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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門》第165章 傳佛法如是我聞
  “四品?”

  薛禮放下手上經卷,撿起刀細細瞧了瞧。

  “刀身碧藍,倒是不難看,觀其上紋理,也頗為玄妙。”薛禮撫著長刀,忽而自身後抽出“芽兒綠”,一手持劍,一手握刀。

  他大喝一聲,舉刀砍下。

  只聽得一聲“叮”的聲響,“芽兒綠”應聲而斷。

  “確是四品不假。”

  姬夏撓了撓頭,問道:“你試刀便試刀,又何苦折了芽兒綠?”

  薛家有祖訓,男子學刀,女子練劍。

  只是,薛沐嫂嫂性子倔,偏要撿刀練,卻又礙於天資,刀技不精,常被人欺負。

  薛禮瞧著心疼,於是改學了劍。

  芽兒綠和塵黃出自某位薛家長者之手,昔日,姐弟二人誆騙匠人,說是姐姐求劍,弟弟求刀。

  事發之後,被那長者好一頓罵。

  “芽兒綠”跟了薛禮多年,早就生了情分,姬夏想不通,為何俊俏青年要將之斬斷。

  “為我鑄劍的那位長者,在那一夜隨家主自焚於青潮,已不在世了。”薛禮持劍的手略有些顫抖,“黃泉路上,百鬼作亂,他需有一柄趁手的兵器防身。”

  可還有什麽兵器,比自己耗費心血親自冶煉出爐的還要趁手呢。

  姬夏暗自歎息,卻是不敢苟同。

  若是這麽推算,他豈不是要將背上的長弓也砍折了,給薛琦在黃泉路上殺鬼用?

  “為你的新刀取個名字吧。”

  薛禮微微蹙眉,略有些傷感:“就叫,黃鬼吧。”

  黃泉路上,殺人斬鬼。

  “不差不差。”姬夏略一點頭,而後竟是轉身奪門而出,“我還有些事,先走了!”

  他可真怕被俊俏青年盯上背上的那張弓。

  “改日,再送一柄劍來,哥哥我使不慣刀!”薛禮笑著衝門外大喊一聲,又低聲嘀咕道,“這下,總不會再來打擾我看書了吧。”

  ……

  自薛禮的木屋出來後,姬夏由尋上了師兄李仲的房間。

  修禪人這幾日都在書房內謄抄經卷,算算時日,三千佛卷也該抄的差不多了。

  姬夏推門而入,瞧見修禪人在堆疊經卷,身側,薛沐正俯身研墨。

  “師兄,嫂嫂。”姬夏喚了一聲。

  薛沐淺笑著應了一聲,言道:“這幾日,你師兄一直在等你呢。”

  “等我?”姬夏略一挑眉,面有疑惑。

  “來。”修禪人捏起紙筆,將之遞給少年,淡然言道,“還有一卷經文,需你來寫。”

  “華嚴經?”

  姬夏走到木桌前,接過紙筆,瞧見桌上已然堆疊了數百卷黃皮書。

  師兄說,還有一卷經文,需他來寫。

  三千經卷,他都誦讀過,可修禪數月,要將之悉數記下,定是做不到的。

  唯有一卷渡他入修行之門的華嚴經,姬夏記牢了,也不敢忘。

  於是他提筆,就要寫下“華嚴”二字。

  然而,修禪人卻是笑道:“非也。”

  “今日教與你的,是另一卷經文。”李仲自袖中取出一本書頁枯黃的經書,丟在了姬夏身前的木桌上。

  姬夏側頭看去,似是瞧見了萬千梵文,又似是什麽也沒瞧見。

  他揉了揉雙眼,再細看去,只見書上依稀是“楞嚴經”三字。

  “師兄?”他頗有些不解。

  “昔日,佛祖為度眾生,自斬靈根,於菩提樹下創法四部,覺悟成佛。”修禪人撫著枯黃書頁言道,

“四法其一是華嚴經,你已經記下了,今日,吾教你第二門大乘佛法,楞嚴經。”  “楞嚴經。”姬夏喃喃自語道。

  “大乘佛法,不可書於紙上,只能言傳身教。接下來,吾說一句,你寫一句,三遍之後,你若記不下,那便是與它無緣。”

  百家曾有人笑言,都說佛祖志在普度眾生。

  於是,心向光明之人,皆可誦讀三千經卷。

  可佛也有私心,將四部大乘佛法藏起,外人不得參閱。

  不過,修禪人卻是明白,所謂的藏經之事,半真半假。

  真的是,四部大乘佛法,即便是在須彌山上,也僅有佛祖座下弟子方可參悟。

  假的是,師尊藏經,正是為了普度世人。

  姬夏撓了撓腦袋,言道:“師兄,修行之事,最忌貪功冒進。而今,華嚴經我尚且還未參悟完全,你再將楞嚴經傳我,豈非誤了我的佛途?”

  “你若是能記下,就不會誤。”

  姬夏似懂非懂,提筆在紙上寫下了“楞嚴經”三字。

  “如是我聞……”李仲合掌閉目,口吐梵文。

  姬夏身子立的筆直,靜心書字。經文晦澀難懂,以他的慧心,只能參悟出十之一二的佛理。

  比之華嚴經,楞嚴經要冗長地多,隻第一遍,姬夏就寫了三日有余。

  待到最後一筆落下,他似是有所明悟,再回首看去,白紙黑字已是鋪滿了一屋子。

  “如是我聞……”

  然而,修禪人並沒有停下誦經,可屋內的紙張已是用盡。

  無奈之下,姬夏只能提筆將經文寫在了桌上、地上、牆上……

  待到三遍經文抄完,已是十日之後了。

  最後一筆落下,少年終是氣血不支,昏睡過去。

  修禪人睜開眼,淺笑著牽起夫人薛沐的玉手,言道:“這十日,苦了你了。”

  薛沐臉色略白,微微搖頭道:“你是我的夫君,為你研墨,本就是我分內之事。”

  “十日來,我念了三遍佛經,你記下了多少?”

  薛沐苦笑道:“沐兒愚笨,隻記下了一句如是我聞。”

  修禪人將佳人摟在懷裡,笑道:“好一句如是我聞。如是我聞的意思是,這部經是我親自聽佛祖宣講的。今日起,我每月都將此篇經文講與你聽,以你的慧心,聽上百載,也就知天命了。”

  薛沐似是有些慍怒:“夫君是在貶我愚笨麽?”

  一部佛經聽上百載,怕是豬犬也參悟其中佛理了吧。

  “豈敢。師弟常度,修禪兩百載,尚且不能參破楞嚴經,夫人百年能夠小有所成,已是頗具慧心了。”

  而後,修禪人略一拂袖,薛沐就閉眸沉沉睡去。

  夫人十日研墨,他也頗是心疼。

  只是不知姬夏悟了幾分。

  他想起有一日,在須彌山下,木魁常度想要將楞嚴經偷教給自己,卻是梵文就在嘴邊,一個也說不出口。

  後來,在還俗歸家前的那一夜,師尊將寺內香火盡皆換成了功德香,他老人家口誦經文,要自己將之寫在紙卷上。

  他也是如姬夏這般,將雷音寺的大殿磚牆寫滿了梵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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