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邕之所以要在最後一場比武中增加對參與者騎術、箭術兩項考察比試內容,主要是出於未來實戰的考慮,根據虎賁軍組建成軍後需要承擔的作戰使命來全面考察虎賁將佐們的各項實戰技能,希望選拔出兼具各項作戰技能,真正優異的虎賁將佐和北齊最精銳的“百保鮮卑”相抗衡。
在此,需著重介紹一下騎術陷陣的比試方式。
依中古冷兵器時代戰役進行的方式,主要分為步軍列陣、騎軍衝陣以及攻城戰、水面作戰等幾種類型。在這幾種作戰類型當中,除了排兵布陣以及依靠艦船和大型攻城器械實施攻防之外,承擔具體作戰任務的單兵作戰手段仍僅限於較遠距離的射箭與近距離兵器格鬥兩種。
而隨著馬蹬的發明以及被塞北突厥等遊牧民族首先運用於軍事領域,在野外作戰條件下的騎軍衝陣戰法越來越顯示出強大的威力,日漸發展成為最重要的戰術戰法。
相應地,一名統軍將領是否具有高超的騎術以及強大的衝陣能力也就成為了衡量其軍事素質高下的主要標準。
特別是,在北周與北齊長達數十年來的對抗當中,北周的騎軍戰力始終處於劣勢,常令宇文邕耿耿於懷,無時無刻不在尋機發現、起用一批騎術精湛,具有強大衝陣作戰能力的騎軍戰將,以期在不日發起的滅齊大戰中發揮關鍵作用。
鑒於在實戰條件下,騎軍對敵陣發起衝陣進攻往往具有威力強大的殺傷力,而今日的校場比武旨在選拔虎賁將領,首先需要避免的就是人員傷亡,所以,宇文邕經向宇文憲等人谘詢請教,決定采用模擬實戰的方式對比試雙方的騎術及衝陣能力進行考察。具體來說,就是在兩員騎將開始比試較量時,從校場的另一側放出一匹戰馬,馬背上用牛皮韁繩牢牢綁著一具稻草人,比試雙方在不干擾對手的情況下,誰先使用去除了鐵製槊尖的馬槊將稻草人刺落,便算獲勝。
一經增加了騎馬衝陣這一項比試內容,立即便有十多位隻擅長步戰格鬥及射箭的參與比武者因缺少一項技能遭到了淘汰。其余不到三十位勇士捉對比拚了大半日,最終僅有三人接連戰勝對手,獲得了爭奪虎賁將軍的資格。
而這三人之中,為宇文邕及到場觀戰的諸位王公大臣所熟知的出身世族高門的只有宇文忻一人。兩名將門之後——侯莫陳芮和達奚震都在戰勝一人之後,隨即敗在了他人手下,無緣入圍參加最終的比試。
在最終決定虎賁將軍歸屬的比試開始之前,宇文邕在校場邊的觀戰台上傳見了三位入圍者,笑吟吟地命從未謀面的二人報上姓名、履歷、出身。
其中一位生得像半截鐵塔似的黑臉勇士率先抱拳說道:“末將史萬歲,京兆杜陵人氏,現任渭州府軍校尉。”
站在宇文邕身旁的齊王宇文憲原就瞧著這位黑臉勇士有些眼熟,此時聽他報出姓名,立馬回想起了一樁往事,遂湊至宇文邕身邊,低聲說道:“陛下,數年前臣隨晉公東征,在邙山一役,就是賴此人父子拚死解救,才得以從敵陣中脫身的。”
宇文邕素知宇文憲治軍以嚴整著稱,平時從不輕易開口稱讚麾下將佐,今聽他提到史萬歲父子曾救過宇文憲的性命,不禁既驚又喜,正要詳細詢問史萬歲的從軍經歷,卻見史萬歲白了身旁站著的宇文忻一眼,甕聲甕氣地又說道:“求陛下做主,末將等皆是從萬人當中接連戰勝十余人,靠著自己的本領拚殺出來的,但不知此人是何來歷,
今日方下場比武,隻贏了區區三人,就得以和末將等並列站在陛下面前?” 他這麽一開口對宇文忻提出質疑,另一位淡黃色面孔的入圍者也衝宇文邕抱拳說道:“末將韓擒虎,現任同州府軍郎將,也請陛下為末將等二人做主,以示今日比武之公允。”
宇文邕瞟了臉色脹得通紅的宇文忻一眼,不慍不怒地向史、韓二人解釋道:“宇文將軍今日下場比武原出自朕的意思。他雖隻贏得了三場比武,可你們想過沒有,今日能參與比武者無一不是萬裡選一的悍將猛士, 能勝一人尚屬不易,何況連勝三人乎?再者,朕不是也給你們放了三天假,好叫你們恢復體力,養足了精神再來參加今日最後一場比試的嗎?”
皇帝親自出面替宇文忻做出了解釋,史萬歲、韓擒虎二人心中縱然仍有不服,卻不敢再說半個不字,遂悻悻地應聲“哦,末將知道了”,相互對視一眼,退在了一旁。
宇文忻雖出身世族高門,卻是自幼便跟隨世外高人習練得一身好功夫,三天前他既主動提出要參加最後一場比武選將,心中就打定了非要爭做虎賁軍主將的主意,此時因見史萬歲、韓擒虎兩位竟爭對手對自己的能力提出了質疑,遂更加激起了他的爭強好勝之心,脹紅著臉上前抱拳說道:“臣鬥膽請求陛下允準,在接下來的比試當中,臣接連迎戰史、韓二人,如有一場落敗,則甘願領受虎賁校尉一職!”
聽到這話,宇文邕非但沒有流露出半點的讚許,反而不滿地瞪了宇文忻一眼,心中暗想:你小子好大的口氣,瞧方才的架勢,史、韓二將分明已惱了你,真要是準許你接連與他二人比試較量,萬一有個閃失,傷了誰朕都舍不得。
正當他沉吟未決之時,內史大夫王誼笑嘻嘻地走了過來,附在他耳邊低聲嘀咕了一陣,宇文邕登時轉憂為喜,點頭示意王誼再去征求一下三位入圍者的意見。王誼從容踱至宇文忻等三人近前,客氣地拱手問道:“宇文將軍連戰二將,無論對誰,都有失公允。某現有一法,可使今日入圍三人隻比試一場便分出勝負,且三人皆無怨言,不知三位將軍願聽某一言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