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秋中月,團團海上升。
“爺爺!海上的風雨聲小了,今日可以出海了吧!”少年帶著期盼的神色望向身旁的老者。
少年長著一雙漂亮的大眼睛,眸色深如點漆,睫毛又密又長,兩片臥蠶稱在眼睛下方,少年一眨眼便透露出一種既無辜又天真的神態,像是小動物一般純良,令人不自覺心生憐愛。
而頭髮斑白的老人則定定的望著屋子中的爐火。
爐火燒得正旺,發出劈劈啪啪的聲響,隨著火苗搖曳散發出的光亮,可以看出兩人所處的地方並不大,是一間茅草堆成的只能勉勉強強被叫做“屋舍”的地方。
雖說房子有些簡陋,卻也被用心的布置了整潔的桌椅板凳、精致小巧的爐灶、兩張有著粗粗笨笨雕花的木床,牆邊斜斜的倚著洗乾淨了的生活用具,屋子的角落還豎著一個舊舊的木櫃。屋子中唯一的裝飾品——一幅畫著波濤洶湧海面及狂風驟雨背景的掛畫,倒顯得與溫馨的布置有些許維和。
此刻兩人正坐在爐邊的小板凳上。
見老者久未作聲,少年輕輕拽了拽老者的衣袖,又露出滿臉央求的神色,“這連日的暴雨險些將我悶出病來!就放阿鬧出去這一回吧!”。
老者被少年的聲音弄斷了神,轉過臉輕輕用手摩挲了一下他的頭,柔聲道:“好啦好啦,我看這雨也該停了,你倒是從來閑不住的,想出海便去吧!”,老者不禁想起,少年幼時貪玩,鬧的家裡雞犬不寧,自己便給他取了個小名‘阿鬧’,如今一叫就叫了十三年。
得到了爺爺的許可,少年馬上露出滿臉笑容,飛也似的跑到院子裡,一邊熟練的拿起漁具一邊回頭對老者說:“今天我打到最大的魚送給爺爺!”。
節氣已是秋末,加上連日的暴雨,天氣已經是十分涼了,但身穿粗布背心短褲的少年仿佛並不覺得冷,點點細雨打在血氣方剛的少年身上似乎頃刻便蒸發了一般,少年抿了抿唇,露出孩童般欣喜的神色望向海面,像是要開始一場期待已久的遊戲。
少年把小漁船劃得飛快,臂膀上分明的肌肉隨著每次的動作一起一伏,這是多年不斷鍛煉的成果。
少年腳下的小漁船上歪歪扭扭的刻著‘祁瞳日’三個字,這是少年的名字,而這艘小船是祁瞳日在爺爺的指導下親手做出來的,他對此感到十分自豪,便炫耀似的刻上了自己的名字。
但海岸空蒙一片,周匝隻祁瞳日與爺爺一戶人家,他確是無人可以炫耀。
祁瞳日一邊矯健地劃著小船,一邊不住地四處張望,小船穩穩地駛出了這片淺水灣。這片淺水灣名作‘新月灣’,是由於地勢形似新月而得來,水灣東邊是一片開闊的海面,背靠祁瞳日和爺爺茅屋所在的山林,北邊和南邊則是矮矮的崖壁,崖壁直直的矗立於海面上,高低起伏且溝壑不平,綿延數裡,與遠山融在了一起。
祁瞳日小心翼翼的行駛過崖壁,來到了一片更大更深的海,秋雨剛歇,海面迷茫一片,祁瞳日駐足遠眺,不由的深深吸了一口氣——他喜歡雨後海風的清新味道。
祁瞳日正滿意的看著眼前平靜的海面,想象著自己撒網捕魚的神勇之姿,卻倏忽看到崖壁與海面相連的地方似乎是有個什麽東西,他露出好奇的神色,把船劃地飛快。正當他漸漸靠近崖壁的時候,不覺大吃一驚——那團模糊不清的東西,竟然是一個‘人’!
祁瞳日靠近那人。
他正虛弱地靠在石壁上,身著的青白相間的衣衫上染著的斑斑血跡被海水泡的退了些許顏色,但仍能看出,他似乎是受了不小的傷。
他的頭髮披散下來,又被海水打濕粘在了臉上。祁瞳日伸手幫他攏了攏頭髮同時險些驚歎出聲——他從未見過如此英俊的人。
眼前的人與祁瞳日看上去差不多大,也許比祁瞳日年長一點,與祁瞳日常年風吹日曬被太陽全方位多層次‘烤’成的小麥色皮膚不同,此人面若凝脂,皮膚白皙,脖頸修長,鼻梁高聳,眉宇間透出朗朗的神色。他緊閉著雙眼,似乎是失去了意識。祁瞳日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似乎還有些氣息。
祁瞳日一伸手拉住了他的領子,輕松地將他提上了小船,再熟練地調轉船頭,慢慢將船駛回了出發的小渡口。
這時天邊泛起一抹紅,夕照斜斜地灑在少年劃船的利落身影上,映出暖暖的光輝,兩個少年的故事,就此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