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藍大盛的東萬律之行二

　　羅佑甫是個有心人，到了之後，一面安排下人伺候藍大盛洗浴;一面和堂弟羅佑明悄悄在書房商議了很久。

　　天色暗下來後，羅佑明就從後門，穿著便裝，悄悄出去了。

　　等天黑透了以後，才悄悄從後門領進幾個人，借著月色，既不打燈籠，也不相互交談，黑燈瞎火的，無聲無息地直接進了書房;除了留一個羅家遠房本家給客人端茶倒水，其他人都攆得遠遠地，不讓靠近。

　　當羅佑甫陪著藍大盛用了晚飯，在羅府後園走了幾步，就領著進了羅府書房;說讓藍大盛先見一下幾個人，預先親自了解了解情況;好為明日拜見劉大總製，做點準備。

　　等二人進入書房時，幾位有點神秘的客人，已經等了一小會了。

　　見羅佑甫領人進來，眾人紛紛起身，拱手行禮;藍大盛邊拱手還禮，邊觀察著在座的幾個人。

　　看著幾位都像是多少讀過一些書的，至少不像劉阿龍那麽一副土匪像，年齡都在三、四十歲之間，應該是家裡的當家話事人;都是鄉紳員外的打扮，應該在蘭芳公司都是有點身份地位的。

　　除掉有一位和羅佑甫長得有七八分像的，估計是他堂弟羅佑明外，其他人就不知是哪路神仙了。

　　羅佑甫在給諸位介紹了藍大盛之後，挨個的給藍大盛介紹幾位客人;第一位是羅佑明，藍大盛猜得沒錯。

　　第二位是個三十多一點的，中上等個頭，有點發福，面皮白淨，笑意盈盈;羅佑甫介紹到:這位是江鴻飛，蘭芳第二任大總製江戊伯嫡系後人。現任蘭芳公司執事堂執事。

　　藍大盛一拱手:江公戊伯，令人久仰，鴻飛兄幸會。

　　上使一見面就對江家遠祖致敬，讓江鴻飛笑得更燦爛，連口的客氣道:上使抬舉了，當不得的，當不得的......

　　第三位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人，中等個，有點黑瘦精乾，不過也是笑得滿臉菊花。羅佑甫介紹道:這位是闕兄闕遠山，蘭芳公司大執事，乃第三任大總製闕四伯嫡重孫。

　　藍大盛也鄭重一拱手:闕公四伯亦令後人敬仰，闕大執事，幸會幸會......

　　闕遠山連連還禮:上使遠來，舟車勞頓，為蘭芳海外移民奔走莽荒，辛苦辛苦......

　　後面兩位都是三十四、五歲，一位是第五任大總製宋插伯的重孫宋懷章，一位是第七任大總製古六伯的孫子古柏俊，都是蘭芳公司執事堂執事。

　　實際上，藍大盛不知道，這五家坐到一起，聯合起來，差不多產業佔到蘭芳一半了。

　　還有個謝家，因為和劉家是世代姻親;不是很有把握;所以，羅家兄弟就沒敢請。

　　葉家因為離得遠，平時不來東萬律，短時間請不到;但葉家和江家是姻親，同氣連理，江家的大少奶奶就是葉家當家人的親妹子。江家來了，葉家問題不大;而且，葉家和劉家是最不對付的，能讓劉家不開心的事，他們肯定樂意做。

　　眾人重新坐下後，喝了一會茶。

　　闕遠山試探著問道:上使前來，不知道是個什麽章程?

　　藍大盛:海外情景，原來我等並不知情;年前，海關巡防旅追擊一股海盜，誤入幫戛;看到海外漢民生存艱難;留下一隊士兵，暫時保護漢民。回國後，上書朝庭，但現在還有些爭論。

　　羅佑明:我家老祖在乾隆年間就上書朝庭呐，他們理都沒理，我家老祖臨終前，

都還為這事唉聲歎氣。　　藍大盛:這一次和上一次，還是有很大不同的。上一次是對海外情況一點都不知道，嗯，有人也不想知道。這一次，朝庭是無論如何肯定要親自插手來管的;爭論的是要不要歸藩。但即使不歸藩，也不會像以前一般捂起眼裝看不到，放任不管的;不會再讓外人，這麽任意欺負我等海外漢民。眼下，受上峰委派，操持這件事的是我家大公子和三公子;大公子管政，三公子管軍。

　　闕遠山:眼下準備怎麽下手開始做呢?

　　藍大盛:前有羅芳伯公及各位家祖，珠玉在前;倒無需另辟蹊徑，蕭規曹隨就好;然蘭芳公司架構，略顯粗疏，作一些修修補補是肯定的;而且，肯定不許蘭芳與和順總廳，相互爭鬥，徒耗實力，白白便宜了紅毛;先統一建國，再慢慢和朝庭談歸藩的事情;我家老爺江蘇巡撫安卿公和工部尚書翁心存翁大人天天在為大家奔走說合，總有一日會心想事成的。

　　江鴻飛:不知各家現有的地盤，朝庭如何處置?

　　藍大盛:嗯，出來前，公子交待，各家現有的地盤，原則上就地建縣，等人口繁衍了，實力上升了，適時升格為郡也是可以的。未來的國家內部體制，實行秦漢郡縣製。

　　江鴻飛:知縣是上面派的朝庭命官嗎?

　　藍大盛:第一任知縣優先由地方推舉，若國家正式成立後，會有具體的公務員管理制度;這個制度也是由大家推舉的議員們商量制定的;也不是我家公子拍腦袋定的。

　　闕遠山:議員如何確定?

　　藍大盛:郡縣議員有當地選舉，有任期，連任無限制;國會議員有各縣選舉一名，有任期，連選連任也沒問題。

　　闕遠山:我們手裡的人馬，怎麽處置?是保留、縮編，還是上面收走?

　　藍大盛:原則上就地編成國民自衛隊，作為國防軍的輔助與後備力量;但你們手中的人馬，訓練和武器太差;國防軍有巡防旅代為組建，兵源不少於一半以上，在國內公開招募;優先從國民衛隊中挑選。國防軍主要是對付外敵，眼下就是紅毛。國民衛隊主要是維護地方治安，當然，國防軍在地方騷亂嚴重時，會主動介入。

　　這幾件事一說，在座的幾位，明顯放松許多;這樣辦，對大家都沒影響，反而好處不少......

　　江鴻飛:嗯，上使，稅收如何確定?你知道的，國內稅收是很重的，尤其是名目繁多的苛捐雜稅，衙獄惡吏天天來敲門......

　　藍大盛:現在蘭芳公司，聽說是向紅毛交稅的吧;紅毛怎麽收稅?

　　這話問的諸位老臉一紅，跟朝庭還大刺刺地說，自己是海外獨立之共和國呐。實際上十幾年前，就開始給馬達維奇亞的紅毛交稅買平安了;嚴格來說，現在的蘭芳，真的只能算是農礦開拓公司，不能算作獨立國家了。

　　羅佑甫面色有些羞慚，有些難為情;其他人也是臉上訕訕的，不好接話。

　　羅佑甫悶了一會:紅毛用的是包稅制，隔幾年談一個標準;談完後，蘭芳公司內部，按礦口產量大小，大致分攤到各家各戶執事頭上;眼下毛譜著，大體上是百分之十多一點。

　　藍大盛:那海關進出口關稅呢?怎麽收的?

　　羅佑甫:其他地方沒有海關，坤甸紅毛海關進出口稅率，都是百分之五;華人貨物要麽蒙混過關，要麽走其他港口上岸;各甲必丹紅毛駐軍，其實主要就是查禁華人走私。呵呵， 我們有的是辦法。西婆羅洲地廣人稀，西貨銷量很差，也就是英人賣點鴉片，也很少走坤甸關。所以，坤甸關稅收入很少，聊勝於無。

　　藍大盛:我們的稅制、稅種、稅率等諸般事宜，要等到議員選出來以後，有財政部提案，議會審定。初步的設想是分稅制，除關稅為固定國稅外，其他稅種按比例分成，前期，可能就是一半一半，一半上繳國庫，統籌安排;一半留給地方，用於地方公務開支。但有一條，我家公子說了，婆羅洲所有收稅，取之於斯，用之於斯;是全體國民的福利，沒有重大意外，是不用上繳朝庭的;隻用於本地政府對全體國民的一應開支。

　　等各個方面問題，大致問清楚了，眾人神色都很輕松了;情緒也活躍起來。這個建國思路方案，給各家的安置辦法，比大家預想的條件，還要優厚些。

　　闕遠山還跟大家逗樂調侃:看來，我是不是要先預祝諸位，馬上要當縣太爺了，是不是呀，各位大人?

　　眾人都樂了，說笑幾句，也沒心思繼續坐下去了。

　　今晚的很多信息很重要，各人都要把消息帶回去。家族內部也需要平衡的，看來，每家都有若乾個官身名額;但對各家的人口來說，永遠是狼多肉少，家族內部是要協調的。

　　等大家從羅府書房出來，已經月上中天，夜已經很深了;大街上靜悄悄的，一個行人也沒有。

　　每個人都是安安靜靜地一拱手，一個一個地從後門出去，分頭借著月色走了。

　　也許，今夜，有很多家的書房燈火，要一直亮到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