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名並不氣餒,他舒展雙臂長長的吸了一口氣,然後縱身一躍,兩隻手一下便摟住了仙鶴的脖子,爾後雙手使上勁,兩隻腳也配合著向上攀爬起來,蹬了一步,兩步……眼看著他一隻腳牢牢抵住了仙鶴的胸脯,另外一隻腳馬上便要跨上仙鶴的脖頸之時,那仙鶴不知是被人蹬的不耐煩了,還是有意戲弄他,突然它一擺頭,無名支力的那隻腳突然就懸空了,“嘭”的一聲,他摔了個四腳朝天。
“哈哈,哈哈……”
妙筆生最先笑了出來,他樂的前俯後仰,一隻手不停的拍著坐下仙鶴的背,笑岔了氣,道:“師弟,你這又是那般的神通啊。”
一旁的李重秋先是搖了搖頭,然後又側過頭去,料想也是看不下去了。
至於落靈雪,這個絕美的女子,先是眼中閃過一抹詫異,然後她伸出玉手輕輕抵住自己的嘴唇,“噗嗤”一聲,她不禁莞爾,輕輕笑了起來。
無名還是第一次見落靈雪笑,隻覺得這個冰冷的女子笑起來還挺好看的,他心中咒罵了仙鶴一百遍,然後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慢慢站了起來,兩眼望向朱門,只見上清真人等人臉上都含著笑意,當然除了百虛道人以外。
“不信收拾不了你,”無名心中惡狠狠的想著,然後他圍著仙鶴又開始轉起圈來,那仙鶴高高的昂起頭,也並不看他,也許是對他不屑,他慢慢的轉著,一圈,兩圈……
當轉到第三圈的時候,仙鶴終於不耐煩了,它斜著眼掃過無名,準備瞪眼,“青光,”一道耀眼的青光突然直射進它的眼中,仙鶴突然愣住了,宛若被抽了魂一樣,呆呆的矗立在哪裡,動也不動,“躬下身來,”耀眼的青光中,一道聲音悠悠傳來,仙鶴想掙扎,但兩隻腳卻不聽使喚,“咚,”的一聲,它俯下了身,胸脯貼在了地面上。
上清真人皺了皺眉,他沒想明白怎麽平日裡頗為桀驁不馴的仙鶴,怎麽突然就甘願俯下身來,他看著這個作僧人裝扮的弟子,一步就跨上了仙鶴的身上,心頭突然有了一絲好奇,但他終是沒有問他為什麽,“走吧,”上清真人揮了揮手。
四隻仙鶴載著四人長鳴一聲,便衝天而起,直上雲霄,上清真人背負著雙手,望著翱翔的仙鶴越來越遠……
“掌門師兄,”出雲子叫了一聲。
上清真人擺了擺手,沒有說話,只是怔怔的看著遠空,似是在沉思……
高空雲端之上,四隻仙鶴並排飛著,無名與妙筆生在中,落靈雪,李重秋在側,“聚鶴山莊三十裡處,有一小城名同安,我們在同安換裝之後改步行,大家覺得怎樣。”妙筆生倚靠在仙鶴背上,眯著眼看著幾人,一隻手正在抓那路過的雲朵,本來狀若蘑菇的白雲,剛一觸到他的手,立馬就四散開來,調皮的從他指縫中溜了過去。他笑了笑,把手收回又枕在自己頭下,好讓自己躺著舒服一點。
幾人沒有答話,算是默認了,而正摟住仙鶴脖子的無名,突然問道:“師兄知道去往雲頂峰路上,那個籠罩著黑雲的山谷麽?”
妙筆生愣了一下,奇道:“為何突然問這個?”
“只是有些好奇,白日裡,那個地方都黑雲密布,電閃雷鳴,也不知是個什麽奇怪的地方。”無名想了一會兒,說道。
“龍淵,關叛徒的地方。”一直很少說話的李重秋此時突然轉過頭,淡淡的說道。
無名“哦”了一聲,又見妙筆生微微思忖了一會兒,緩緩道:“也不能說是叛徒,
那龍淵確實是用來關押犯了大錯弟子的地方,不過這麽多年來,我也沒有聽說過,有誰被關進去過。” “哼,那裡面隻關著一個負心人而已,”落靈雪挑了挑眉,語聲冷冷的說道。
幾個人聞言都有些好奇,齊齊都看向了她,不過此時這個女子卻好像已經忘了剛才說過的話一般,她靜靜的站在仙鶴上,兩眼注視著前方,終是不在開口。
大家相顧一眼,卻是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無奈,當下都搖搖頭,誰也不在說話,仙鶴所行甚快,入夜前,同安城已遙遙可望,在一處山坳裡,幾人放回了仙鶴,輕裝便行,徒步走進了同安城。
同安,一座名不見經傳的山裡小城,四周皆被巍峨的高山圍住,沒有連綿的大河,也沒有沃野千裡的良田,說是一座城,在無名看來更像是一個小鎮,它城樓不高,住戶也少,寥寥幾萬人,在這將入夜的光景裡,不算寬闊的大街上,也見不到幾個人。
“幾位住店嗎?”一座不起眼的客棧裡,身著布衣,腰間纏著白布條的店小二,殷勤的看著面前幾個氣質不凡的年輕人,陪笑道。
“四間房,在煩你給我們找幾套尋常的衣裳。”妙筆生上下打量著客棧的陳設,說道。
“好咧,”那小二應了一聲,便準備引路。
“還有房麽?”一青衣女子懷裡抱著一把琵琶,蓮步款款,走了進來。
她臉若銀盤,眼似水杏,唇不點而紅,眉不畫而翠,雖未施粉黛,但容貌俏麗,卻如大家閨秀一般。
小二面露難色,道:“剛好空余四間房,都給了這幾位客官。”
青衣女子杏眼含笑看過幾人,微微點頭,爾後轉過身,便準備走出客棧。
“姑娘如不嫌棄,我願把房讓與你。”妙筆生見女子欲走,沉吟了片刻,叫住了她。
青衣女子回頭看著他,輕輕一笑,道:“你們四人,四間房正好,你給我讓一間,那你豈不是沒地方可睡了麽?”
“讓你一間,我與師弟們擠一擠也無妨,若是他們不願和我擠,我去這樓頂吹一夜風也是妙的很。”妙筆生臉上含著笑,嘴上這樣說道。
那女子“撲哧”一樂,趕緊又拿手捂住自己的紅唇,爾後眉頭一蹙,嗔怒道:“沒個正形。”然後也不在搭理,徑直便走出了客棧。
“小二領路,”也許是看不慣妙筆生的厚臉皮,也或者是美女之間天然便有一種敵意,落靈雪皺起眉頭看著那女子出了客棧,臉色也冷了下來,竟也不與幾人打招呼,獨自“噔噔噔噔”便上了樓。
那本來跟上的店小二,在行了幾步後,突然又轉過頭跑了回來,壓低聲音說道:“那女子懷抱著琵琶,如果沒猜錯的話應是會去今晚的廟會的。”
妙筆生“哦”了一聲,頓時來了興趣,問道:“那廟會在哪裡?”
“出了客棧,往東過三條街便是,”店小二說完又疾步跟了上去,臨走時嬉笑著接過妙筆生扔過來的錢袋。
“有樂音可聞,有佳人可看,這廟會我看去得,”妙筆生點點頭自語道,接著他又看著無名與李重秋,似是在邀請。
李重秋猶豫了下,搖搖頭,道:“掌門讓我們小心行事,廟會人多,我就不去了。”他說完這句話便丟下兩人,自己上了樓。
無名也想說不去,但是一想到天才剛黑,獨自呆在房間也怪悶的慌,思忖了片刻,道:“去看看也無妨。”
“還是師弟合我胃口,”妙筆生忽然笑了,他取下酒葫蘆遞給他“喝一口麽,”無名搖搖頭,轉身也上了樓。
天已入夜,無名與妙筆生吃過晚飯,又換上店小二找來的粗布麻衣便出了門,這衣衫還算乾淨,只是有些破舊,袖口處某個不起眼的地方,還破了三兩個小洞,無名上下打量了一番自己,自嘲的想著“此刻我倒不像個和尚而是個力夫了。”而那一旁的妙筆生雖然也這般穿著,但那瀟灑風流的氣質,卻是這粗布麻衣也掩蓋不了的。
穿過幾條街,一條燈火通明的長街便出現在眼瞼,熙熙攘攘的人,各色各樣的物,霞光流彩的燈,璀璨曼妙的景,這長條街比之客棧那裡實在是有著天壤之別。
兩人信步走著,穿行在大街上,時不時還得避讓沿街兜售的小販和那竄來竄去的孩童,在一處喧鬧的五層小樓前,妙筆生停下腳步,手指給無名看:“此處便是常人尋花問柳的地方。”
那樓前本來站著的龜奴正在四處招呼著往來的客人,此時見兩個粗布麻衣的人在樓前指指點點,立時便把臉沉了下來:“那裡來的野叫花子,一邊去,別礙著我們做生意。”
兩人聽的呼喝,彼此相視了一眼,竟也都不生氣,嘴上笑著,又向前走了過去,
又走了一段路,在一個佔地頗大的空地上,兩人停住了腳步,只見那空地上有一座木頭搭建的高台,它高約八九丈,台上四周又分列有四根碩大的紅木柱子,每根柱子上又綁有紅綢帶,四柱之間紅綢帶互相連接著,而那連接處掛著一個紅球,此時高台上一男子正在撫琴,台下站滿了人,人頭攢動不可盡數。
妙筆生拉住一個長的尖嘴猴腮,此刻正在踮腳探頭的人,問道:“何事,如此熱鬧。”
那人看的正興起,被人這麽一拉,立時便有些不耐煩,頭也不回的說道:“樂音大會,榜首者可得一千銀幣了。”
正說話間,那撫琴男子一曲已然奏畢,他躬身向台下眾人施了一禮,便下了高台,“現在有請蕭若夢姑娘,”高台上一錦衣胖子高聲道。
“呵,還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一道喃喃話語突然響起在無名耳邊,他微微一愣, 側過頭正見妙筆生臉上掛著笑意,兩眼怔怔的望著高台自語著,不禁心中一奇,循著他的目光看去“
這不是客棧那個女子嗎?”
高台上那個叫蕭若夢的女子,正是客棧裡那個青衣女子,她嫋嫋婷婷的走上高台,懷裡依然抱著那把琵琶,台下突然嘈雜起來,無數年輕男人都踮起腳使勁的看向高台,一時間喧鬧聲,口哨聲,不絕於耳。
“大家靜一靜,”高台上錦衣胖子扯開嗓門大聲道:“蕭若夢姑娘有言在先,今日在場之人,誰若是能對上她的曲子,她便單獨為此人彈奏一個晚上。”
台下一陣嘩然,忽有一道聲音高聲傳來:“光是聽曲有甚趣味啊。”
“對啊,在場的都是大老爺們,有沒有共度良宵什麽的啊。”又一道聲音悠悠傳來,難辨方位。
此時台下更加的喧鬧起來,所有人都怪叫著,嚷嚷著要和蕭若夢春宵一刻,錦衣胖子製止不住台下眾多的吆喝聲,臉色尷尬了起來,“如果真有人能對上我的曲子,共度春宵也未嘗不可,”一襲青衣的蕭若夢看著台下無數道恨不能把她扒光的眼神,突然笑了起來,這一笑落在粉妝玉琢的臉上卻是千嬌百媚,眾人一陣恍惚,台下立時便鴉雀無聲起來,她雙眼中秋波微轉,蓮步款款的走向台中那把檀木椅,緩緩落了坐,冰晶玉肌的手輕輕托住琵琶的底座,一曲琵琶吟悠悠揚起,清脆如小溪叮當,渾厚如隔窗悶雷,急如雨打芭蕉,緩如細雨綿綿,眾人聽在耳裡,隻覺天籟之音也不過爾爾,隨即都搖了搖頭,心想著這春宵共眠怕是沒有指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