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縣衙所在的長壽坊在待賢坊東北角,和待賢坊對角,但是從待賢坊東北角的清風觀到長壽坊的西南角的長安縣衙,卻要繞點路,因為坊市的門戶都開在坊牆正中央。
好在路子不遠,是以李凌徐朗二人又帶了兩個雜役挑著新製作的挑擔往長壽坊走去。
路上的人們相對比較閑散,盛世的長安城處處洋溢著散漫和富足的氣息。
李凌幾人用了近一刻鍾才來到長安縣衙,到了縣衙門口守門的武侯早就認出了李凌,慌忙迎了過來,“小仙師怎麽來了?”
“不知道這位小哥如何稱呼,我是來查看下崔小郎的傷勢複原情況,另外我們觀中做了些吃食特來給崔縣令嘗嘗的。”
“仙師折煞小的了,小的名叫甄明禮,上次仙師給小郎治病,小的見過仙師,仙師稍待我馬上去後衙通報。”
武侯前去通報李凌和徐朗等人也不著急就在縣衙門口等待,不多時卻聽到馬蹄聲響,李凌回頭看去卻見一個白衣紅唇的俊美少年策馬而至。
那少年看到李凌當即嫣然一笑“仙師怎麽來了?”
聽了聲音李凌才想起眼前的少年正是裴玉宛,只是她今日穿了男裝,同時臉上沒有化妝,他對裴玉宛女裝扮相印象深刻但是乍一看這男裝沒有認出來。
“裴小娘子好身手,騎在馬上更是颯爽英姿十分英武呢。”李凌的讚歎是發自真心,在他的認知中美人都需要誇讚。
裴玉宛聽了李凌的誇獎粉面微紅沒有多言翻身下馬後才對李凌道:“走吧跟我進府,姑丈他們最近在忙一宗盜寶案,捉了許多疑犯還沒有破案,上面壓著他限期破案,如今怕是沒工夫見你了。”
一行人隨著裴玉宛進入了縣衙,遇到了正打算出來迎接的縣令夫人裴氏。
縣衙內人跡很少,想必都在忙碌審案,穿門入戶先去了崔明航的房間。
崔明航恢復的不錯,傷勢輕微處業已結痂,露出了粉紅的肉,蛋黃油的療效可見一斑。
崔明航的心情好了很多,對著李凌說了許多感謝的話,李凌又囑咐他注意飲食,清淡一些並多吃蔬菜等,順便把在觀中熬好的蛋黃油交給了崔夫人。
看完了崔明航後,李凌主動詢問起崔縣令審案的情況,崔夫人和裴玉宛都不甚了解,也說不清楚。
李凌想起在後世網絡上見識過的一些審訊方法,鍵盤犯罪心理學家的勁頭髮作,於是主動提出想去拜會崔縣令,並有些想法想要和崔縣令溝通。
裴玉宛知悉了李凌的意圖後,當即來了興趣,命人去通稟崔縣令和武侯都尉陳松林以及不良帥魏松等人,請他務必過來後衙。
沒有等候多久就看到面帶疲憊的崔正存、陳松林和魏松三人聯袂而來,崔正存等人對著李凌拱手行禮,紛紛口呼:“李仙師有禮。”
李凌笑著回禮,然後對著在場的眾人道:“方才聽聞諸位有審案陷入了停滯盜賊死不招供?”
陳松林立刻開口答道:“正是,這些盜賊骨頭死硬,而盜竊的寶物出自京兆尹妻弟楊麟家,京兆尹下令限期破案,如今期限已近賊人咬死不松口,絲毫不肯吐露同夥的姓名和蹤跡,同時寶物下落更是不得而知。”
“對付這樣的死硬犯人,我這裡有兩個辦法可以祝你們一臂之力。”
“仙師快請講那兩種方法?”陳松林沒有遲疑,趕緊追問,不良帥魏松也是一臉急迫。
“其一就是‘熬’字法,此法主要使用疲勞法熬迫賊人,
不間斷審問犯人同樣的問題,翻來覆去的問,直到犯人受不住露出破綻進而招供。” “這‘熬’字法,沒甚稀奇啊,還不如我們用刑來的快呢。”說話的是不良帥魏松,他的面相粗豪,身材不高,但是身子十分壯碩,對於刑訊應該很有一套。
李凌的法子乃是後世著名的疲勞審訊法,這種法子的精髓就在一個熬字,反覆不斷的同樣問題把犯人整崩潰最終屈服。
“魏帥頭之所以這樣說,應該是沒有聽懂我的意思,這種方法的精髓在於處在高度疲勞狀態下的犯人心態會通過不斷重複的問題逐漸露出馬腳,而審訊者發現破綻後奮勇追擊會讓犯人心防垮塌,越發慌亂最終屈服。”
李凌解釋完,發現在場的幾人都沒有認同的表情,李凌難免有些失落。但是他還有更加強力的審訊法。
於是李凌繼續開口道:“‘熬’字法是其一,這其二就有點太傷天和,有違我修道之人本心。”
李凌如此一說,眾人都被他吊起了胃口,何種方法會讓出家感到有傷天和?
崔正存一面心感李凌的悲憫之心,但是京兆府的嚴令他又不得不遵守,所以出口道:“李仙師不用自責,若是你的方法能夠盡快破案,那就是功德無量的大好事啊,切不可對那些惡賊惻隱之心而不能讓公道律法失控啊。”
“福生無量天尊,也罷,是我迂腐了。這第二種方法見效十分快,若是熟練了,幾乎用不了多久就能見效。”
“李仙師別賣關子了,快說吧。”裴玉宛催促道。
“這種刑罰稱之為‘水刑’,施刑很簡單:就把犯人按住然後用紙或者布蒙在犯人臉上,澆水,紙張和布濕透後,會把犯人的口鼻都給遮住,無法呼吸的犯人就會覺得憋悶頭暈腦脹四肢抽搐,然後重複貼紙或者布,重複澆水。這樣的刑罰之下鮮有人能夠經受住,很快就會屈服。只是這種方法需要謹記火候,萬萬不可把犯人憋死了。”
水刑一法乃是後世最不人道也是備受爭議的一種刑罰,這種刑罰對於犯人來說身體上的傷害十分輕微,但是對於人體機能和精神上面的折磨更為嚴重。
在場眾人仍是十分冷淡,讓侃侃而談的李凌十分受傷,他忍不住咳嗽了一下、“我這裡空談無益不若咱們現在就去試上一試,如何?”
“好,趕緊試驗,我都迫不及待了。”裴玉宛一臉興奮,李凌口中的刑訊之法很難讓她有直觀的印象。
崔正存看了看陳松林和魏松兩人,見兩個屬下都點頭了,他心一橫,死馬就當活馬醫了。
“來人,升堂,帶人犯。”
隨著崔縣令的命令傳達下去,縣衙內開始忙碌起來,不多時縣衙正堂就已經布置完畢,而崔正存等主要官員各自到位,李凌被請到了堂上,裴玉宛則是留在正堂屏風之後。
被抓捕的犯人有三名,他們年紀相差不大,首先提審的犯人十分年輕,身上遍體鱗傷。
看著這張年輕的臉龐,李凌心中微敢不忍,但是為賊之時就已經是不法之徒,不管是什麽時代犯法都是不可原諒的,不管出於何種理由。
陳松林看著人犯,沉聲問道:“武三乙你仍舊還執迷不悟不肯招嗎?”
“我等劫富濟貧替天行道,何錯之有?”
“多說無益,行刑!”
一聲令下,武侯們開始行動,三個武侯把武三乙牢牢摁住,另有人拿了濕紙覆在他臉上,武三乙有些呼吸困難,開始亂動。
“你若願意招供就把手在地上拍三下,如若不然今日就讓你嘗嘗險死還生的滋味。”
李凌的話音剛落,武侯們開始了新一輪的水刑,紙張沾水之後吸附力十足,武三乙的口鼻被堵住,體內和大腦缺氧的症狀十分是再過難受了,隻覺得頭昏腦漲,禁閉的眼睛中更是金星亂冒。
澆水仍在繼續武三乙的身體在缺氧後的反應加大,三個武侯都快按不住他了。
李凌觀看這武三乙的反應,覺得差不多了,忙出聲道:“停手,把他臉上的紙扒下來。快!”
李凌的命令得到了快速執行,口鼻敞開而重新呼吸的武三乙在劇烈的咳嗽中心胸中的煩悶和窒息感逐漸散去,他仿似從幽冥中恢復了神智,身體還是自己的。
武三乙看向了在場的所有人,他眼中的仇恨減去,逐漸有了畏懼的神色。
“你還不肯招嗎?”
沒等武三乙回復,陳松林再次下令道:“行刑。”
又是一輪水刑摧殘,武三乙的神智已然開始渙散了,他再也忍受不了這種頻臨死亡的感受,他不顧咳嗽,大叫著“我招了,招了,別再用刑了。”
武三乙心防垮塌的效果立竿見影,把在場的所有人都很震住了,這個小李仙師真的是人嗎,他怎麽能相出這樣厲害的刑罰?
裴玉宛此刻對於李凌的觀感是好奇中夾雜著恐懼,他究竟是什麽樣的人啊?
李凌松了口氣,他對著崔正存拱了拱手,“既然犯人招供了,接下來那兩個犯人交給陳都頭和魏帥頭就可以了,崔明府可以休息一下了。”
崔正存此刻舒坦了許多,心中大石落地,他摸了摸額頭的汗水,輕松道:“多謝李仙師獻計,對了你今日帶了什麽好吃的來,本縣現在當真有些餓了。”
“崔明府不提,貧道差點忘了,今日你可是有了口福了,趕緊嘗嘗我們清風觀秘製的豆花羹和豆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