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小路,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者正在不急不慢的趕路。
此人身著白衣外套青紗,胸前繡有一座氣勢磅礴的青山,手執浮塵,氣質出塵,當得起仙風道骨四個字。
在其身後不遠,跟著兩個約莫十二三歲的少年,兩人年齡相仿,氣質穿著卻大不一樣。一個叫張軒,身材較高,穿得是錦衣綢緞,人如其名,雖小小年紀卻器宇軒昂,一看就是富貴人家的子弟,連走路都是抬頭挺胸,高高在上。另外一個叫陳良,衣著破爛,面黃肌瘦,一看就是清苦人家,倒是生的一副機靈像。
兩人都是老者先後找到的有“天資”之人。
普通人想要踏上修行之路,那麽首先必定要滿足,能感應到天地間無處不在的元氣這個先決條件,也就是是否有“天資”了。否者無論你是王朝將相還是富甲一方都是空談。
山上宗門需要新鮮血液,所以自然會去山下尋找這些有“天資”之人,這個選擇隻關乎本身資質,無關世俗的身份地位,這些東西在追尋長生大道的修道者眼裡,又算得了什麽?但是山上人大多也是從山下走上山的,難免有些沾親帶故,所謂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便是此理,山上人憑借自身是修道人大力扶持山下家族的例子比比皆是。
這不,這老者便是受人所托,所托之人與這張軒也不知是沾親還是帶故,但既然自己本就是下山尋找弟子,也就樂得送個順水人情。至於那個瘦弱的陳良,只是在路邊給人搖尾乞憐的一條狗罷了,自己也就隨眼那麽一看,不曾想還有些天資,雖然奇差,但也能湊個數了。反正對於這麽個朝不保夕的可憐蟲,能夠隨自己上山,哪怕是當個掃地童,那也是天大的造化了。
當老者對陳良說跟他走,保他溫飽的時候,那瘦弱少年沒有任何猶豫,趕緊磕頭,磕地有聲,感激涕零。這讓身為少爺的張軒有些不屑,而最討厭的就是,在一同上路之後,這小子總是圍著自己身邊,也不會說什麽好話,只是諂媚的搶過自己身上的包袱,點頭哈腰的低人一等,活活一個奴才相。
要是對著老仙師這般也就算了,對著自己這般算是怎麽回事兒,這要把老仙師置於何地?真是個腦子拎不清的糊塗蛋,也不知這“天資”是怎麽來的?不過一條狗嘛,如果不會搖尾巴了,也就不叫狗了,自己也樂得趕路輕松些。還好老仙師是真正的山上人,早已不在乎這些雞毛蒜皮,若是換個心眼兒小的權貴,不但你這小子討不著好,還會連累自己。
張軒瞥了眼身後背著包袱走得有些辛苦的少年,加快腳步去追那老者去了。
陳良望著張軒的背影,擦了擦額頭的汗,這包袱可不輕,尤其是對於他這麽個皮包骨頭的瘦子來說。裡面除了那富家少爺的金銀細軟之外,更多的是一些胭脂水粉,想來是討好那些山上師姐的,這世俗間的物件,有幾件是那山上人瞧得起的?但只要是女子,不管山上還是山下,那個是不愛美不愛打扮的?送些胭脂水粉,不越矩又討喜,多適合。
距離被拉下,陳良低頭看了看自己血跡斑斑的雙腳,咬了咬牙,也加快了腳步。
少爺穿得當然是錦衣化靴,這少年嘛,有雙草鞋便不錯了,這跋山涉水,雙腳如何不破?
那少爺追上老者,只是問些山上事跡,偶爾也聊聊家長裡短,反正半點沒有阿諛奉承、溜須拍馬的痕跡,倒像是爺孫倆其樂融融。
陳良追上去後,仍然是不敢上前,隔了些距離,豎起耳朵仔細聽著老者講的每一個字。現在他大致知道為何這老者要自己跟著他了,不曾想這一條賤命還有時來運轉的一天,所以難免顯得小心翼翼,生怕惹的老者一時不快就不要自己跟著了。
另外,對於這富家少爺拉關系的手段也得學上一學,不愧是從小就耳濡目染的富家子弟啊。
至於老者對於這兩個少年,觀感自然不同,這富家少爺,撇開山上關系不談,天資好、人聰慧,嘴巴又甜,年紀不大卻行事周全,那自然是欣喜居多。至於那個瘦小子嘛,天雨雖寬不潤無根之草,這天大的幸運已經給了你,至於接不接得住,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一行三人終於來到了第二個城鎮,進了城門便有個酒家,門樓並不豪華,在此地卻是遠近聞名,主要是因為這家酒樓後院有一口古井,據傳說是某位仙人的酒杯所化,以這井水所釀造出來的井水釀,清冽可口,味道獨特,還說有延年益壽的功效,而且是百年招牌,獨一份,所以名氣極大。
老者是個好酒之人,隔個一兩年就會遊走一趟俗世坊間搜尋年滿十二歲的弟子,自然是了解這家酒坊,對於那些傳言雖然是嗤之以鼻,但是這酒水味道的確是沒得說。於是停住腳步,望著那面“酒”字旗砸吧砸吧嘴巴。
張軒見狀立馬會意, 只是看這酒坊有些不上檔次,於是細聲道:“老仙師,要不咱在走兩步,去那豪華些的大酒樓?”
老者笑道:“誒,你有所不知,此處酒水最醉人啊。”
如此一說,張軒便領著老者上了二樓,找了張位置較好的位置,隨後招呼老板上酒,至於跟在後面那個窮小子,應該懂得起。
酒坊老板是個風姿猶存的婦道人家,被東家派來經營這酒坊多年,與這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沒點眼力勁兒可還真不行。這桌上的一老一少,一看就是不好惹的主兒,非富即貴,所以拎著一壇酒兩個碗送到了桌上,親自招待。至於為什麽是兩個碗,很明顯那背包袱的少年上不了桌,雖然瞧著有些可憐,但是自己自然不會去畫蛇添足,徒惹不快了。
婦人給老者滿上了酒,又笑著轉頭道:“這位少爺,你也要喝?”
張軒瞥了眼老者,見其只是喝酒,便道:“聽聞這井水釀是不可多得的好酒,我雖然年紀小不勝酒力,但還是要嘗一嘗的。”
聞言,婦人也給張軒把酒滿上了,“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呐,咱家這酒呀不會讓少爺失望的。”
張軒點頭道:“這好酒得配好菜,有什麽好菜好肉給我上就是了!”
生意上門,婦人自然高興,笑道:“好嘞,好嘞!稍等,我這就去叫後廚給二位做。”
婦人走後,張軒瞥了眼站在一旁渾身髒兮兮的陳良,只是低頭飲酒。這酒水的確不錯,作為富家子弟,迎來送往,不學飲酒可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