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烈的槍聲從街口的黑暗中傳來,子彈如雨點般飛射,濺起一蓬蓬血花,酒吧衝出來的人在彈雨中一排排倒下,不過數秒之間,就死傷過半。
“退後,退後。”黑衣中年人大吼,心中升起一股絕望。
他沒有賭對,側門後面的這條偏街,成了孫家火力重點布防的區域。
蘇夜護著二女,在槍林彈雨中,不得不躲到一根臨近街面的石柱後,也後悔地想著剛才的決定。
他猜錯了,此刻眾人再無後退的路。
其它兩處街頭的孫家人馬眼見這裡激烈交火,已經全力趕過來。
死亡,只在頃刻之間。
“姓何的,你現在若是投降,我還能留你一個全屍,若再等一會,恐怕你死的就不會那麽痛快了。”偏街街口位置,有一個粗獷的聲音傳來,“你若不服,大可以再衝一次,看是你的血肉之軀堅硬,還是我的子彈堅硬。”
“老夏啊,想當年你從難民營裡出來的時候,若不是我給你一口飯吃,你能活到今天嗎?如今做了孫家一條狗,怎麽就忘了你老哥的恩情了……”
黑衣中年人躲在一堵水泥牆後,一邊義憤填膺地怒吼,一邊示意蘇夜及另外兩個覺醒者從房梁上摸過去。
三人看著他的手勢,大致明白了其中的意思,暗暗點了點頭。
“你們待在這裡別動,千萬別犯險。”蘇夜貓著身攀上房梁,接過一柄尖刀,小聲叮囑,“看見前面的人衝了,你們才能衝,知道嗎?”
楚晚和諾雅點了點頭,眼裡有些霧蒙蒙的。
蘇夜沒看見,也許看見了也懶得計較,生死一線之際,一切感動和悔恨,在他看來都不過只是虛妄。
活著的時候,它們就顯得多余;死了,自然顯得更加多余。
他緊緊握著手中的刀,踩著房梁,默默前行,心臟跳動得很緩慢,體溫在接近街口的過程中,也在迅速下降,靈力匯聚在關節各處,等待著全力爆發的那一刻。
周圍的夜很黑,完全掩蓋了他的身形,使他徹底化作了黑暗裡的一根毒刺。
黑衣中年人依舊在咆哮,遠處的腳步聲急促,已經越來越近了。
“老何,你當年的情,我始終記著,可如今我們各為其主,只能不得已而為之。”街口的聲音歎息道,“你放心,你死了之後,我肯定好好安葬你,來年給你多燒一點紙錢,也算是對得住你了。”
“狗屁,老子死都死了,要你那紙錢何用?”
黑衣中年人一聲暴喝,猛地從水泥牆後衝出來,抬槍直接射擊,吼道,“弟兄們,留在這裡左右是死,只有衝過去,咱們才有活著的希望。”
活著的槍手眼見他主動衝鋒,頃刻間,就全部從牆後閃了出來,再度衝向街口。
密集的火力對射,衝鋒的人群還是像割麥一樣倒下。
“哎,何必呢?”街口的聲音再次歎道,“困獸猶鬥,不過只是無謂犧牲,死得一點價值都沒有。”
“誰說沒有價值?”一個清朗的聲音突然出現在他背後。
他悚然一驚,即刻回頭,只見雪亮的刀鋒從天而降,瞬間便橫在了他咽喉上。
“讓你的人閃開,放大家過去。”蘇夜刀鋒下壓,在他頸上割裂出一道血痕,“不然,現在就是你的死期。”
“覺醒者?”他盯著蘇夜眉間閃爍的刀鋒虛影,有些震驚。
“叫你的人讓開?”蘇夜刀鋒繼續下壓,怒吼道。
刀下的男子輕蔑一笑,
沉聲說道:“我死了,你們全部都得為我陪葬,怎麽算,我都不虧。” “那就別廢話了。”蘇夜懶得與他廢話,刀鋒一劃,切開他的咽喉,身影瞬間暴退。
鮮血噴薄而出,渲染了整個夜空。
他震驚地瞪著蘇夜,捂著自己咽喉,緩緩倒下,心裡極不甘心。
他本來已經準備了許多說辭,就等著蘇夜與他耗時間,卻根本沒想到隻一句話,對方就毫不猶豫地殺了他。
人群中的騷亂在他死亡之後,持續了一瞬間就安定下來。
鎮守街口的四名覺醒者怒吼了一聲,全部向他撲來,霸道的力量縱橫交錯,封鎖他周圍所有空間,一招,即能定生死。
“快,殺了那些槍手。”蘇夜刀鋒橫掃,仰天怒吼。
躲在暗處的另外兩名覺醒者飛奔落地,雪亮的刀鋒在虛空中怒嘯,直奔街口的大批槍手而去。
阻擊衝鋒的大批槍手面對近在咫尺的兩名覺醒者,毫無辦法。
他們已經來不及開槍,回頭的刹那,只看見一道雪亮的刀光從視野中閃過,隨之,鮮血飛濺,人頭落地。
蘇夜硬接兩名覺醒者的霸道拳力,悍然不退。
他將手中尖刀扎入其中一個人心窩,任由對方拳力傾瀉在自己身上,抱著那人不放,刀鋒一絞,徹底湮滅對方的生機。
不會武技又怎樣,兩敗俱傷的打法,他從小就學得熟稔。
無論什麽樣的戰鬥,只要打架的時候,表現出一擊必殺,無所畏懼的狠勁,再可怕的敵人也不敢輕易招惹你。
這是他從小在迎靈區這個罪惡天堂裡,學會的最重要生存法則。
本來是碾壓的局面,卻沒想到,一個照面,就死了一人,三人各退一步,震驚地看著蘇夜,覺得他是一個瘋子。
那兩拳的力量他硬生生扛下來了。
此刻的他,滿口鮮血,步履踉蹌,臉色一片蒼白,可他依然握著刀,眼裡的凶狠如同孤狼一樣。
不遠處的慘叫聲此起彼伏,越來越激烈。
從偏街衝鋒的人群離街口越來越近,那兩名覺醒者殺崩街口的槍手後,已經有一人轉回,握著刀,緩緩逼近圍攻的三人。
局勢徹底逆轉了,這個街口的控制權,已經不在孫家手裡。
三人對望了一眼,都明白局勢已經無法挽回,不由暗暗咬牙,慢慢退出了戰團,向黑暗中隱去。
他們已經盡到了自己的職責,沒必要做無畏的犧牲。
覺醒者不同於普通人,他們雖然也依附權勢,可還有相對權限的自由,在執行任務當中,若失敗,他們可以選擇安全後退。
眼見三人無聲地離開,蘇夜大口喘息,猛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嘔出一大灘鮮血。
“你……沒事吧?”前來支援的那名覺醒者將刀插在地上,扶著他,關心地問,“你以一敵四,硬扛兩拳之力,恐怕傷得不輕。”
“無妨,還能走就行。”蘇夜咬牙,拄著刀,重新從地上站起來。
他們目前只是突破了一道缺口, 還不能停下。
孫家安排在其它兩個街頭的人馬緊追在後,頃刻間,就能咬上他們,此刻他們如果停下來,一切都將前功盡棄。
“算算時間,三叔應該在路上了,我們只需要再堅持一下,就能安全了。”他見蘇夜走一步,咳一口血,知道他已經快支撐不住,不禁將他用力扶住,靠在了自己肩上,沉聲道,“小兄弟本不是我們的人,可生死關頭,還是舍命相救,陳生真心佩服,你這兩拳,算是我們大家欠你的。”
從房梁上躍下的那一刻,若不是蘇夜以一敵四,硬生生吸引住了四名覺醒者的目光。
他們倆人就算再勇猛,也不可能破開這裡的防禦,讓遠處的那些同伴順利衝過來。
雖然就算這樣,活下來的人還是十不存二,但若沒有蘇夜,恐怕所有人,都得全部死在這裡。
“他娘的,勸老子投降,還說給我留個全屍……老夏啊,老夏,沒想到如今是我給你留個全屍。”黑衣中年人衝過街口,看著地上死去的舊友,哈哈大笑,“放心,明年的今日,我肯定給你多燒紙錢。”
他冷眼看著那些丟了槍,還沒來得及逃走的孫家槍手,怒道:“全殺了,給死在路上的那些兄弟報仇。”
他的話音剛落,一排排槍響就震顫虛空,射殺余下的十幾人。
屍體橫七豎八的倒下,阻塞了道路,也隔絕了後路,淋漓的鮮血如潑墨一樣灑在地面上,人踩上去,每一腳,都能留下血紅的腳印。
楚晚拉著諾雅,緊緊跟在黑衣中年人身後,滿場尋找蘇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