留給女神的從者來淨化自己的心靈。”神父即使在說話時也沒有拿下手帕。
於朗嘿嘿一笑,沒有再說話。
幾分鍾後,在前邊領路的羅恩停了下來,他指著一棟老舊的二層公寓說道:
“喬亞一家就住在這裡的203號房間。”
於朗走上前敲門。公寓是老式的平頂式建築,年久失修的外牆已經泛黃開裂,窗戶也歪歪扭扭的耷拉在牆體上。
咚咚咚。
於朗的指節敲打在老舊的木門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安靜的等了一會兒,沒有人回應,沒有人開門。情況很詭異,於朗跟羅恩對視一眼,然後弓起腰從門縫往裡看去。
透過那狹小的縫隙,於朗慢慢的移動著視線,他先是看到了門裡晃動的躺椅,躺椅上放著一隻肢體殘缺的布娃娃,然後又看到在大廳裡掛著的一張碩大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個漂亮的女人,她的目光好似含笑一樣凝望著於朗。
於朗好奇的繼續遊動著視線……突然!他的視野被佔據了,一隻昏黃的黑色眼睛出現在縫隙的另一頭,那隻眼睛靜靜的跟莫倫對視著,眼神充滿了莫名的意味。
看著那隻飄動的眼睛,於朗笑了起來,站起身又輕輕的敲了一下門。
這回門開了,開門的是一位枯槁的老嫗,她的身上裹著厚厚的毛毯,握著門栓的手不停的顫抖著。
“哦我的女神,你們有什麽事情一定要打擾一個可憐老人的休眠嗎?”老嫗不滿的嘟囔道,她有著一雙藍色的眼眸。
“日安,女士。”於朗摘下帽子放在胸口:“我們是來拜訪喬亞一家的。”
老嫗歎了一口氣緩緩道:
“喬亞一家嗎?她們就在樓上,不過現在可能不合時宜,她們家剛剛發生了一件事。”
於朗指著羅恩和神父道:
“我們就是為此事而來。”
“好吧,好吧,希望你們不會耽誤的太久,畢竟她們家現在不適合打擾。”老嫗點點頭,動作緩慢的挪回了躺椅上,兩隻枯瘦的腿在地上輕輕一蹬,身體搖晃了起來。
那躺椅上根本沒有布娃娃!
於朗抬起頭。
廳堂裡也沒有黑白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