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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慈傳奇》第一十章 往事
  “那和尚是什麽時候來到這幽賾客棧的?”宋慈問道。

  “這一回他是前天下午的時候過來的。”王翌菡回答道。

  “這一回?你的意思是說他之前就來過這裡?”

  “是的,他之前就來過好幾次了。因為他是僧人,所以我、我奶奶就不收他的錢。”

  “其他的客人之前來過這裡嗎?”

  “其他的人我之前都沒有見過。”

  “很好,你回去吧,有事情我會再叫你。”宋慈對王翌菡笑著說道。

  “有什麽事情的話,大人盡管叫我。”王翌菡說完便走了出去。

  此時禇瑛在走廊裡面站著,想看看那些客人會不會有什麽可疑的舉動。

  “瑛子,讓冉乘風過來接受訊問!”宋慈衝著門口喊道。

  不一會兒的工夫,禇瑛便帶著冉乘風進到了宋慈現在所在的禇瑛之前的那個房間裡面。然後禇瑛來到了門口,繼續注意著其他房間的動靜。

  房間正中擺著那張他們之前看書的桌子,宋慈就坐在桌子裡側的椅子上。宋慈看著走進來的冉乘風,並且注意到了他膽怯的眼神,以及微微晃動著的身形。

  “這裡不是公堂,你坐下吧。”宋慈指著桌子前面的凳子說道,“所有人都將會接受訊問,只不過你是第一個。”

  於是冉乘風便在桌子外面放著的凳子上坐了下來。

  “說吧!你是怎麽殺死施寶玉的?”等冉乘風剛一坐下,宋慈便突然說道。

  冉乘風被宋慈突然間的問話嚇了一大跳,輕聲地發出了一聲驚呼,差點從凳子上摔了下去。

  “我、我、我沒有……”冉乘風睜大著眼睛看著宋慈,膽戰心驚地說道。

  “你沒有什麽?你敢說你沒有進過施寶玉的屋子?”宋慈盯著冉乘風說道。

  冉乘風似乎馬上就要哭出來,他慢慢地把頭垂了下去。

  “昨日我與你交談之時,你雖然故作鎮定,但我還是發現你神色慌張,不停地流汗,只怕那個時候你就想好了要殺人了吧?”宋慈盯著冉乘風說道。

  冉乘風的眼睛裡流出了兩行熱淚,他終於還是哭了出來。

  “你一直在房間之中練字,雖然你當時收得很快,但我還是看到了,所有的紙張上你寫的都是同一個字——死!你到底是想要誰死?”宋慈質問道。

  冉乘風用手擦掉了臉上的淚,雖然依然低著頭,但很明顯他的眼神變得犀利了起來,似乎之前的膽怯已經蕩然無存了,此時怒氣已經開始充滿他的全身。

  宋慈看冉乘風不說話,便又說道:“我在死者的床邊撿到了一把刀,而這把刀我昨天便見過了,就是你放在桌子上的裁紙刀!那把刀刀柄上的花紋和你留在桌子上的刀鞘上的花紋如出一轍。你肯定去過死者的房間!”

  “沒錯!”冉乘風突然抬起頭怒視著宋慈,“是我殺了他!你不用再審問其他人了,就是我宰了那個畜生!”

  禇瑛聽到冉乘風突然大聲地說話,趕快轉過身走了進來,並且把手放在了自己纏在腰間的鞭子上。

  宋慈衝禇瑛擺了擺手,意思是告訴她沒事,然後衝冉乘風笑著說道:“你為什麽要殺施寶玉?”

  “這你不需要知道!”

  “難道是為了錢?”

  聽到宋慈的話,冉乘風大笑了起來。

  “為了錢?為了錢做出喪盡天良的事情,只有那施崇恩才做得出來。我冉功絕對不會做那樣的事情!”

  “施崇恩?”宋慈盯著冉乘風一字一板地說道。

  冉乘風明白自己中了宋慈的激將法,說露了嘴,於是宋慈又問他是不是真名叫冉功時,他便把頭轉向一邊,不再說話了。

  “你對官府公文和批複的事情如此了解,你根本就不是什麽落第書生,你肯定至少當過衙門重要的吏人,甚至於還做過官!”宋慈說到這裡時看著冉乘風停頓了片刻,“我看你並沒有因為那施寶玉的死而釋懷,你還是如實地說吧,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說出來,心裡也能夠好受一些。”宋慈說道。

  宋慈看冉乘風還是不說話,便笑了笑又說道:“你為什麽想要替凶手頂罪呢?”

  冉乘風轉回頭,有些吃驚地看著宋慈。於是宋慈拿出了那把裁紙刀。

  “現場的這把刀只有上面有血跡,而且這些血跡一看就知道是滴落的上去,刀的下面幾乎沒有血跡,所以這把裁紙刀是事先就掉落在現場的,根本就不是殺人的凶器。”宋慈盯著冉乘風說道。

  冉乘風此時又有些緊張了,他看著宋慈,但似乎還在猶豫著該不該說。

  宋慈歎了一口氣,然後又拿出了那把裁紙刀的刀鞘。只見那刀鞘的正中央有一個圓圈,圓圈的上下是花紋,而圓圈的中央似乎是一個字。宋慈把刀鞘中央的那個字展示給冉乘風看。

  “我想知道這把裁紙刀是誰給你的?中間的這個‘余’字到底是什麽意思?”

  聽到宋慈的話,冉乘風突然站了起來,似乎是想要奪回那個刀鞘。但宋慈立即把刀鞘收了回去,然後緊緊地盯著冉乘風。禇瑛這時又從門口走了進來,手放在腰間,小心地看著冉乘風。而冉乘風卻又慢慢地坐了下去,似乎還是不願意說出自己的故事。

  “我得到的線索遠比你想象的要多,即使你什麽也不說,我也還是會把真正的凶手找出來。而且我在幾年前也曾經遇到過一件凶殺案,而那件凶殺案與十幾年前的四川安撫製置使余鵬有關,從你的口音得知,你應該來自於川蜀之地,那麽今天的這個案子會不會也與十幾年前的事情有關呢?”宋慈盯著冉乘風說道。

  聽到宋慈的話,冉乘風又突然站了起來,他用乞求的眼神看著宋慈,然後向後退去,慢慢地跪了下來。冉乘風向門口看了看,宋慈明白了他的意思,衝禇瑛點了點頭,於是禇瑛把門關上了。

  “你站起來說話吧。”

  “宋大人,我雖然不知道凶手是誰,但那施崇恩真的該殺,我請您開恩!”冉乘風哀求道。

  “你說吧,如果情有可原,官府自會開恩。”

  “我的真名叫史功,本來是個窮困潦倒的落第書生,有一次看到有兵卒騷擾百姓,於是便去救護,卻被兵卒毆打。本想著肯定要死在那裡,卻突然來了一個將官模樣的人,把我帶走了。那將官看出我心中十分地不滿,就讓我說出自己的看法,我認為他肯定不會讓我活著出去了,就大起膽子說了軍製之弊。我說完他居然說‘好’,又問我對其他方面有什麽看法,我就又說了自己對時政的看法。”

  冉功說到這裡,又流出了眼淚,這次似乎是感動之淚。

  “沒想到他居然就是安撫製置使余將軍,他沒有怪罪於我,還認為我是一個人才,他知道我如今已經流落街頭,窮困潦倒,就把我接到了家中,把我像親生兒子一樣看待,告訴我隻管好生讀書,考取功名。後來我不負余將軍所望,考中了進士,被差遣為寶興縣知縣。這把裁紙刀就是我要去參加省試時他贈予我的。”

  冉功說到這裡,又流出了眼淚,但這次似乎是悲傷之淚。

  “可沒想到,我考中功名之時,竟然是他逝去之日!而且那些畜生不但要害死余將軍,還要抄家滅門!他們誣陷余將軍貪汙錢糧,意圖謀反,本來毫無證據,可就是那個畜生!”冉功說著指向了東邊死者房間的方向,“就是這個畜生被謝洪德和姚安邦收買,把那些所謂的罪證帶進了府裡,放在了余夫人的房內。

  “這個畜生本來和我一樣流落街頭,是一個快要餓死之人,是余夫人在外面看到了他,給他吃的救了他的命,還把他帶到府裡讓他當了一名仆人,可沒想要他居然是一個恩將仇報的畜生!……”

  冉功不斷地咒罵著,宋慈等他平靜下來了之後,才開始說話。

  “所以你後來就辭了官職,一心想要為余家報仇?”

  “我並沒有立即辭掉官職,我是弄清楚了余家被抄家滅門的原因之後才辭了官職的,而且我當時辭官的時候也還沒有想到要為余家報仇雪恨。”

  “那莫非你是因為對朝廷失望?”

  “不錯!宋大人你想一想,如此忠良卻被陷害致死,而且還要抄家滅門,這樣的朝廷還有何希望?這樣的官還有什麽可做的?”

  聽到冉功的話,宋慈歎了口氣,搖了搖頭。

  “冉功啊!你可真糊塗啊!”

  冉功抬起頭,不解地看著宋慈。

  “你說的那些事情,我雖然無法辨別真偽,但這官場之弊,我也是領教過的,奸人把持朝政的危害,我也深有體會。但我並沒有像你那樣辭去官職,你知道為什麽嗎?”

  “為什麽?”

  “因為那樣就什麽也改變不了了!”

  聽了宋慈的話,冉功低下頭思考了起來。

  “雖然這人世很不盡如人意,但畢竟我們還要生活下去,有這官職在身,我便可以力所能及地洗雪冤案,如果再能一步步升上去,也許我就能清除那些汙穢,改革那些弊端。但是你辭掉了官職,又能做什麽呢?當一個刺客?這是儒生該走的正途嗎?你一個文弱書生當得了刺客嗎?”

  “當刺客?”冉功苦笑著說道,“宋大人,您說的沒錯,我確定當不了刺客。我寫那些‘死’字並不是為那個早就該死的人而寫的,我是為我自己,我想要抱定必死的決心,可是臨了我卻還是心中膽怯,沒有能夠下手!”

  “你昨夜進入那施崇恩的房間之後都看到了什麽?”

  “我什麽都沒有看到。”

  “什麽都沒有看到?”

  “是的,當時屋裡一片漆黑,我覺得那施崇恩一定已經睡著了,於是我就拿著刀走到了床邊,可我試了幾次都沒能下手。突然,那施崇恩說話了,我就嚇得把刀丟在了地上。”

  “那施崇恩說了什麽話?”

  “我當時非常害怕,所以沒有聽得很清楚。他好像說的是:等什麽,快上!我覺得他肯定是發現了我,於是就嚇得跑了出去。”

  聽完冉功所說的話,宋慈開始思考了起來。

  “大人,您說得沒錯。我要是當時沒有辭去官職,也許現在也能當一個不小的官了,再過一些年我也許真能為余家平反。”冉功似乎十分後悔。

  “你才三十多歲,現在後悔太早了吧?回去繼續讀書,不過是再考一回功名而已。去吧,現在一點都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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