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治理大蟲之患,可是縣裡的人手不足,如果都去捕虎,縣裡的治安就沒辦法維持了,所以還是得大人拿個主意。”陳恆走進三堂說道。
聽了陳恆的話,宋慈坐起來思考了一會兒。
“長汀縣有許多的獵戶,應該把他們組織起來,這樣捕殺大蟲的人手就足夠了!”
“但是捕殺大蟲總得給他們獎勵,而且過程中免不了會有人受傷,還得有撫恤。可縣裡的錢並不多,捕殺大蟲這樣的事情朝廷又不會管,這該怎麽辦呢?”陳恆說道。
宋慈又思考了一會兒,然後說道:“這就只能讓縣裡的富戶們出錢來支持了!”
宋慈把長汀縣的幾位官員招集到了二堂,一起商議打虎之事。
“諸位大人,如今長汀大蟲之患嚴重,屢傷人命,我們不能放任不管了。”
“我已經讓衙役們到各處巡查,並且勸告百姓們出門時最好結伴而行了。”周長松說道。
“這樣很好,但如果只是這樣被動地應對,只怕還是會出現大蟲傷人的事情。所以必須主動出擊,控制大蟲的數量和活動的范圍,才是根本的策略。”宋慈說道。
“宋大人說得極是,只是縣衙人手不足,這恐怕很難辦到吧?”俞海豐說道。
“莫非知縣大人已經想出了什麽計劃了嗎?”李嗣忠問道。
“我準備把長汀縣所有的獵戶和身體強壯的男子都組織起來,讓他們分成幾隊一起捕殺大蟲,這樣人手就足夠了。不過縣裡的錢物不足,對這些人的獎勵和撫恤還得由縣裡的富戶們來湊錢。”宋慈說道。
宋慈說完之後,其他幾個人都皺起了眉頭不言語。
“治理大蟲之患是為了縣民的共同利益,那些獵戶們出力,這些富戶出些錢也是應該的。”宋慈看他們都不說話,於是就又說道。
“宋大人說得也是,他們總不能隻坐收漁利,一點兒辛苦錢也不出吧?”俞海豐看了看另外兩個人說道。
“也不是不能,只是怕他們不會答應,讓他們出錢恐怕不是那麽容易呀!”李嗣忠說道。
宋慈又看了看周長松,發現他雙手抱在胸前不說話,於是宋慈又說道:“所以湊錢的事情就必須去向那些富戶們協調了。諸位大人都比宋某要早到長汀,周大人和俞大人更是多年在長汀為官,對這長汀的富戶要比宋某熟悉得多。這安排和組織人手的事情都由宋某去辦,只是這湊錢的事情我怕他們不會輕易答應,那麽去向富戶們協調湊錢的事情就拜托給諸位大人了!”
宋慈說完便走了出去,安排人出去通知長汀縣所有的獵戶。俞海豐看了看另外兩個人,然後也走出去辦自己的事情去了,周長松和李嗣忠兩個人這時才慢慢地站了起來,準備一起走出去。
周長松看了看身旁的李嗣忠,說道:“哼!我就看著,看這宋慈怎麽把這大蟲之患給解決掉。”
宋慈給獵戶們講了組隊捕殺大蟲的事情,安排好了人手之後,又把長汀縣的所有富戶都招集到了縣衙裡面。等所有人都坐下了之後,他便像之前那樣向他們宣布治理虎患的事情。
“各位都是長汀縣有頭有臉的人物,我們長汀縣的事情各位理應當仁不讓。如今我長汀大蟲之患如此嚴重,不斷地有人被大蟲咬傷,甚至於被咬死,治理大蟲之患已經刻不容緩了!”
宋慈說完掃視著招集來的所有人,停頓了一會兒之後,他繼續說道:“縣衙已經決定將長汀縣的獵戶們組織起來,
組成捕殺大蟲的小隊,以治理大蟲泛濫之患!” “好!”
“這樣太好了!”
聽了宋慈的話,下面的人都喊起了好來。
“不過,獵戶們出了力,冒了丟掉性命的風險,那麽各位就得相應也做出一點貢獻來,對這些獵戶的獎勵和撫恤就由各位出錢來湊……”宋慈的話還沒說完,底下已經吵嚷起來了。
“我們又不經常去那荒郊野外,老虎咬的都是那些窮人,憑什麽讓我們出錢?”
“就是呀!老虎又沒咬我們,我們招誰惹誰了?非要讓我們出錢?”
下面的地主和富商們都議論紛紛,互相附和著。
“諸位!”宋慈似乎有些生氣了,“諸位都是長汀縣的縣民,是長汀的一員!長汀縣的事情是大家的事情,怎麽能夠如此推脫呢?各位經營產業也少不了那些貧窮的百姓,怎麽能夠致他們於不顧呢?各位可都是本地有頭有臉的人物!更應該為長汀著想……”
宋慈的話沒說完,底下又開始吵鬧了起來。
“咱們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啊!”
“就是嘛!我的錢只能進,哪有出的道理?”
下面再次議論紛紛,吵嚷個不停。
“諸位,諸位!”宋慈的喊聲終於讓下面的人都停了下來,可他還沒說話,有一個人卻站起來說話了。
“宋知縣!”
後排有一個老員外站了起來。眾人都扭回頭看,原來是那個財大氣粗、老謀深算的申員外。
“我們不是不願意為治理大蟲之患出錢,但大家都是生意人,習慣了精打細算。我們只是不放心別人用我們的錢,誰知道這些錢最後會進誰的腰包呢?大家說是不是啊?”申員外說道。
陳恆聽了他的話,明白他是另有所指,瞬間變得怒不可遏,準備走到他面前去反駁他,卻被宋慈一把攔住了。
“你就是申員外吧。”宋慈事先已經調查了解過長汀的富戶們了,“你這麽說,可見你有什麽高見了?”
“不敢說是什麽高見,只是有一點小小的建議。”申員外說道。
“那不防說來聽聽。”
“我的看法是不用官府插手,我們自己出錢來治理大蟲之患。”
“怎麽個治理法?”
“我們大家一起出錢,由我們自己來招募壯丁,組成小隊,然後再清理大蟲。不知知縣大人意下如何呀?”申員外說完冷笑了一聲,然後看著宋慈。
眾人聽了申員外的話,都紛紛地附和著。
“對!申員外說得對呀!我們出的錢就應該讓我們來招募壯丁,憑什麽讓別人來做?”
“別人來用我的錢?我可不放心!”
宋慈此時看著那申員外以及底下的眾人,他明白現在自己不想答應也只能答應了,否則這事情就無法進行了。
“好!”
宋慈突然衝底下的眾人喊道。所有人聽到宋慈的喊聲,都停止了說道。廳堂裡又恢復了寧靜。
“既然大家都同意申員外的方法,那就照他說的辦,不過縣衙會派人進行監督。如果發現誰借著捕殺大蟲之名,實際上在阻撓縣裡治理大蟲的事務,那到時候就別怪宋某不客氣了!”宋慈撂下這句狠話之後走了出去。
底下的眾人都愣住了,他們原來都以為新來的這個知縣是個挺溫和的官員,沒想到他發怒的樣子也挺可怕的。
這之後,那些地主和富商便開始自己招募壯丁了。宋慈派了人去現場監督,也派了人暗中去觀察。宋慈派去監督的人回來說,那些招募到的壯丁身強力壯,都挺不錯的,宋慈於是就放心了下來。過了幾天之後,突然陳恆氣衝衝地走進了二堂。此時宋慈看著地圖,似乎正在為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做著準備。
“大人,那些富商招募的都是些什麽人啊?”陳恆生氣地說道。
聽到陳恆的話,宋慈有些疑惑,他抬起頭說道:“我派去監督的人說招募到的都是一些身強力壯的好手啊。”
“哪裡有什麽身強力壯的人,都是一些遊手好閑的人。有衙役還認出來,裡面有幾個還是那些富商、地主的小兒子,他們平時就不務正業,現在他們組在一起到處遊玩,根本就不往山上去,他們根本就沒想著要打大蟲!我還聽說,一些獵戶去報名,居然被告知要先交什麽入夥費,而且竟然要兩貫錢!還沒發錢,居然要先交這麽多錢,那些獵戶就都不幹了!”陳恆不滿地說道。
“這是怎麽回事?難道我派去的人說了慌?”
宋慈說著站了起來,準備出去質問他之前派出去監督的那幾個文吏。
“他們沒有欺騙大人!”這時禇瑛走進了二堂,“是那些富商在欺騙您!”
“此話怎講?”宋慈問道。
“他們招募壯丁的時候確實招募的都是一些身強力壯的人,但這些人其實都是從他們的莊上或者店裡面挑選出來的‘自家人’, 這招募的事情都是做給大人您以及那些老百姓們看的。而那些身強力壯的人他們自己還要用,那些富商根本就不會讓這些人去打大蟲,所以他們就又找了一些懶漢來濫竽充數,而這些人根本就不可能去打大蟲,完全就是做樣子的。”
原來禇瑛就是宋慈派出去暗中調查的那個人,她裝扮了之後混在了人堆裡面,把事情都了解清楚了。
“這真是豈有此理!大人,他們這是完全沒把您放在眼裡呀!”陳恆怒道。
宋慈歎了一口氣說道:“現在的這些商人,真的是越來越沒有良心了。”
“商人逐利,都是無良的商人,哪有什麽有良心的商人?”陳恆說。
“沒錯,商人都逐利,但是有良心的商人在自己賺錢的同時,也會考慮其他人的利益,會把自己該做的事情做好。而無良的商人則只顧著賺錢,根本就不考慮別人的死活!”宋慈說。
宋慈派陳恆帶著許多捕快出去,找到了富商們所組建的那個“打虎隊”,把他們全都抓了起來,各賞了臀杖六十,然後押進了牢裡。宋慈還派人在全縣各處張貼告示,將他們的醜事告知全縣百姓,並且要求地主和富商們重新湊錢,由縣衙重新組織打虎隊。可這樣的作法似乎也激怒了汀州的富戶們,引起了長汀縣的地主和富商們的強烈反對,除了那些要把自己的兒子贖出來的人來到了縣衙賠禮道歉,並且交了湊分子的錢之外,其他人都拒不配合。
而且這個時候,宋慈的心裡還有一個緊迫的事情要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