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火通明的酒樓裡,山珍海味擺在面前,各種香料的氣味竄入口鼻,弄得朱見深根本無暇欣賞助興的歌舞,直接就是一頓胡吃海喝。
至於吳淑女,她現在是朱見深的嬪妃,要注意儀態,所以即便是在宮外,看見好吃的,也只能咽口水。
當然,前提是得在自家哥哥監督下。
不過小圓圓顯然不用被那麽多規矩約束,遺憾的是,這個貪吃的小女孩,條件只能允許她消滅一些特製的糕點。
若非如此,朱見深都想帶她們吃火鍋了。
“陛下,奴婢還要吃蓮子羹!”
坐在朱見深身邊,身穿一件紫色對襟襦裙的小圓圓,吃完一碗蓮子羹後,便捧著小碗,滿懷期待的望著他。
“吃吃吃,就知道吃,自己說說,這是第幾碗了?怪不得爹爹會把你送進宮,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朕才養得起你。”
朱見深刮了刮小圓圓的鼻子,再順勢摸了摸她的腦袋,笑道:“蓮子羹是吧,朕也喜歡吃,那個牛玉……”
牛玉俯身上前,不過卻苦著一張臉:“皇爺,這眼下就要夜禁了,再不回宮就來不及了,您明日還要上早朝呢!”
“你不說朕都忘了。”
聽牛玉這麽一說,朱見深也想起了上早朝這件事。
他都兩天沒上朝了,對外雖然是稱病,可時間久了,難免會有人來他耳邊念經。
作為皇帝,不理政事是不可能的,今天這裡鬧叛亂,明天那裡搞陰謀,幾天不看奏章,說不定什麽時候刀就架脖子上了……
小圓圓在盡力掩飾臉上的失落:“陛下,國家大事要緊,奴婢不吃了。”
朱見深苦笑,然後親自將一塊桂花糕送進她嘴裡:“那朕給你點銀子,到時候想吃什麽,讓爹爹去買就行了。”
小圓圓頓時眼前一亮:“陛下真好!”
朱見深矜持道:“那朕是不是明君?”
小圓圓歪著腦袋看他,水靈靈的大眼睛攝人心魄,想都不想就一個勁的點頭:“嗯嗯!”
牛玉在一邊附和道:“皇爺雄才偉略,日後定能成為秦皇漢武一樣的人物!”
就連因為朱見深沒怎麽關注她,生了會兒悶氣的吳淑女,也在這時說道:“今日在浣衣局,陛下明察秋毫,為受欺壓的宮女主持公道,就連妾身都覺得大明的子民們有福了。”
“是嗎?”
朱見深就算臉皮再厚,面對這麽多人的誇讚,依舊有些頂不住。
主要是也沒人敢酸他……
為了緩和氣氛,朱見深乾咳兩聲道:“時候不早了,回宮吧。”
牛玉趕緊下去安排,但吳淑女卻有些悶悶不樂。
朱見深注意到了,關切道:“怎麽了?”
吳淑女幽怨的看了他一眼,然後嘟著嘴,目光被桌上的菜肴吸引。
朱見深懂了,主動過去坐在吳淑女身邊,拿起一雙筷子道:“想吃什麽?”
吳淑女還不知道朱見深要做什麽,一時有些慌亂,但下一刻,一塊蘸了醬水的嫩羊肉,直接被朱見深送到了她嘴邊。
“張嘴。”
醬料香味不斷刺激著吳淑女的味蕾,本來就沒吃飽的她,很聽話的張開嘴,任由朱見深將羊肉送進她嘴裡。
可兩下將這塊羊肉吞下後,吳淑女立馬就後悔了,小臉紅撲撲的,不敢看朱見深:“陛下,妾身是不是失禮了?”
朱見深一愣,隨即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既然知道失禮了,
那梓童自己說說,要朕怎麽罰你?” 吳淑女立刻楚楚可憐的看著他:“陛下……”
朱見深心當時就軟了:“好吧,朕輸了,朕其實就是想讓梓童喂朕一回,不行的話,那朕就繼續喂你了。”
“哇!”
此言一出,除了侍立一旁的吳瑛為了避嫌,很是難為情的別過臉去,剩下的小圓圓是捂著嘴,歡喜的道:“陛下對娘娘真好!”
“咳咳,大人說話,小孩子別插嘴,想回家的話現在就去睡覺。”
“哼,陛下真小氣,人家看看都不行!”
“……”
朱見深讓吳瑛把小圓圓帶了下去,而牛玉早就安排好的一個乾兒子,則直接帶她去了住處,打算明日一早就送她回家。
見周圍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吳淑女滾燙的臉頰這才“退燒”,然後疑惑的看著朱見深:“陛下不是已經吃飽了嗎?”
“這個,正所謂飽暖……”
看著吳淑女小臉上再次湧現的紅霞,朱見深發現他是真的不會撩妹,每次要多尷尬有多尷尬。
然後就無語凝噎了!
相信若不是他這個皇帝身份,說不定只有看著別人秀恩愛的份。
惡心心!
不過這裡有必要聲明一下,不是學不會,是學不來。
……
戌時已過,整座北京城猶如一頭巨獸蟄伏在黑夜裡,除了五城兵馬司的巡夜軍士,大街小巷再無行人。
寒風在黑暗中呼嘯,離開那座名叫澹煙樓的酒樓後,朱見深一手牽著吳淑女,一手提著燈籠,在大漢將軍的簇擁下,一行人往北安門而去。
然而剛進入靈春坊,前方就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聽起來像是馬蹄聲,很亂,也很急。
為了安全起見,還算有點江湖經驗的吳瑛讓朱見深先躲起來,靜觀其變。
“發生了什麽?”朱見深還沒搞清楚狀況,但隨著馬蹄聲逼近,他的臉色也變得古怪起來:“現在不是夜禁嗎?這麽多錦衣衛出動,是要去抄誰的家?”
那些騎馬的人皆身穿飛魚服,不用看就知道是錦衣衛。
但朱見深的問題卻讓吳瑛犯難了:“陛下,臣也不知。”
吳瑛都不知道,朱見深只有去問牛玉了,結果他被後者凝重的臉色嚇了一跳。
牛玉神情無比嚴肅的看著朱見深,開口就是一針見血:“皇爺,前方不遠就是北鎮撫司,但錦衣衛如此大規模的調動,肯定是要經過您同意的,可現在……不好,今晚怕是有大事發生!”
還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牛玉剛說完,朱見深就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
——有人私自調動錦衣衛!
這還得了!
這錦衣衛可是天子,也就是他的親軍啊!
“別怕,有朕在呢……”
朱見深安慰了一下被他情緒帶動的吳淑女,看著牛玉道:“那這些錦衣衛是去幹什麽的?”
這個問題很關鍵,但牛玉卻回答不上來:“皇爺,奴婢不知,司禮監最近並沒有收到有關錦衣衛調動的章奏,也沒聽說哪位大人被下獄治罪,需要出動錦衣衛緝拿。”
朱見深皺眉:“難道是有人要叛亂?”
“應該不能吧……”
說這話時,牛玉有些心虛,叛亂固然是大逆不道事,但昭武伯曹欽的血,現在還沒有乾,前車之鑒歷歷在目,他不敢大意。
吳瑛顯然沒有牛玉這麽樂觀:“陛下,為了您的安危,請暫緩回宮。”
“皇爺,就怕真有人有不臣之心,奴婢還請皇爺明日再回宮。”牛玉這時也坐不住了,看著吳瑛道:“還請吳指揮使護送皇爺到李首揆的府邸,咱家這就去找兵部尚書馬昂調兵平叛。”
吳瑛領命,朱見深卻說道:“不行, 要是這些錦衣衛真是奔著宮裡去的,那朕的母后怎麽辦?”
牛玉想笑,不過忍住了:“皇爺放心,當年曹欽帶著手底下那麽多驍勇善戰的韃官,都沒能攻進長安門,更何況是錦衣衛。”
這話說的……
本來還憂心忡忡的朱見深聽不下去了,敢情大名鼎鼎的錦衣衛連韃子都不如?
雖然他們現在很可能在造自己的反。
“朕還是放心不下。”
朱見深記得歷史上成化帝繼位挺順利的,錦衣衛也沒鬧過什麽叛亂。
難道發生了蝴蝶效應?
不管了!
反正詳細一點的歷史朱見深也記不太清,索性由他去吧。
他只需要做好現在這個皇帝就行了。
“陛下,要不臣帶幾個人跟過去看看,若真是叛亂,臣一定會及時通知宮裡的人防備。”
吳瑛這個大內侍衛的職責就是保護皇帝,不讓其身處險境,所以朱見深要冒險,他自然得替他冒。
牛玉也不敢讓朱見深犯險,所以勸道:“皇爺,祖宗有規矩,如遇急變,只需將敘事文書由長安門的門縫塞入,到時候宮中自會做出應對。”
“……”
人家冒著掉腦袋的風險叛亂,你們給點面子行不行?
“可朕還是擔心母后的安危。”聽牛玉這麽一分析,朱見深突然覺得就算是叛亂,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便對吳瑛道:“去弄幾套飛魚服來,到時候和朕混進去,朕倒要看看,誰這麽大的膽子,竟敢逾權調動朕的錦衣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