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亞得裡亞海,西克羅地亞海岸,克拉列維察堡
戰馬的嘶鳴聲很快驚醒了守夜人,值夜軍士拾起長弓,圓月已經不知何時隱匿在了黑雲之後,在幾縷透過黑雲的月光之下,隱約可見通向城門的盤曲山道上人影攢動,嘶鳴聲很快來到了城門之下。
“站住,什麽人!”一名軍士半個身子探出城牆,朝下面的人影喊到。
“是我,打開城門!”馬漢撩開馬車的布簾,朝城樓上大喝一聲。
城樓上的軍士努力想要借助可憐的一丁點光亮范圍的篝火辨認,最終是放棄了。“放吊橋!”軍士大喊一聲,“嘎滋,嘎滋,嘎滋”城門上的樓堡裡,士兵一圈一圈轉動絞盤,吊橋慢慢的下降,“哐!”一聲巨響,橋頭穩穩的對接上了斷路。
吊橋後面的格柵鐵門也緩緩的上升,馬漢對著馬夫揮揮手,“駕!”一聲鞭響,馬隊踏上了吊橋,向城堡魚貫而入。
在他們身後,重新緩緩升起的吊橋讓這座依山而建的堅堡又隔絕了通向紅塵的路,黑雲很快完全遮住了月光,而這座堅堡又陷入了寂靜。
“我親愛的侄子,感謝主讓你平安歸來,你來的正是時候,去看看你的父親吧,他快要支持不住了。”下了馬車,亨利領著馬漢剛來到城堡大廳,一個滿臉急切的中年男子走了過來,這中年男子當然就是伯爵的親弟弟,馬漢的叔叔--達米爾·佩特羅維奇,兼大管家,掌管財政和家族夥食。他快步迎了過來,一臉悲痛的拉過馬漢的手一邊說著話,一邊帶著他穿過大廳,來到了一間房間之前。
房間內只有一扇窗戶可以用來感受天地,一牆之隔的窗外是星月無光,窗內卻是如同白晝。壁爐裡燃燒著旺盛的篝火,用鐵索吊在天花板上的環形燭台,床邊的三叉戟燭台,也無一不在發出蠟燭燃燒的劈啪作響聲。此燭奢侈昂貴,蠟燭用蜂蠟,鹿油製成,燃燒沒有臭味。而平民的蠟燭可不敢這麽奢侈,低廉的豬油蠟燭燃燒將會產生出令人幾欲作嘔的臭氣。
華麗的雙人大床中間躺著個虛弱的中年男子,他的半截身子蓋上了錦被,金偏白的中分頭,兩條粗獷眉,深陷的眉骨下面是高挺的鼻梁,薄嘴唇,五官和絡腮大胡一起刻在了一張堅毅的臉上。長相竟然和叔叔達米爾有九分相似,可是卻要病態的多,毫無生機,只有胸口輕微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不用多說,這位就是掌控克羅地亞的一方諸侯,佩特羅維奇伯爵。
坐在床邊嗚咽的一位少婦則是伯爵的大女兒,也是馬漢的親姊妹。旁邊有一位正在安慰少婦的男子,長著一副典型的斯拉夫人長相。上身穿著白色裝飾過的長袖錦製襯衣,襯衣中間以黑色鏤空布料加縫以裝飾。一條紅色緊身褲,用一條武裝皮帶箍緊腰身,上面還掛著一柄短劍。頭上纏著簡便樣式的深藍色纏頭巾,腳上踏著一雙黑色皮短靴。
雖然裝扮不如大貴族華麗,但這也遠遠不是一個普通的中世紀農民負擔的起的上層階級打扮,這位正是伯爵的女婿--羅科,兼建設管家,管控軍事民用建築建設以及礦洞挖掘。
當然還有一位身穿白色修士服的莫翁神父正在禱告,他的教堂就在山下的克拉列維察城中心,在那,他掌控著一片教區。
其余在場的還有城堡軍事官,以及達米爾的兒子見習騎士馬爾科。
記憶正在慢慢的融合,馬漢可以明顯的感覺到現在他的大腦可以輕松的調取他所需要的記憶。
看見出現在這房間裡的一幅幅面孔,他的腦海裡就能浮現出原主對這些人的記憶印象。 通過回憶,馬漢知道這具身體的原主人名字是--安德裡亞·佩特羅維奇。一個地道的執垮貴族子弟,雖然今年才十七歲,可是喝酒賭博,打架鬥毆,無所不能。雖然愛好舞刀弄槍,可是對文化方面疏於學習,甚至可以說就是個文盲。老伯爵自五年前開始經常嘔血,身體越來越虛弱,常年臥病在床。除了自己的父親以外,沒有一個人敢約束身為伯爵領繼承人的安德裡亞,而自己的叔叔只是一個區區大總管,連爵位都沒有,自然沒有約束力。從那時開始安德裡亞開始了放浪形骸的一生。哎,這就是貴族的生活,就是這麽空虛且枯燥。
由於老領主的身體一直不健康,很多平民和下級貴族對老伯爵死後安德裡亞這個執垮子弟能否進行偉大統治一直抱有疑慮。
在安德裡亞的印象中自己的叔叔一直是個兢兢業業,能力超群的總管,他代替虛弱的哥哥做出決策維持著伯爵領的繁榮。而自己的堂弟在印象中簡直是自己的翻版,由於馬爾科是叔叔的獨子,過於溺愛,又精通學習安德裡亞的惡習, 所以才十五歲打架鬥毆,吃喝嫖賭是樣樣精通,一直以安德裡亞馬首是瞻。
自己的姐姐印象裡對安德裡亞沒有過好臉色,姐姐是和本地的大商人之子結婚,以加強伯爵對本地商業工會納稅的掌控力,雖然是強製婚姻,但是和商人之子卻是一見鍾情,烏龜瞧綠豆,對上眼了。這種幸運的情況在包辦婚姻裡還是實數少見的。姐夫一家住在城外海邊的海景莊園裡,安德裡亞以前可是沒少去他家順點值錢的東西,有時候還向土豪姐夫勒索。不勒怎麽辦,巧婦還難為無米之炊,痞子當然也更是難為無財之享。又勒又順的,情節惡劣,這個姐姐對這個無賴弟弟真是厭惡至極,恨不得他永遠消失才好。
“仁慈的主,您的仆人,受人尊敬的伯爵佩特羅維奇三世向您報道,他將會被天使帶上天堂,在那裡將會沒有痛苦與死亡,阿門。”念完悼詞,神父在額頭,左右兩肩依次點擊,形成一個十字架。對待生病而死的人,需要在此後增加一個敷油禮的儀式。從猶太人開始,就認為油可以清除疾病治愈健康,這個傳統一直流傳到了中世紀。人們認為,對因病臨死的人施敷油禮,可以幫助他升上天堂。
午夜,伯爵佩特羅維奇三世,逝。
而黑雲遮蔽的星空是否在預示克拉列維察堡的動蕩風雲?
--待續
(十五世紀奧斯曼帝國通過東征西討在歐洲影響力大增,中歐,東歐上層階級開始流行奧斯曼式纏頭巾,當然樣式與清*真式有所區別,具體請看書評區十五世紀歐洲服裝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