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傳見鄖州的信使!”宇文護不滿地瞪了侯伏侯萬壽一眼,加重語氣吩咐道。
“遵命。”侯伏侯萬壽再不敢多一句嘴,一溜小跑地去了。
稍頃,一名身著便裝的年輕人隨著侯伏侯萬壽走進了議事廳。
“這份軍報的內容確切嗎?”宇文護開門見山地問道。
“稟晉公,皇四姑已被移往鄴都安置的消息是鄖公安插在鄴都的內線探聽到的。鄖公還命小的面稟晉公,如欲接迎皇四姑回國,可先以銳軍突襲晉陽,爾後再派使節與齊朝接洽,逼迫齊朝皇帝放人。”送信的軍士抱拳答道。
“韋孝寬倒是眼賊,也想到了突襲晉陽這一步。”宇文護暗自思忖著,又問送信的軍士道,“韋公在鄖州近況如何?”
“據小的所知,鄖公命人才在鄖州以東百裡修築起一座防城,將大量糧秣軍資移往防城儲放。”
“你回去帶話給韋公,如有可能,請他從中斡旋,看能否遊說齊人及早放皇四姑返回關中。”宇文護素知韋孝寬擅長使用諜候,心念一閃,向那送信的軍士吩咐道。
鄖州送信的軍士退下後,宇文護轉向楊薦問道:“依你之見,突厥數月內有無可能答應與我朝結盟,發兵攻齊?”
“下官實不敢預料此事。”楊薦據實答道。
宇文護蹙眉沉吟移時,這才命人去傳江陵的信使來見,同時,展開手中的第二份軍報看了起來。
這份軍報是北周留守江陵,負責監視其藩屬國後梁的大將軍權景宣寫來的,內中向宇文護報告了一個十分重大的情況:南陳武州刺史吳明徹率部沿江西上,準備複奪南平、武陵等地。
據此,權景宣建議,派遣一支精兵迅速南下,救援南平、武陵兩地,並伺機向陳朝兵力薄弱的湘州等地發動進攻,佔據南陳腹心地帶。
原來,兩年前,也就是幾乎與北周代魏的同時,割據湘州的南梁大將王琳與北齊聯絡,擁立北齊送到江南的梁朝宗室蕭莊為帝,趁南陳武帝陳霸先駕崩之機,統率水陸大軍將近十萬東進討伐剛剛建國的南陳。北周聞訊後遂指使附庸國後梁趁機出後攻佔了南平(今湖北公安)、武陵(今湖南常德)等地。
後來,王琳在合肥一戰兵敗,主力被新繼位的南陳文帝陳靖所派軍隊全殲,狼狽投奔了齊朝,其原佔據的湘州地區仍留有些許殘部據守。
此次南陳指派大將吳明徹率軍溯江而上,就是為了複奪被後梁佔據的南平、武陵等地,進而恢復對地處江南要衝的湘州地區的控制。
這對北周來說,同樣是一個極其難得的機會。
近十年來,周朝趁南朝侯景之亂之機,相繼發兵攻佔了漢中、蜀中等地,又在江陵扶持起了後梁這個藩屬國,已將疆界向南拓展到了大江沿線,此次若能趁勢發兵攻佔下湘州,就如同在南陳統治的腹心地帶插上了一把尖刀,從戰略上為將來一舉攻滅南陳可謂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因此,權景宣的這一建議對秉持北周朝政的宇文護來說,自然有著十分巨大的誘惑。
只是,倘若采納權景宣的建議,派軍南下攻打湘州,以北周現有的國力、軍力,尚難以支撐南北兩線同時開戰,勢力要暫時擱置北線與突厥聯軍伐齊的計劃,這是宇文護心中唯一有所顧慮的事。
“晉公,機不可失,時不再來。下官以為,突厥既難以在短期內與我朝結盟,聯軍伐齊,不如把握有利時機,派軍南下救援南平等地,
伺機進攻湘州,進一步拓展疆域。”楊薦在旁瞧出宇文護心懷躑躅,遂開口勸道。 “吳明徹所部有多少兵力?”宇文護知道,吳明徹是南陳武帝陳霸先麾下數一數二的大將,南陳軍既由他統軍,決不可掉以輕心,沉聲問江陵來的信使道。
“回晉公,南陳此番出動的兵力大約在五萬左右。”
宇文護低頭思忖移時,果斷地命那信使道:“你速回江陵,傳寡人將令,命在襄陽駐扎的軍司馬賀若敦率本部人馬即刻救援南平,在荊州駐守的開府將軍獨孤盛率軍救援武陵,並相機攻取湘州,傳命權景宣率部與後梁合軍擔任側應。戰事進展情況隨時來報。”
楊薦在旁,見宇文護未向皇帝打聲招呼,就擅自做出發兵攻打湘州的重大決定,忍不住輕聲提醒他道:“晉公,咱們是不是該去岐陽宮覲見陛下了?”
宇文護隻隨口“唔”了一聲,仍站在原地未動,目送江陵來的信使退下,忽然大聲衝廳外吩咐道:“傳請崔大夫、尹司錄來見。”
楊薦雖算得上是宇文護的親信僚屬,畢竟久居外任,尚是頭一回親眼目睹他如此做派,再次開口提醒他道:“晉公,與陛下約定的時辰已過,您看是不是?”
“發兵攻打湘州乃軍國大事,豈可視同兒戲?”宇文護渾然未聽出楊薦的言下之意,回身詰問他道,“待寡人與人議定了江陵方面的相關措置,再去面君也不為遲。”
楊薦迎頭碰了個大釘子, 隻得長歎一聲,低頭悶坐不語。
崔猷、尹公正二人在關於是否應當派軍攻打湘州這件事上卻持不同見解。
崔猷以岐陽振旅,朝廷才在北線集結重兵,準備與突厥聯軍伐齊為由,力主南線不宜輕啟戰端,進而損害與南陳剛剛建立起的良好邦交,給頭號強敵北齊以可乘之機。
尹公正卻力主發兵攻佔湘州,甚至向宇文護建言征調重兵集結於江陵等地,一俟前方戰事進展順利,即可麾師東進,一舉伐滅南陳。
兩名宇文護帳前最信任的謀士各執一辭,互不相讓,搞得本已下達軍令發兵攻打湘州的宇文護一時間也莫衷一是,不知該聽誰的了。
直至最終,宇文護被逼無奈,隻得將此次聯合突厥突襲晉陽實則是為了營救失陷於北齊的生母回國這一隱情和盤向兩位謀士托出,並向崔猷、尹公正兩人出示了韋孝寬寫來的那封軍報,說明聯合突厥對晉陽發動突襲已實無必要,才算勉強說服崔猷同意了發兵攻打湘州。
“晉公,南線戰端一啟,江陵等地不可無重兵良將把守,以防備齊朝趁機來犯,下官以為,當立即增兵江陵,以備不測。”崔猷一經獲知了北線聯合突厥伐齊的戰爭意圖已不複存在,全副心思隨即轉移到了南線戰事上,向宇文護提出增兵江陵的建議。
而尹公正此時考慮的卻是另一件事,他在問明宇文護已傳命韋孝寬與齊人接洽,設法令齊人放回皇四姑及其生母這一情況後,立即主動請纓,要求親自前往汾晉,主持與齊人的交涉,力爭使齊人及早放回閻氏及皇四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