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十三分,南誠醒了過來,夏日的早晨總是亮的特別早,他覺得自己年紀大了,本身睡眠就不用太多,再加上失眠嚴重,他一晚上根本睡不了多久。他緩緩從床上爬了起來,坐在了床沿上,大概坐了有兩分鍾,他覺得自己的腦子清醒了一些。然後就起身刷牙洗臉,電動牙刷像個電鑽一樣在嘴裡吱吱作響,他吐出一口泡沫,泡沫裡還帶著血。
他笑了笑,可能是因為年紀大了,牙齒也不好了。
洗好了臉,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發現鬢角的白發又多了一些,他歎了口氣,然後走回臥室,穿上了一套米灰色的西裝,他長得不高也不算矮,典型的一個中年男人的模樣,由於腸胃不好,所以他的身形略有些消瘦,因為睡眠不好,所以臉頰有些黃瘦。
不過他慶幸中年男人的小肚子沒有長到自己的身上,否則自己就要穿不上那些西裝了。
他習慣每天早上來到離家不遠的小公園裡,坐在長椅上,向養育鴿子的養殖人買一包玉米粒,坐在長椅上投喂鴿子。
以前聞靈還在的時候最喜歡來公園投喂鴿子,每次一邊喂鴿子一邊開心地大笑著,笑聲如銀鈴一般清脆好聽。聞靈喂鴿子說起來那也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時候的聞靈年紀還很小,那時候的自己當父親也沒多少時光,手裡總是沒有半個子,有了上頓沒有下頓。聞靈的媽媽也因為癌症剛去世沒有多久,因為沒錢,連葬禮都不敢大操大辦,他抱著聞銘跪在墓前哭得撕心裂肺的疼。
淚水糊了一臉。
來祭拜的親友們,總是不忘多看一眼,眼裡總透著一股同情,他們總是在背後說:“看那一家子人真可憐,妻子得癌症死了,女兒才五歲,那男人身上也沒多少錢,一個大男人帶個孩子是要有多難啊!”
生活從來沒有容易過,再苦也要咽下去。
他抱著年幼的聞靈兩個人一起蝸居在不到十平米的房子裡,他那時候窮的不敢吃任何東西,餓了就多喝幾口水,給自己一種飽腹感,餓的實在受不了的時候就往白開水裡放很多的白糖,糖化了就攪一攪,然後喝下去,頓時感覺餓的感覺減少了很多。
只怕自己多吃一頓,聞靈就會要多餓一頓。
那時候的生活很艱苦,每一步就像是走在針尖上一樣,步步維艱,可是卻也走了過來。
後來聞靈上了小學,他終於找到了一份做木雕的工作,那時候去應聘的十個人,木雕師父唯獨選了他一個,他問原因才知道是因為師父覺得他穿得最乾淨。
師父覺得穿的乾淨,人心也應該乾淨。
跟著師父做學徒,因為工資很少,少到他只能勉強度日,但是比起之前餓到喝糖水的日子,這樣的生活他也能挨得住。
師父很看重他,因為從沒有見過一個人像他這樣做事沒有一句抱怨,只是因為他不敢有太多的抱怨,也不會有太多的抱怨罷了。
日子也一點一點的過了下來,他跟著師父學習雕刻學了五年,師父丟給他一句:“你去參加一下那個長遠市雕刻大賽吧!”
他便去了,誰知一去便得了一等獎,後來他就越來越忙,對聞靈的照顧也越來越少,那時候覺得只要賺了更多的錢就可以給聞靈更好的生活。
錢賺的越來越多,住的房子也越來越大。
他和聞靈之間的距離也在無形中變得越來越遠。
直到那一天,他接到了警察打來的電話。
“喂,
是聞靈爸爸嗎?聞靈在家自殺了……” 他手中的手機一下子掉在了地上,最近他在籌辦木雕鑒證協會,最近事情很多,忙得他不可開交,家裡請了保姆,保證聞靈每一頓都吃的很好,他給聞靈的零花錢也越來越多。
什麽都有了,可是聞靈卻沒了。
他覺得自己做的一切有什麽意思。
回到家的一路中,他都在心裡告訴自己,自己剛接到的電話一定是詐騙公司打來的,聞靈絕不會死。心裡一遍又一遍地反覆說著,可是可怕的預感卻依舊那麽強烈。
跑進大房子裡,跑到衛生間裡,看到聞靈閉著眼睛躺在一浴缸的血水裡,她的臉色早已經變得慘白。
死因是割腕自殺。
在水裡泡了一天一夜,皮膚都泡的發白了才被保姆發現。
他的眼淚死命地往外掉著,劈裡啪啦的,又糊了一臉。
“靈兒!我回來了!你不是想要去英國玩嗎?我現在有時間有錢了!我帶你去好不好?”聲音沙啞哽咽,連呼吸都是痛的。
可是聞靈再也沒有任何的聲音了。
她死了。
原來老天爺不過是讓聞靈短暫地陪自己走了一段路而已,就把她收回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哭的是什麽鬼樣子,也不知道最後發生了什麽,他傷心過度一下子昏了過去。等到再次醒來的時候,他三天三夜不吃不喝,整個人就像是瘋了一樣。
從此他就是孤家寡人的一個人,四十幾歲的人一下子像是變成了小老頭一樣。
也不再接任何的工作了。
法醫給出的屍檢結果是割腕自殺。
他生氣,因為連個該報復的人都沒有。
他也恨自己,假如自己多關心一點聞靈,那麽聞靈是不是就不會離開自己了。直到有一次他自己在收拾聞靈的東西,一本掉落的筆記本讓他知道了所有的真相。
殺第一個人的時候,他覺得有些許的害怕,可是在第一次有經驗的基礎上,第二次就顯得從容了很多。
為了這次的謀殺,他自學了犯罪心理學,他經常去長遠大笑聽犯罪心理學教授的課程。
為了萬無一失的謀殺,他做了許多準備,一如他往常那般仔細認真雕刻的習性。
他的名下有很多房子,現在靠著收房租來賺取一些生活費,他能買到那麽多房子還要感謝那些可以一擲千金的土豪,只要聽說是精品,那些人便會聞風而來,揮金如土。所以那時候他賺了很多錢,用這些錢購置了房產。
本來想著等聞靈長大了嫁人了,這些房子放在身邊也算是硬氣,誰知再也沒有機會了。
最近有一戶租住的人家已經有兩個月沒有交房租了,租房的人是一個男人和一個小女孩,男人大概三十幾歲的樣子,一身頹廢無力的模樣,那個小女孩大概有十歲的樣子,長著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十分惹人憐愛。
本來他不想租給這戶人家的,因為他覺得那個男人看上去就像是社會的小混混,手臂上還紋著紋身,但是一看到小女孩可憐的眼神,他最終還是決定把房子租給他們。
已經有兩個月沒有收到房租了,他決定去看看,他並不是在意錢,只是那個小女孩可憐的眼神猶在他眼前。
他不自覺地生出了一種擔心。
他想那時候聞靈還活著的時候,假如自己可以抽出時間去多看看她,或許她就不會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