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良恭順的站的遠遠的，連包袱都不曾放下，低著頭，聞著酒水的香氣，輕輕的吸了吸鼻子，雖然自己不會飲酒，但是饑腸轆轆，難免心癢，只是仍舊規規矩矩的站在一邊，甚至都不敢多看。
　　不多時，老板娘帶著店小二拿著托盤過來，這好肉好菜上了滿滿一桌，越發香氣四溢，刺激著陳良的饑腸。
　　張軒把一碟鹽水花生端到老者身前，笑道:“聽父輩說，這下酒菜還是花生、毛豆一類最合適。”
　　老者順手撚起一顆送進嘴裡，緩緩點頭，含糊道:“這瘦小子天資賊差，我帶他上山只是一時興起，也沒報什麽希望，頂多湊個數，日後很可能就是個燒火、掃地的雜役活計，入不了仙道，但是好歹也算是同門了。”
　　張軒夾起一筷子蒜香茄子進嘴，滿口馥鬱，雖然吃慣了山珍海味，但是這些農家小炒也別有一番滋味，“老仙師，小子我曉得厲害，只是這人啊你對他太好，一如既往的好，他便會習以為常，認為理所當然，鬥米恩升米仇，所以還是讓他認清點好，本少爺可沒有義務負責他的吃喝拉撒。”
　　說完，端起桌上已經動了筷子的燒雞，也不回頭，就這麽往後一遞。
　　陳良其實一直注視著桌上的動靜，只是聽不見兩人的交談罷了，這口水都不知道吞了多少，見張軒端起盤子哪裡還不知道是什麽意思，趕忙上去接過，點頭哈腰，直呼謝謝。
　　張軒揮了揮手，“一邊兒吃去！“
　　老者咀完碗裡最後一口酒，又給自己滿了一碗，笑道:“你們這些富貴人家啊就是想得多，事事計算得失、盤算人心，這也沒什麽不好，不過我提醒你一句，這個小子小小年紀就在鄉野間的地痞堆兒裡掙扎求生，不是瑕疵必報的小人，便是志向遠大的君子。”
　　張軒笑道:“多謝老仙師提醒，我也知道這小子不是真的傻，我雖然不知道老仙師說他資質奇差是差到了什麽程度，但即便是天資極佳我也有信心壓他一頭，日後上山不管他是成了我師兄弟，還是只是個掃地的雜役，我都要成為他心中的一座大山，最好啊是我身邊的一條狗。”
　　老者笑道:“你倒是自信，不過，你的確有自信的本錢。這人到了十二歲，根骨已經張開，但是又沒有徹底長開，如那半開的蓮花，這時候是最好的修煉時機，你那，有山上關系，又有家族支撐，得以早早打基礎，不但沒有拔苗助長，反而基礎穩健，現在應該可以開竅了吧！?加上天資極佳，的確不是這小子一張白紙能夠望其項背的。不過我好奇的是，為何偏偏你就對這個窮小子上心了?不管不顧或者視作同門都好嘛。”
　　張軒笑道:“小子我就覺得好玩罷了，父輩都說這馭下之道要恩威並施，這喂狗要給他飯吃，卻不能讓他吃得太飽，這一路無聊，就想試試看這人心，也好觀鏡自照。”
　　老者笑罵道:“就你小子彎彎繞多。”
　　瞥了一眼正在狼吞虎咽的陳良，老者端起酒碗，嘴有輕笑。這仙道難，難上天啊！那些真正大道有望的人又有幾人會把心思放在這些方面，那個不是一心求索仙道?就比如自家宗主，已經閉關了百余年了，除非事關宗門存亡的大事，又哪裡會對宗門指手畫腳。也只有自己這般登山無望、止步於前的人才會拿出心思來管理這些俗務。不過年輕人嘛，總是心比天高，這是好事情，要是在這般蓬勃的年紀像自己這般已然老朽的心態，那還叫什麽年輕人。
　　想著，老者不著痕跡的又瞥了陳良兩眼，那隻燒雞已經吃得只剩下些渣了，連能咬動的骨頭都吃得乾乾淨，老者暗歎一聲，可惜呀，資質差了些。
　　張軒自然也知道陳良吃完了，卻沒有在遞過什麽吃食。
　　老者放下酒碗，擦了擦嘴，酒過三巡，吃得差不多了，對著張軒道:“你們兩人就在此處等候，這座城裡還有兩個小家夥我需要帶上山去。”
　　張軒起身恭送，“老仙師正事要緊！”
　　陳良也退到一邊，彎腰低頭。
　　老者走後，張軒重新坐下來，拿起筷子卻沒了食欲，也吃得七七八八了，就把筷子往桌上一扔，喊著:“老板娘！給少爺準備間上房！”
　　“好嘞！”婦人立馬應答，親自帶張軒去了客房。
　　小二見狀就上來準備收拾桌子，陳良卻坐下了，小二不解得望著他。陳良笑呵呵的指了指桌上的飯菜。小二當然懂他的意思，他抬頭看了看老板娘去的方向，猶豫了一下還是去了後廚。
　　陳良謝過之後， 也不用筷子就開始吃桌上的殘羹剩飯，沒有餓過的人，是不會理解這桌飯菜對他而言意味著什麽。
　　婦人安頓好客人之後，回來看見陳良正狼吞虎咽的吃這些殘羹剩飯，一時有些心酸，都是苦命人啊。這一打量又看他血糊糊的雙腳，更加於心不忍，念著自己房間還有些舊衣舊靴，都是自己孩子穿剩下的沒舍得扔，想要可憐一下吧又怕犯了這富家少爺的忌諱，只能哀歎一聲。
　　陳良雖然一心撲在飯桌上，可是婦人眼裡的不忍還是全都看在了眼裡，雖然年紀不大可在一頓頓的毒打、咒罵中早就學會了察言觀色。對於老板娘的惻隱之心，不過是笑笑。
　　這時婦人卻倒回來，經過陳良身邊的時候對著他輕聲道:“後院我打了盆清水，吃完自己去好好洗洗。”
　　到底是於心不忍。
　　陳良沒應聲，仿佛沒聽見一般。
　　婦人則直接回到了櫃台。
　　當陳良來到後院的時候，在階梯上果然放有一盆清水，不但如此還有一碗酒水和一雙灰舊的棉鞋。
　　陳良笑了笑，坐下來脫去掛在腳上的草鞋，凝固的血液已經將鞋帶和皮肉緊緊粘在一起，這一動，傷口又開始流血，只是陳良連眉頭都不曾皺一下。
　　雙腳泡在水盆裡，陳良小心翼翼的清洗著，之後用酒水又擦洗了一番，這才晾乾之後穿進了那雙棉鞋，鞋子有些大，再好不過。
　　陳良望著酒碗裡還剩的一點酒，直接端起來仰頭喝下，他嘗到了只有辛辣和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