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確保此次突厥之行不落空,穆提婆臨行前,煞費苦心地做了一番謀劃和準備。
首先,他全然不記前嫌,放下身架,主動登門拜訪了廣寧王高孝珩,以此行必去探望遠嫁漠北的高曉荷為名,索得了高孝珩寫給女兒的一封親筆家書。
其次,他經向曾見過沙缽略可汗攝圖的斛律孝卿等人詳細詢問,了解到攝圖不但酷愛奇兵利刃、寶馬良駒,而且尤其仰慕北齊軍中三傑之智略、勇力。於是,便命人設法搞來了原北齊軍中三傑段韶慣常所穿的“金絲鎖子甲”,斛律明月生前所用的“鐵胎裂雲弓”以及蘭陵王高長恭的坐騎“踏雪追風駒”三樣價值連城的寶物,準備當做見面禮,贈送給攝圖。
除此之外,穆提婆還授意其副使帶著一幫隨從、護衛攜帶三樣寶物,公開打著齊朝使臣的旗號,盛陳儀仗,自鄴都北上,取道冀、幽緩緩而行,徑直前往突厥大可汗牙帳駐地——都斤山。而他本人則不惜冒著被北周軍隊半道截獲的危險,效仿當年他前往西域為武成帝高湛的皇后胡摩兒尋購寶珠時的做法,喬裝扮做商賈的模樣,僅帶了兩名貼身小廝,另覓蹊徑,離開鄴都後便奔向了西北方向的並州,從雁門關出長城之後,遂沿著突厥與周齊兩國的邊境線一路西行,首先趕往了步離可汗常駐的大金山。
為了確保既與其副使帶領的大隊人馬同時抵達都斤山,又要防范突厥人察知他的行蹤,還需提防沿途遭遇北周軍隊,這一路上,穆提婆帶著兩名小廝可謂是吃盡了苦頭,經常餐風露宿、晝夜兼程地趕路,以至於半個月後抵達大金山時,一名體格強壯的小廝竟活脫脫累倒在了步離的牙帳門前。
穆提婆對步離麾下的突厥軍士謊稱是自關東前往西域采買的商賈,受廣寧王之托,要求見可汗夫人高曉荷。
高曉荷自被攝圖當做勸其退兵的籌碼轉送給步離可汗為妻,雖然遠離故土,倍感孤獨和淒涼,可為了維持北齊與突厥的良好關系,仍強顏歡笑,強打起精神,對步離曲意逢迎,對步離部族的將士、百姓也都善加撫恤,不僅獲得了步離的格外寵愛,也贏得了突厥將士、百姓的普遍好感。
因此,當突厥軍士聽說穆提婆是來自可汗夫人故鄉的商賈時,並未做過多地盤問,便帶著他徑直來見高曉荷了。
穆提婆與高曉荷見面之後,依然未敢亮明真實身份,詐稱是齊朝使臣的隨員,特地繞道大金山來向她傳遞家書的。
待高曉荷眼含熱淚看罷父親高孝珩的親筆書信,穆提婆才向她說明來意道:“公主身在異國他鄉,或許對故國近來發生的變故有所不知。周陳兩國相繼發兵夾攻我朝,小的離開鄴都時,陳朝軍隊已經攻佔淮北之呂梁,兵鋒直指鄴都,周朝皇帝更是親率數十萬兵馬,相繼攻佔了我大齊三十多座城池。聖上迫不得已,才派城陽王攜厚禮前往都斤山向沙缽略可汗求援,欲請求突厥出兵共保關東。可是,公主也知,如今的突厥可賀敦原是北周的千金公主,一定會從中做梗,阻撓突厥與我朝結盟,共禦周陳。故而,城陽王特命小的前來求見公主,但求公主能設法促成突厥與我朝結盟一事,穩定關東形勢。”
當時因山川阻隔,信息不暢,高曉荷雖然曾聽步離說起過周朝興師伐齊的消息,但卻不知周軍已因宇文邕在河陰城下舊病複發而全部撤回了關中,聽罷穆提婆的話,用巾帕抹了一把眼淚,面現難色地說道:“吾雖有意為國分憂,奈何大金山與都斤山相隔千裡,
吾夫步離與新繼位的沙缽略大可汗又貌合神離,頗生嫌隙,隻恐大可汗未必能聽得進去步離可汗的話呀。” 穆提婆趁機提醒高曉荷道:“依小的之見,公主不必舍近求遠,只要能求使步離可汗出兵襲擾周境西北的靈夏等地,給周朝君臣造成突厥已然發兵相助我朝的印象,迫使其從關東撤軍,便算是大功告成了。”
高曉荷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步離可汗雖不敢未經沙缽略可汗允準,擅自出兵入侵周境,可也架不住夫人高曉荷梨花帶雨地苦苦哀求, 遂以本部缺少過冬的糧草為由,傳令出動三千鐵騎對北周西北邊境的靈夏諸州進行了侵襲,搶掠。
穆提婆既知步離可汗已出兵襲擾了靈夏諸州,心裡便覺有了底氣。他自認為即便在都斤山沙缽略可汗那裡碰了壁,至少有突厥出兵襲擾周朝後方這一事實為證,自己也可回鄴都向高緯交差,不至一無所獲,失去他對自己的寵信了。
於是,他便在得到步離發兵消息的當天,拜謝、辭別了高曉荷,帶著僅剩的一名小廝急匆匆地動身趕往都斤山了。
一路晝夜兼程,七八天后,穆提婆主仆二人總算在都斤山腳下與大隊人馬順利會合了。
穆提婆不敢有片刻的耽擱,立即在突厥人接待他們的氈帳中更換了裝束,首次亮出齊朝使臣的身份前往大可汗牙帳拜見攝圖。
出乎穆提婆預料的是,沙缽略可汗攝圖在牙帳內盛排酒宴,隆重地接待了以他為首的齊朝使團,全然瞧不出有一絲一毫地冷淡和慢待。
特別是,當穆提婆誠惶誠恐地向他獻上精心準備的三件寶物時,攝圖更是樂得開懷大笑,當場就在牙帳內穿戴上了北齊大將段韶的“金絲鎖子甲”,得意洋洋地向突厥群臣炫耀起來。
穆提婆受到攝圖熱情態度的鼓舞,畢恭畢敬地雙手捧上國書,壯起膽子,陪著笑向攝圖說明了此次出使的意圖。
“本汗聽說齊主彈得一手好琵琶,是嗎?”攝圖並不急著答覆穆提婆,一邊愛不釋手地摸摩著北齊大將解律明月生前所用的“鐵胎裂雲弓”,一邊笑吟吟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