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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伐齊》第一百六十七章家祭無忘告乃兄
  尉遲迥察覺出朝中情形有些異樣是從叱羅協遇刺這件事開始的。叱羅協作為權臣宇文護生前幕府的親近僚屬(曾任中外府長史),在三年前宇文邕、宇文直兄弟策動的宮廷政變中雖然未被視做宇文護的死黨一並受到誅除,卻也被貶為庶人,一直閑居於帝都長安。

  誰也不曾料到,就是這麽一個脫離了官場、遠離朝政的閑居之人,竟然離奇地被人刺死在了家中。

  隨著叱羅協的遇刺身亡,長安朝中隱隱湧動起了一股清算宇文護殘黨的暗流。以嗣任梁國公侯莫陳芮、申國公李穆為首的一批曾遭到宇文護生前迫害的王公勳舊紛紛趁機向奉旨留鎮長安的太師尉遲迥提出要將權臣宇文護的殘黨余孽徹底清除出長安。

  正當尉遲迥對此感到滿腹狐疑、舉棋不定之時,突然接到了一封由宗正府轉來的原衛王宇文直的親筆書信。宇文直在信中請求尉遲迥允準他能夠在其生母叱奴太后的三年祭日當天親赴成陵(北周太祖宇文泰的陵墓,在今陝西富平)叩陵祭奠,以盡人子孝道。

  由於考慮到宇文直是正在囚禁中的朝廷重犯,而他提出的這一請求又事關太后三年祭禮,屬於朝廷頭等大事,身為外戚的尉遲迥不便擅自做出答覆,遂攜帶書信親自趕往東宮來征求太子宇文員的意見。

  然而,正是宇文員在這件事上的可疑表現引起了尉遲迥的高度警覺,並最終決定向遠在汾晉前線的宇文邕做出了密奏。

  原來,自從宇文邕率軍東征以來,老成持重的尉遲迥每隔三兩日都要親到東宮去見太子宇文員,一則詢問他的身體恢復情況,二則向他匯報朝中政務。就在他接到宇文直親筆信的前兩天,尉遲迥在前往東宮時還曾見到太子宇文員滿面春風地正和僚屬、侍女們談笑,嬉戲,眼見著身體已然恢復得差不多了。可是,僅僅兩天之後,當他手持宇文直的親筆信再次來到東宮時,迎面卻吃了一記閉門羹:據傳信的宦者告訴他,太子昨日忽然心疾複發,臥榻不起,不能見客,並堅決拒絕了尉遲迥前往內室探病的請求。

  尉遲迥原本想著倘若能請太子宇文員出面參加其祖母的三年祭儀,也就可以堂而皇之地拒絕宇文直的請求了,如今既聽說太子心疾複發,堅拒見客,心下感到懷疑之余,遂堅持托那宦者將宇文直的親筆信帶去給宇文員過目,並且明確表示了自己不同意放宇文直離開長安的態度。

  然而,宇文員對此事的答覆卻是:鑒於父皇遠征在外,自己又突發心疾不能親赴陵前祭奠,只能由叔父宇文直代為盡孝,主持祖母的三年葬儀了。如果尉遲迥不放心放宇文直出京,他建議由時任虎賁郎將的嗣任梁國公侯莫陳芮率三千禁軍護送其前往成陵。

  回想起侯莫陳芮前幾天還曾氣勢洶洶地來找自己,要求徹底清除宇文護在朝中的殘黨余孽,而且宇文直又是三年前親手誅殺權臣宇文護的“首位功臣”,尉遲迥立馬將宇文直請求出京與最近朝中因叱羅協遇刺被殺引發的要求清算宇文護殘黨這兩件事聯系到了一起,深感其中疑點頗多,事態緊急重大,遂一面假意答應按太子的意見去辦,一面悄悄派人趕往晉州,向宇文邕做出了密奏。

  宇文邕接到尉遲迥的密奏,也立即判斷出了事情的嚴重性,遂將軍務交齊王宇文憲暫掌,親率二百虎賁精騎自晉州出發,徑直馳往了成陵。

  待到宇文邕以日行五百裡的速度抵達成陵,正趕上宇文直在叱奴太后的三年葬儀上大放噘辭,

意欲煽惑參加葬儀的王公大臣及禁軍將士發動針對所謂宇文護殘黨的清除行動。宇文邕及時現身於成陵祭儀現場,不僅迅速瓦解了一場未遂的政變,也令宇文直現了原形,還未來得及倉皇逃竄,就被韓擒虎拿下,再次淪為了階下之囚。  這一回,宇文邕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為了避免朝中情勢再生風波,影響前方戰事,在返回長安的途中即下令處死了宇文直。

  可惜的是,由於尉遲迥也懷著與王誼同樣的心思,不願涉言皇帝與太子父子之間的是是非非,並未向宇文邕如實稟報太子宇文員的種種可疑言行,從而使宇文員僥幸避過了一劫, 不曾受到這一事件的牽連。

  宇文邕一心惦記著前方戰事,返回長安隻逗留了一天,便又匆匆踏上了東進的征程。然而,就在他離開的前後幾天時間裡,汾晉一帶的戰場形勢已發生了截然不同的變化。

  北齊掌握軍權的右丞相、淮陰王高阿那肱之所以遲遲未向晉州派出援軍,主要是因為正當周軍大舉東征,以重兵包圍晉州之時,齊朝皇帝高緯正攜愛妃馮小憐在晉陽附近的天池舉行規模盛大的圍獵,高阿那肱身負保障皇帝安全的重任,不敢擅自分兵去增援晉州。

  北齊送往突厥的和親公主高曉荷意外病故(實則是被沙缽略可汗派人鴆殺)的消息傳至鄴都,高緯登時慌了心神。憑借著“過人”的第六感覺,高緯對高曉荷的死因起了疑心,進而擔心起突厥這個自己一心結納,欲引為強援的友邦會不會翻臉無情,變友為敵來了。

  盡管不久前才出使突厥的穆提婆再三向他保證,高曉荷之死純屬意外,突厥絕無拋棄北齊這個盟友之意,可仍然難以打消高緯心裡的緊張與不安。在經過一連幾天的反覆思忖之後,高緯決定,要親往北境約晤突厥大可汗攝圖,以消除心中的疑慮,繼續維系北齊與突厥之間的結盟關系。

  在晉陽等待突厥方面答覆這一期間,隨同高緯初次來到晉陽的淑妃馮小憐不知聽什麽人偶爾說起,得知了晉陽附近設有一處天然的皇家圍場,便嬌滴滴地纏著高緯帶她到天池圍獵遊玩。高緯也有意借舉行圍獵之機向突厥人展示北齊雄壯的軍容,遂欣然攜馮小憐來到了天池圍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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