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三發之戰一

　　周立春從蒙特拉杜回來的第三天，部隊就沿著三發河，按照作戰計劃，向東北上遊，水陸並進出發了。

　　鄭滔的部隊兩天前就出發了，他們沒有重武器拖累，走的還要快些。但他們路程要遠得多，計劃安排協調好的，兩路人馬，差不多同時抵達三發。

　　部隊在啟德港港口附近，征調了一批紅單船和內河木船;讓兩艘紅單船載著旅部偵察排、水上支隊測量員、本地向導，在前面領航。後面是九華山號護衛者一批紅單船、內河船，運輸重武器和其他給養輜重;隨船押送護衛的，是常孝候的二營一個連和旅警衛連。

　　楊孟晗自己和總指揮部部分隨員，搭乘九華山號，一起隨隊出發。

　　周立春帶著獨立支隊和黃阿申兩千人的自衛隊，在三發河南岸行軍;獨立支隊偵察排和黃阿申的百人自衛燧發槍分隊，在前面領先一兩裡，一路搜索前進;負責偵查敵情變化，當開路先鋒，引導大隊前進。

　　船隊中途偶爾碰到土人船隻，都是全部捕獲了，人員和船隻，悉數交給黃阿申處理;不許有漏網之魚，跑回去給紅毛通風報信。

　　黃阿申手欠得很，行軍途中，前導分隊碰到土人寨子，都是報給後面大隊。黃阿申就帶領自衛隊團團圍住，一鼓作氣就給順手平了。

　　然後，自衛隊留下部分人手，作為沿途的補給站。至於土人怎麽處理，他們熟門熟路得很;自會安排人手送往啟德港附近黃家那個“收容”土人的小寨子。

　　周立春只要他保證途中沒有土人騷擾，其他也不干涉，由著黃阿申胡來;間或也會抓到幾個流落在土人中間的漢民，很多是遛單被土人抓去做奴隸的，也由黃阿申暫時就地編伍安置了，在寨子裡打下手，搞搞後勤。

　　第一天傍晚，行程已經過半，在黃阿申自衛隊，順手又平了一個規模不小的位於三發河灣邊的土人寨子後。部隊按行軍作戰計劃，下令就地宿營;除留一兩艘紅單船，在河面上，不停地來回巡邏外，所有船隻也停泊在河灣裡的小港口裡。

　　楊孟晗上岸後，走了一圈，發現還沒有走出沿海平原;周遭除了一部分開發出來的農田外，放眼遠眺，雖然是無邊無際的熱帶雨林，但地勢還是平展展的，間或有一兩個小丘陵山包包，都小得很。覺得這也是一個好地方;立個縣，正好是三發到啟德港的中繼站。

　　就隨口問黃阿申:大華在三發時，這地方在半道，原來應該是有華人的吧?

　　黃阿申說:這地方，原來漢人叫它三條溝，是華人三條溝公司的總堂;開堂掛牌，開發地方，前後也存在了六、七十年;曾經一度，小鎮還挺繁華的，漢人人口有五六萬。後來，嗯，也有好些年了，有二十年了吧;三條溝公司跟大華公司，不知因為什麽事，兩個總櫃鬧翻了，兩家狠狠幹了一仗;三條溝公司吃了大虧，被大華公司攆到砂拉越去了。大華公司也佔了三條溝幾年，當時一度三發——三條溝——幫戛這條內河航線，每天上水下水的木船，往來穿梭，繁華得很。後來，也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大華公司在三發敗給紅毛了，土人才佔了這地方;碼頭和寨子裡的很多房子，都是當年三條溝公司或者後來的大發公司華人修的;嗯，現在算是物歸原主了......

　　華人自己在海外，人生地不熟，人數上也處於劣勢，相互扶持本是應當的。就是繞不出這個怪圈，自己人相互拆台，

還來勁得很;這毛病，很多海外漢人身上都有;還愛記仇，一輩接一輩，接著往下打。大華公司也不是清清白白的好人，齷齪事也沒少乾;思想境界也不比其他人高多少。　　最多算骨頭硬一些，忍不了那口窩囊氣;即使乾不過，也跟你拚到底;敢跟紅毛白刀子進、紅刀子出，鼓起血勇剛正面而已。嗯，能做到這一點，也不容易了，也有令人欽佩的地方。

　　楊孟晗交待身邊的藍新宇藍仁鴻:記住這個地方，讓總督府回頭在這裡新設一縣;三條溝名字有點土吭，是吧?讓他們自己想去吧。

　　第二天半下午，南岸陸路黃阿申部，突襲攻佔了一個離三發五、六裡路的大型土人寨子，作為前線的總後勤兵站。

　　幾艘紅單船也對河灣裡土人小船進行了襲擊，過了一會，堡壘裡的紅毛火炮，開始還擊;紅毛火炮的最大射程能夠到達當面河面主航道，除兩艘紅單船向上遊遊動搜索外，其他船隻退回來，遊離在射程之外。

　　因為港口停泊的都是土人小船，大的也就能裝個幾十人，繼續浪費炮彈攻擊的意義不大;所以紅單船打幾炮後，也就索然無味地停手了。

　　水面和岸上的土人，看到烏泱泱的船隊，聽到轟隆隆的炮聲，都像受驚的羊群一般炸開了，紛紛棄船離岸，會同港口的土人，大呼小叫、驚慌失措地躲進堡壘後面的三發鎮，或者跑進更遠些的山谷裡了。

　　一會功夫，港口跑得人毛都沒一個......

　　沒有人試圖組織抵抗;紅毛堡壘在連續不斷的敲響警鍾後，只是胡亂地放了一陣炮，然後就沉寂了;也沒有派出隊伍，出堡壘列陣迎敵。嗯，連偵察兵都沒有派出來，只有幾個軍官模樣的，趴在堡壘頂層，用望遠鏡緊張地四處觀察著。

　　倒是不斷地有三五成群的白人婦孺，從鎮子裡反向跑出來;從堡壘後門，進入堡壘躲避;三發鎮上間或有一兩聲槍響，已有土人在趁亂搶劫了;白人移民邊逃跑邊開槍......

　　九華山號沒有進行攻擊，只是在堡壘停止射擊後，派出小測量船，在河道上來回遊走。

　　楊孟晗在九華山號劍橋上用望遠鏡觀察了很久，問船上的已升為上尉的英籍參謀長伍德.肯森:怎麽樣，有問題嗎?

　　伍德.肯森:可能是因為在內河吧，堡壘裡並不是要塞炮，看射程，應該就是普通的陸軍野戰炮，最大射程兩公裡多，能夠封鎖堡壘前方的河面;如果我們在它射程外，用海軍艦炮射擊，他一點辦法都沒有，只能硬扛著;當然，到最後，肯定扛不住的。

　　楊孟晗:多久可以摧毀它?

　　伍德.肯森:如果不趕時間的話，一兩天也就差不多了。

　　三發，實際上是處於婆羅洲中央山脈山系余脈與沿海平原的過渡地帶，地形起起伏伏，丘陵逶迤，河谷相間;要比之前，變得複雜多了。

　　當楊孟晗退回來，靠岸停泊，離船進入做總後勤兵站的土人寨子時;鄭滔已經來了，在營中和周立春樂呵呵地說著話、商議著事情，邊喝茶邊等楊孟晗，已經有好一會了。

　　鄭滔自自家兒子拜楊孟晗為師後，對楊孟晗是既親熱又尊重;這一次鄭鵬、鄭信回來，連他這個粗人，都能明顯感覺到孩子的長進，心底的樂呵勁就甭提了。

　　孩子不但是開朗了懂事多了，斯文有禮貌了;也結實了，長高了;更讓他意外的是，孩子讀了很多書;不但是四書五經，而且有很多楊門家學，其中不少是公子從西洋人那裡學來的，國內會的人可不多。

　　兒子還跟他說，他們也已經開始接觸基礎的軍校課程，將來進軍校，肯定比其他人領先一步;幾年後，當軍官，是三個指頭捏田螺了。

　　每一個當父親的，對兒子的授業恩師，看重的程度都是放在心中第一位的;自從自己跟在巡防旅後面，小日子一天一個樣;尤其是這一次藍仁鴻鄭重交給他的朝庭批文，亡兄鄭洪被官方認定為民族英雄了，鄭家一門與有榮焉;更讓他感覺到，楊孟晗是個言必行、行必果的人;是一個讓人放心地跟著走的人。

　　他對自己的前程，感覺未來肯定不差;尤其是對兒子，覺得肯定比自己還有出息，鄭家說不定能再上一個台階。他現在是一點外心都沒有，實心實意地跟著巡防旅、跟著朝庭了。

　　平時，他跟周立春走動的比較多，經常喝些小酒;嗯，兩人骨子裡都是江湖人，很多事情，行為方式、思維方式差不多，容易產生共振，很容易成為兄弟哥們。

　　見禮後，楊孟晗問道:鄭滔大總櫃，這次帶出來多少人?

　　鄭滔嘿嘿一笑:長官，不多，才六千。

　　楊孟晗也是奇怪，看了一眼周立春，心中有些疑惑，不是上次你去蒙脫拉度之前，跟你講過，來個兩三千就可以了嗎，怎麽一下來這麽多。三發沒幾個紅毛的，主要是要有攻城炮，把他的烏龜殼敲碎了，紅毛就基本崩潰了，人太多沒什麽用啊?不是浪費糧食嗎?

　　周立春苦笑一下解釋:自從黃阿申賺了大錢，和順總廳有些人連金礦都不想挖了，就惦記著抓土人賣豬仔了;所以來打仗都搶著上，各家一報數就超過四千人，讓誰退下都不乾。大華上下更認為，三發土人幫著紅毛，搶了他們的地盤，幾代人百年心血，毀於一旦;這次隻想雞犬不留，對三發土人準備下死手了;所以，多來幾個就多來幾個，人多好辦事嘛。

　　後面再加的、多出來的小兩千人，是報名沒選上，主動跟來的;他們大多數是家裡有人死在上次三發之戰，過來報仇來了;他們倒不是為了發財來的，就是來出口怨氣;也想找一找這些戰死的親友遺骨，好送回老家祖墳安葬，入土為安。

　　這個不好攔的......

　　簡單地吃了點東西，各單位部隊長，包括鄭滔、黃阿申，開了一個戰時例行碰頭會。

　　因為周立春是前線總指揮，由他主持會議。

　　他用一個細棍指著參謀繪製的放大的戰場示意圖，跟大家解釋道:根據今天的進一步火力偵查，紅毛的大炮，就是我們之前判斷的陸軍炮;這樣，我們的火炮口徑與射程，優勢明顯。今天我們抵達後，紅毛既沒有派兵出戰，也沒有派兵偵查。估計紅毛的戰術是死守堡壘，等待援兵;估計他們的彈藥和糧食，並不缺乏，堡壘堅固，有信心堅守待援。

　　費蘭克.鮑爾接著說:如果我們沒有海軍艦炮，他們的戰術，取得成功的可能性很大;拿人命去填， 死傷會很慘重的;時間拖久了，在熱帶地區，軍營發生瘟疫的可能性就大了;不戰自潰的可能性都有。所以，荷蘭人的戰術，也不是毫無道理，有一定的合理性。

　　楊孟晗:我們現在，就用紅毛的艦炮，轟擊紅毛的堡壘，這叫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鄭滔在邊上心中碎碎念:紅毛，爾等也有今日，他們一邊哭去吧！呵呵......

　　周立春:因為西線南面一號堡壘，離河邊較遠，攻擊主力是獨立支隊第一營加強炮連，主要是三門大口徑艦炮，步兵在三裡外建立預備出發陣地。九華山號主要攻擊主堡壘。二營炮連加強兩門海軍炮之後，配備給蒙脫拉度和順自衛隊，藍仁鴻帶隊負責現場協調;鄭滔為南線總指揮，藍仁鴻為副總指揮。

　　最後，周立春一再向各部，尤其是自衛隊，強調戰場戰術要求，必須是堡壘轟垮了，才投入步兵，不許拿人命去填，要控制好部隊傷亡。

　　楊孟晗目視了一下凌啟珙凌蔚樵，凌啟珙會意，站起來以前線總指揮部之總鎮撫名義，給參戰各部發布了一條巡防旅新的戰場條例:不許殺俘虜，只要投降後，解除武裝，專門集中單獨關押，也可以給與必要的、力所能及的醫療救治;紅毛非武裝移民也不許肆意傷害，擇地專門看管;俘虜與移民的後續監管問題，由鎮撫部牽頭負責。嗯，土人，包括土人士兵，不再此戰場條例保護范圍之內。

　　楊孟晗也笑著補充道:反正三發之敵，已成甕中之鱉，一天轟不垮，那就兩天，不用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