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溪飲的一記避無可避的重劍,嶽疏塵被溪飲一腳踢下了斷崖後就失去了意識。在墜落到海面之前,嶽疏塵的眼裡滿是溪飲那張戲謔的臉。
嶽疏塵不自覺地捏緊了拳頭。
‘砰!’可憐的木門被一腳踹開,嶽疏塵一抬臉就迎上了祁瞳日的笑臉。
嶽疏塵從不喜與人親近。
這是有原因的。
嶽疏塵幼時曾與青翼附近村落裡普通人家的孩子一塊玩耍,日日興盡而歸。在天真無邪的孩童眼裡,嶽疏塵既不是什麽自滄海來的溟丁也不是殘酷冷血的殺手,而只是與自己年齡相仿的玩伴。但嶽疏塵第一次執行任務在路上耽擱了大半個月,回來後卻發現,他們早已不記得自己了。那一雙雙來自曾經親密玩伴的、充滿陌生與膽怯的眼睛,深深地刺痛了嶽疏塵的心。
溟丁的詛咒無法消解,他絕望地意識到自己唯一能被認可,能被記住的名字,只有青翼的青羽。縱使對別人打開心扉,也難敵被遺忘的宿命。
自此以後,每每提起青翼的青羽,得到的描述左不過只是‘他從不與旁人接近;若無必要,從不主動搭訕;神情淡漠,捉摸不透’。
祁瞳日非常自來熟地一屁股坐在嶽疏塵的床邊,一張嘴就像小魚吐泡泡一樣對著嶽疏塵哇啦哇啦吐出許多問題:“你什麽時候醒的呀?今天好點了嗎?留在鍋裡溫著的早餐吃了嗎?可以下床活動了嗎?要不要跟我一起出去走一走我們這裡陽光超好的海風超棒的……”嶽疏塵皺了皺眉。看著祁瞳日那張寫著‘求你快陪我玩’的臉,本是不想搭話的嶽疏塵鬼使神差的回答:“好。”說罷連他自己都稍稍驚訝了一下。
陽光果然很刺眼。嶽疏塵不自覺眯起了眼,想到自己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這樣好的陽光了。祁瞳日正孩子氣地炫耀著自己的劃船技術,嗖嗖嗖地把小船劃的飛快,又轉過臉不斷地同嶽疏塵說話。“我的船超棒吧!”
“我們要加速啦!”
“向大海的中心出發!”
雖然沒有得到回應但祁瞳日的喜悅還像是要衝破胸膛而出了一般。他的臉因為興奮而顯得紅撲撲的,他好久沒有這麽開心過了。
深秋正午的日光給嶽疏塵的周身鍍上了一圈柔和的光,祁瞳日看得有些出神,即使同自己一樣穿著粗布短衣,嶽疏塵也散發著與自己完全不同的出塵氣質。
嶽疏塵微微眯起眼,凝望著波光粼粼的海面,又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似是要將海水與陽光的味道充滿胸腔,此刻,他的內心感到一種久違的平靜。
他看著祁瞳日熟練地撒下漁網,靈活地在船上跳來跳去,忙前忙後,汗水微微浸濕了少年的衣衫。也許是察覺到了嶽疏塵的目光,祁瞳日抬手抹了一把額頭,轉頭對嶽疏塵咧嘴綻放出一個大大的微笑,露出整齊而潔白的牙齒。現在輪到嶽疏塵有些別扭了,他有點慌張地側過臉去,卻又偷偷回頭檢查祁瞳日是否還看著自己。後者‘咚’地一聲跳進了海中,海水泛起漣漪,但少年卻像消失了一般,漣漪漸漸消失,海面平靜了許久。
嶽疏塵有些驚詫又有點慌亂,他發覺自己已經很久沒有過這種情緒了,但還是張了張嘴,剛吐出一個音節‘你……’,便被一雙突然從海面伸出的手拉進了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