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座安靜佇立在綠蘿街街區北側的小教堂,從教堂圓圓的拱形屋頂和白色的花型浮雕能判斷出它屬於全知女神。一位不知其名,不知其形,只有在典籍中能窺得一絲形態的神祇。
看著眼前供奉神祇的建築,於朗想起在大學期間接觸過的一篇論文,論文中的一段概括語中講道;神祇是一種宗教觀念,是宗教從者們具化而出一種的超自然體,一般被認為不存在於物質世界,也就是沒有物質軀體,但信徒們往往會通過自己的臆想,來為這種超自然體塑造一個貼近人類的形象。祂們被信徒們認為高於自然規律,是物質世界的主宰,能對物質世界加以影響。
不可否認的是,這篇論文的作者是一個偉大的先行者,他把尖銳的矛頭指向了人人歌頌的神,所以他死了,死在了幾百年前,這篇論文也被當成了廢紙隨意的擱置在了圖書館的角落。
這篇充滿了主觀論斷,全文都在攻擊宗教的論文給於朗很大的觸動;人們為什麽要歌頌神?神到底做了什麽?
於朗並不相信那些浩如煙海的典籍上記載的文字,因為每一部從歷史流傳至今的典籍,都或多或少的帶著著作者主觀的意願,更別提那些記載神祇的典籍,根本就是由信徒編撰的。
……
羅恩扔掉煙頭,下巴向那座小教堂撅了撅道:
“這裡的神父叫做納多,是一個半百的老人。喏,就是站在門口信箱邊上那個。”
於朗順著羅恩的說的位置看過去;一個佝僂著腰的老人,正站在信箱旁焦急的等待,也許是年齡大了,不時的還掏出手帕擦一擦額頭上的汗。
老人穿著上好的紅色袍子,袍子上繡著一隻金色的豎眼,豎眼的周圍點綴著簡單的花朵。
紅色的袍子代表主教的身份,花中豎眼代表全知女神。
納多神父也注意到了他們,趕緊著急的向他們擺擺手,示意他們快點過來。
“走吧,別耽誤時間了。有什麽事情可以問他,他就住在教堂。”羅恩雙手插在口袋裡,當先一步向教堂走去。他看起來很著急,所以他的步子很大,走起路來身體搖晃的幅度也大,看背影像極了一隻正在尋找獵物的狗熊。
該死的,剛剛還不著急,現在倒像個的警察了。於朗趕緊快走幾步跟上羅恩。
羅恩大步走到納多神父的身邊,張開雙臂緊緊的擁抱住他瘦弱的身軀。
“親愛的納多神父,我要為你介紹一下這位消瘦的的朋友,他叫奧蘭德,是一位令人尊敬的偵探。”羅恩松開了神父,用手拍了拍剛剛趕過來的於朗。
於朗把手從上衣口袋裡拿出,友好的伸到神父身前,輕聲道:
“很高興認識你,尊敬的納多神父。”
“我認識您,奧蘭德偵探,您的專業水準總是被人讚美。”神父也友好的握住了於朗的手,松手後在胸口畫了一個菱形的圖案:“願女神賜予您解密的智慧。”
“納多神父是一個真誠的人,他會將消息如實的告訴你。”羅恩插了一嘴道。
納多神父點點頭道:
“沒錯。喬亞(死去的男人)是虔誠的信徒,女神不會看著他蒙受如此冤屈。”
為了信徒而坦誠的神父,為了功績而急躁的羅恩……於朗從衣服的內兜裡拿出一本筆記,筆記上夾著一根鋼筆。
“你的坦誠讓我愧疚。”於朗拿著鋼筆和筆記本問道:
“納多神父有什麽消息要告訴我們?”
神父掏出手帕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低聲道: “我看到他了!”
“他是誰?你看到凶手了?”於朗有些驚訝,他沒想到剛開始調查就收獲了這麽大的線索。
“他長什麽樣子?”羅恩緊接著追問。
神父沉思了一下道:
“沒看清具體的細節,但是能看出是一個健壯的人。”
“健壯的人……”於朗饒有趣味的打量著羅恩,緩緩說道:“像羅恩警官這樣嘛?”
“有一些像。”神父看了眼羅恩警官,趕緊繼續解釋道:“只是身材很像,那個人是長頭髮,還有著一雙像尖刀一樣的指甲。”
“沒有臉部特征,只有一些體態特征。”於朗低聲自語,刷刷刷在筆記本上記錄了幾個關鍵詞匯。
寫完以後,於朗問道:
“能詳細描述一下你是怎麽遇見凶手的嘛?”
“好的。”神父又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沉聲道:“我年齡大了,有起夜的習慣,昨天晚上我像往常一樣起夜,起初沒有察覺到什麽,但是從盥洗室回來路過禱告廳的時候,我聽到了一些聲音,我以為是那些該死的老鼠又在啃食桌椅,就拿著拖布走過去。
我從側門走進禱告廳,一抬頭就看到了一個高大的人影,他的頭髮披散到腰部,鋒利尖銳的指甲正在掏著喬亞的內髒!天呐!我不敢相信我自己的眼睛,在那燭火搖曳的聖潔壁畫上,居然發生了如此血腥的一幕。”
“凶手發現你了嗎?”於朗好奇的問道。
“不!不!……我對不起女神,對不起喬亞。”神父的眼淚不知不覺的掉了出來,他長歎一聲,用手抹了抹淚水,神情複雜的繼續道:“感謝全知女神,是祂庇佑著我。凶手沒有看到我,我跑了……天呐,希望喬亞能原諒我,我太害怕了,我甚至都不敢呼吸,大廳裡全是血跡。
如果我不是站在了凶手看不到的角度,那教堂裡的屍體肯定就要多加一人了。”
神父這些話是哽咽著說完的,他掏出手帕擦幹了臉上的老淚,在胸口畫了一個菱形的圖案。
“神父,在當時的情況下,逃跑是對的,神會原諒你。”羅恩試著安慰這個老人。
神父又長歎了一聲,眼淚繼續流淌著,神情顯得很悲傷。
前後言行不一致,他的悲傷有一種刻意的感覺,估計是在維護他神父的聲譽……於朗思考了一下,提筆寫了幾個詞匯。
“羅恩警官說的沒錯,不要太過於的自責,現在最主要的就是趕緊抓住凶手,為喬亞報仇。”於朗安慰了一句,他決定迎合一下神父悲傷的感情。
神父聽著於朗和羅恩安慰的話語,眼淚流的更洶湧了。
“好了神父,悲傷的哭泣沒有任何意義,你現在應該帶我們去教堂裡邊看看那可憐的喬亞先生。”羅恩不耐煩的催促的了一下。
“哦,對,我這就去開門。”神父趕緊應了一聲,拿出一串鑰匙去開教堂門。
嘎吱~
略微有些鏽蝕的鐵門被瘦小的神父用力推開,一股腐爛發臭的味道直衝進於朗的鼻腔。
禱告廳裡沒有一絲的灰塵,信徒們禱告時坐的長椅整齊的碼放在廳內。聖水、全知水晶、寫滿教義的羊皮卷,這些東西有規律的擺放在案台上。
如果那面正對著門的牆壁上沒有一個“人”的話,那這一切都是如此的安靜,祥和。如果今天是禮拜日的話,那麽再過一個半小時,這裡就會坐滿了信徒。大家會在神父的主持下祈禱全知賜下福祉。
看著那面牆壁,於朗感覺到一陣徹骨的寒冷將他籠罩,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冰凍了,那種寒冷完完全全是由恐懼組成的。
那面牆壁上繪著全知女神,祂的信徒們將祂描繪成一位高挑出塵的女士,伴隨著白鴿從無邊的黑暗中醒來。在全知教義中有關於這幅畫面的描寫;莫可名狀的全知之女,祂從黑暗中蘇醒,破開了無名之霧,為世界帶來文明的火焰。
這本來是給人帶來希望的一副壁畫,但是現在卻充斥著暴虐的絕望。羅恩和神父的描述還是不夠詳細!不夠準確!除了內髒以外,在那顆與身體分離的腦袋上、眼睛、牙齒、舌頭、通通都消失不見了!並且他的四肢像是被某種野獸撕扯下來的,用粗大的充滿鐵鏽的鐵釘死死的釘在壁畫上!
那本來代表著光輝的白色塗料已經被黑紅色的血液浸染了, 而這幅女神將人類帶入文明的壁畫,也似乎變成了女神將人類帶入地獄。充滿了諷刺的意味。
“女神的威嚴不容褻瀆,全知一定會懲罰他!”納多神父悲憤的別過了頭,盡量讓自己不去看那副意味扭曲的壁畫。
陰冷的陽光從身後微微敞開的鐵門中照射進來,光線不是很足,只有一束。這一束光線躍過了於朗的脊背,安靜的落在了喬亞那張扭曲的臉上,就像是給這可憐的中年人蓋上了棺材。
保持冷靜,保持冷靜。於朗深吸一口氣,感受著腐臭的腥氣在他的肺裡徘徊,強壓下內心的恐懼。
羅恩在這混濁的空間內毫不顧忌的點燃了一根煙,嗅著血腥味和煙味混雜在一起的奇特味道,看著煙霧在光線中升騰,他微微的眯起了眼睛。
心中稍定的於朗突然問道:
“你是在哪裡看到凶手的?”
神父指向禱告廳的左側回道:
“就在那扇門前,應該是那個大燭台擋住了凶手的視線。”
於朗點點頭,把筆記揣在口袋裡,搓了搓手走到那扇門前,約摸著神父的身高,然後蹲了下去。
那盞大燭台跟神父差不多高,大約有五英尺左右,在這個角度透過燭台的縫隙確實可以看到凶手的背影,並且昨天晚上是滿月,教堂內的光線應該足以看清輪廓。
如果神父沒有撒謊的話,那麽他的理論很充足。於朗稍微的思考了一會兒,然後掏出筆記本上,在上面又寫幾個詞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