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具裝騎軍,指的是人、馬皆披甲胄的重裝騎軍。在周齊所處的中古時期,這種具裝騎軍無疑是諸兵種之中戰力最強的兵種了,特別是用來對敵步軍結成的戰陣實施進攻,幾乎稱得上百戰百勝,鮮有敗績。
但是,當宇文忻了解到北齊軍在洛水河畔擺設下的是一座卻月大陣時,原先滿滿的取勝信心也不由得打了幾分折扣:如果采用尋常騎軍人馬合一、長槊衝陣的戰術,足以對付敵軍使用盾牌組成的防線,卻難以突破卻月大陣外沿那道車輛防線。而若改用可以砸毀車輛的鐵錘,又恐無法形成人馬合一的強大衝擊力,難以抵近敵軍大陣。
懷著左右為難的複雜心情,宇文忻向自己麾下的一千多名騎軍將士說出了心中的憂慮,並征詢破陣良策。結果沒想到,這些年輕的騎軍將士紛紛提出,甘願犧牲自己,來掩護和配合身後的同伴使用鐵錘砸毀齊軍布設於卻月陣外沿的車輛,確保一戰破陣。
宇文忻大受鼓舞,當即與眾將士一道商議確定了長槊軍與鐵錘軍交錯排列,使用長槊在前衝陣,掩護鐵錘軍隨後破陣的“玩命打法”,並向宇文邕請求,厚賞在此役中犧牲的將士們。
宇文邕聽了宇文忻的稟報,也深受感動,不僅答應了他的請求,而且在戰前接見了全體騎軍將士,親手向每人敬上一碗美酒,以壯行色。
就這樣,宇文忻率領的這支具裝騎軍在付出了近二百名將士性命的代價後,成功地衝破了齊軍正面防線,為周軍在萬安山之役中最終獲勝贏得了關鍵。
在得知齊軍主將乞伏貴和已從水路逃回洛陽的消息後,宇文邕一面傳命陳王宇文純和身中多處刀傷的宇文忻一道留在萬安山收殮陣亡將士遺骸,運回關中厚葬,一面親率兵馬繼續向東進發,兵鋒直指河洛重鎮洛陽城。
大軍抵達洛陽城下的當日,宇文邕即親臨陣前,坐鎮指揮三軍對洛陽發起了一通猛攻,僅用了不到一天的時間,就順利攻下洛陽大城,並以數倍於齊軍的兵力團團圍困了洛陽的內城——金墉城。
提起金墉城這個地名,讀者諸君應該不會感到陌生:數年前北周權臣宇文護東征伐齊時,就曾用重兵圍困了這座城池。當時,北齊軍中三傑齊聚邙山腳下,趕來增援河洛。蘭陵王高長恭親率五百鐵騎衝破周軍邙山大營,與城內守軍裡應外合,解了金墉之圍,並因此留下了著名的“蘭陵王入陣樂”。
時隔經年,歷史竟出現了驚人相似的一幕。
宇文邕為迅速拿下金墉城,對城內守軍采取了先招降,後攻城的策略。他親披鎧甲、騎乘白馬,在韓擒虎、史萬歲等將領的左右護從下來到金墉城下,向城上喊話要齊軍主將前來相見答話。
北齊的河陽道大行台乞伏貴和從萬安山狼狽逃回洛陽後,自覺無顏面對曾經苦勸他不要出城迎戰周軍的洛州刺史獨孤永業,只在城內停留了半天,就以再向朝廷請求增援為由,帶著幾十名殘兵敗將匆匆退守洛陽東面的另一座重鎮河陰去了。
獨孤永業還未來得及向乞伏貴和詳細詢問周軍的兵力、戰力如何,領軍主將是誰等軍情,就接連接到前方稟報,稱敵數萬大軍已兵臨城下,開始對洛陽城發動了猛攻。
由於乞伏貴和不聽勸告,帶走了大部分兵力出城阻擊周軍,此時洛陽城內的守軍僅有三四千人。獨孤永業心裡清楚,隻憑這三四千兵力,很難守住偌大的一座洛陽城。於是,便采取了重內輕外的守城策略:他親率二千精銳固守金墉城,
隻安排了不到兩千老弱殘兵把守外城。 果然,在周軍猛烈的進攻下,洛陽外城不到一天就被攻克,金墉城隨即陷入了周軍的層層包圍之中。
直到此時,獨孤永業尚對周軍主將是誰不甚了了。當他應約登上城牆,手撫垛口,注目向城下觀望,赫然只見一位身著鐵甲的中年將軍正在幾員大將的護從下策馬佇立在周軍陣前,仰面打量著自己。
“請問,遠來的客人是哪一位啊?”獨孤永業看罷多時,渾不認得這位中年將軍,遂客氣地問道。
宇文邕見城上開口問話的是一位文官裝束的乾瘦老者,並沒有直接答話,隻衝身後的韓擒虎點了點頭,由韓擒虎代為答道:“此乃大周天子親臨, 城上守將還不早早歸降?”
獨孤永業聽說城下的中年將軍就是北周皇帝宇文邕本人,不由得暗吃了一驚,在城上衝宇文邕拱手說道:“不知陛下親至,外臣失禮了。”
“城上答話者何人?”宇文邕見對方言辭不失禮節,遂親自開口問道。
“某洛州刺史獨孤永業。敢問陛下,我朝向與貴朝相安無事,和睦修好,今陛下無故率軍犯境,不知所為何來呀?”
“洛陽原系前朝故都。朕承篡鴻緒,志在恢復孝文、孝武舊地,拯萬民於水火,素聞獨孤刺史乃關東名士,久鎮河洛,頗享民望,今若識天道,率眾歸順,尚可得享官爵祿位,如其不然,城破之時,則悔之晚矣!”宇文邕正色奉勸獨孤永業道。
“能否請陛下寬限幾日,待某安撫了城內數千將士,再議舉城歸順之事?”獨孤永業因見周軍兵多,遂有意使用緩兵之計,陪笑向宇文邕請求道。
宇文邕嘿嘿一笑,伸出了兩根手指,答道:“姑且給爾兩個時辰,整頓兵馬,出城來降。兩個時辰後,朕當親率三軍攻城。”
獨孤永業臉色陡地一變,暗命軍士放箭射殺宇文邕,拂袖轉身而去。
韓擒虎、史萬歲等人上前用兵器格擋城上射來的冷箭,保護宇文邕退回了周軍大營。周軍隨即對金墉城展開了攻勢。
盡管金墉城內的守軍只有兩千多人,但在獨孤永業的親自指揮下,憑借堅固的城牆、充足的羽箭和高昂的士氣,依然打退了周軍一次又一次的進攻。兩軍一直戰至日暮時分,周軍仍未能攻破金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