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紫禁城迎來了久違的暖陽,一夜好睡的朱見深走出乾清宮。
本以為迎接他的,會是滿地狼藉,然而目光所及之處,除了一些陣地戰遺留,來不及修補的殘缺地磚和欄杆,其他地方早已被打掃的乾乾淨淨,他現在還能看到許多拿著掃帚忙碌的直殿監小宦官。
雖說連雨水都被掃走了,可空氣中還是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讓朱見深幾欲作嘔,隻好以袖掩面對身邊的牛玉吩咐道:“以後這乾清宮夜裡的宿衛,都讓大漢將軍來輪值……罷了,這幾日朕去淑女吳氏那裡就寢。”
朱見深的本意,是想讓大漢將軍來負責乾清宮的安保工作,畢竟昨天晚上這裡死了那麽多人,心裡說不害怕,也太假了。
不過他突然想起自己可是皇帝,富有四海,紫禁城這麽大,還不是想住哪住哪?
“奴婢這就讓人去辦。”
這些都是小事,在牛玉看來,朱見深沒有被昨晚的叛亂嚇出心理陰影,已經是老天保佑了。
倒是朱見深有些意外的看了牛玉一眼,他怎麽記得這個老太監之前辦他交代的事情,好像總是不情不願的。
“走吧……”
不想深究,朱見深直接坐上了旁邊為他上早朝準備的龍輦。
不得不說,這大明朝的皇帝出門,還真是威風八面,其儀仗可謂逼格十足,主要由錦衣衛和旗手衛負責!
當然,這裡的錦衣衛大多都是大漢將軍,具體安排是,校尉掌管鹵簿、傘蓋,力士舉持金鼓、旗幟。
而隨著一聲“起駕”,一行人就這樣浩浩蕩蕩的出發了……
由於朱見深起的比較晚,且無人來催促,所以當他駕臨奉天門的時候,文武百官早已排好隊伍在廣場上候著了。
早朝的流程比較繁瑣,不止是對大臣而言,當朱見深在宏大的萬歲聲中,坐上寶座時,就看到有錦衣衛堂上官一員侍立在他的禦座西側,這是負責傳旨的。
此外,還有大漢將軍一百二十九人,與千戶二人,百戶四人,分別宿衛在丹陛、禦道、金水橋以及奉天門廣場的各個門前,更有錦衣衛校尉五百人,排列在午門內外,負責鳴鞭及執掌儀仗。
這陣仗,再配和周遭朱紅色的宮牆,金碧輝煌的殿宇,可謂極具視覺衝擊力,讓居高臨下的朱見深一時有些飄飄然。
這是什麽感覺?
君臨天下!
朱見深心中頓生豪邁之情,大明的皇帝是自信的,朱家人坐在這個椅子上,他們說話的底氣絕對不弱於漢唐帝王!
“朕的大明……”
朱見深讓百官平身後就再未開口,因為這是他魂穿大明成化帝後的第一次早朝,而享受過百官跪拜的他,不禁有些迷戀其中。
可時間長了,一些官員開始站立不安,錦衣衛指揮使門達謀逆一事,已經連夜傳遍京城,現在鬧得人盡皆知,此刻所有人都在看,看朱見深這個少年天子會如何處理後事。
“臣李賢有事啟奏!”終於,有人忍不住站了出來,正是李賢:“陛下,事關錦衣衛指揮使門達謀逆一案!”
朱見深這時已經回過神來,他俯視李賢,微微頷首道:“準奏!”
得了旨意,李賢立刻站直身子,義正言辭的道:“陛下,天順五年奸賊曹欽的前車之鑒歷歷在目,臣以為門達之反,實屬大逆不道之舉,當糾其同黨,押去西市千刀萬剮,以儆效尤!”
“準。”
朱見深淡淡的道,
門達作為這場叛亂的始作俑者,肯定是要處以磔刑的,也就是凌遲,不過讓他有些遺憾的是,那個叫王綸的太監,被吳瑛一箭封喉後居然沒挺過來,直接就死掉了。 繼李賢之後,內閣大學士陳文出班道:“陛下,臣以為門達當誅,凡參與謀逆者,一個都不能留!”
該來的還是來了,朱見深歎了口氣道:“可他們之中很多人都是被蒙蔽的,還以為進宮是為了救駕。”
陳文身邊的彭時聽到朱見深的話,立刻出班勸道:“陛下切勿心慈手軟,這些人若是不殺,如何震懾那些有不臣之心的奸佞小人!”
內閣三位大佬,除了李賢避而不談,其余兩人都主張將參與叛亂的人全部殺掉,這讓朱見深很是頭疼。
“臣附議!”
“臣附議!”
“……”
這還沒完,朱見深尚未開口,又是一群位高權重的大臣站了出來,就連一些四品以下,不能和皇帝直接對話的官員,都上來湊了湊熱鬧。
對於這些人,無非是規勸朱見深心黑手狠,一定要把那些十惡不赦的反賊給殺個乾淨,唯恐他手上沾不了血,有極端的,甚至提議盡皆抄家滅族,永絕後患!
然後在百官同情的目光注視下,這人被朱見深令錦衣衛用廷杖轟出了宮!
明擺著跟皇帝對著乾, 勇氣可嘉!
但朝堂之上的紛爭並未因此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往往電視劇演到這個時候,總會有那麽一個明辨是非,兼具悲憫之心,不合群的人物出場,這次也不例外!
懷寧侯孫鏜站了出來:“陛下,臣以為門達及其黨羽才是罪魁禍首,當處以極刑,但若是把那些本著進宮救駕,還是陛下親軍的錦衣衛都殺了,臣怕會寒了將士們的心。”
這個理由不錯,人家冒著丟掉性命的風險進宮護主,雖然事情進展和預料之中的剛好相反,然後還因為上官受到牽連,再然後稀裡糊塗的背上反賊罪名,最後真把性命給丟了……
這算什麽?
相信此刻錦衣衛北鎮撫司的詔獄裡,喊冤聲浪肯定是一陣蓋過一陣!
不過孫鏜明顯和那些亦余心之所善兮,雖九死其猶未悔的聖賢先人不同,他之所以揣著明白也不裝糊塗,最重要的,還是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臣附議!”
“臣附議!”
“……”
看來這朝堂之上並非所有人都是暮氣沉沉的老古董,這一點讓朱見深很是欣慰,雖然站在孫鏜這邊的大多都是武官,品級也不高,平時連和他對話的資格都沒有,可也不失為一股力量。
“做的不錯。”
朱見深心情大好,看了身邊的牛玉一眼,算是他的辦事能力已經得到自己肯定。
可牛玉卻皺著眉頭道:“皇爺,那些武官奴婢大多都不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