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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門》第277章 論語曰默而識之
  天色昏黃,竹林翠綠。

  府外,日暖雪融,酒氣熏天。

  亭下,千丈白地,茶香沁人。

  “李兄,帥令之事?”太師子聞頗有些頹唐地問了一句。

  那一日在西城門,偏將李敢取出帥令,城頭射下三根青銅長矛,險些要了蘇式的命。

  李靖說了,他要在大漁村外立一座雄關,以防海族之禍。

  於是子聞替商皇應下了建城立關的所有錢財。

  李靖又說了,李敢不能死。

  這一點,他不提子聞也會做到。

  子聞以為,二人這是達成了約定,大商付了一筆建城立的錢財,李靖暫時交出帥令。

  可他發現,自己似是被誆騙了。

  礙於不能現身於眾人,那一日,他只能偷摸著幫襯了一把太子武庚,但李敢終究是被姬夏救下帶走。

  那位岐山公子人緣甚好,竟有數位知命之巔的人物甘願為之護道。

  也不知那些人是在圖什麽。

  子聞沒有強取,以他的身份,自是做不出雞鳴狗盜之事。不過,既是和李靖有約在先,那麽直接來府中取就是。

  李靖微微眯起眼,良久之後從袖間摸出一塊紫玉令牌,將之丟給了太師子聞。

  “我欠姬夏小友一個人情,所以,你不能動他。”

  李靖從未見過姬玄卿,但二人同為駐疆主帥,也算是有些惺惺相惜的情誼。

  子聞微微頷首:“在他知天命之前,大商不會再有人去擾殺。”

  姬夏可以死,但不能死在大商。

  畢竟,姬玄卿是那一位看重的人。

  令牌入手溫熱,有一股子厚重的熟悉感,子聞悵然一歎,拖著金甲頗有些落寞地走出了長亭。

  “此一別,不知何年會再見了。”

  子聞有意謀取南軍主帥之職,若真是攀上了高枝,長年守於山野,怕是百年也難歸來一次。

  李靖淡淡說道:“早知如此,千年前你又何苦離棄東軍。”

  先棄東軍,又圖南軍。

  太師啊,你就不怕被天下人恥笑麽?

  至少,你這一去,東軍二十余萬甲士皆會記恨於你。

  “吾之將士,又不比南邊的蠻子差。”李靖捧雪洗面,喃喃自語了一句。

  太師子聞頓了頓腳步,哀歎一聲,又拂袖離去。

  “是我對不住你們。”

  良久之後,待到子聞離開了長平城,李靖一個人坐於長亭下,從懷裡摸出了一塊紫玉令牌。

  令牌的一面刻了一個“東”字,另一面刻了一個“帥”字。

  與先前丟給太師子聞的那塊一般無二。

  “爾等自以為計策無失,卻不知有人正以天下作局,戲弄世人。”

  李靖淺笑著輕叩令牌,喝下一口清茶。

  清茶食之無味,於是他又對著外頭叫喊了一聲:“李老,替我去青煙閣討一壺酒來。”

  ……

  這一日,滿城皆醉。

  數日之後,姬夏摸著昏痛的腦袋從床上爬起,尋上了顏幸等人,商榷修行之事。

  “上好的白馬百余匹,昨日武庚已經遣人送來了。”蒼禾手捧金書,蹙眉道,“倒也沒要錢。”

  姬夏嘿嘿一笑:“太子殿下家大業大,又怎會在乎身外之物。”

  要知道,太子可是有一整個午庚商盟做倚仗。

  “可欠下這麽一個不大不小的人情,西鳳城一事就勢在必行了。”

  “這本就在吾等的算計之中,

不礙事。”姬夏沉吟良久,又問道,“近來朝歌可有消息?”  武庚、仲夫都沒有降龍功成,朝歌城裡的大人物們定會有所動作。

  蒼禾微微搖頭:“朝歌距此路途甚遠,我們沒有探子,得不到一手的情報。”

  組建一張情報網,所耗甚巨。

  不談錢財,便是管事的人手也頗為難尋。

  “罷了罷了,眼下不宜大動乾戈。姬氏一脈定有傳遞消息的渠道手段,待我日後回一趟岐山再論此事。”姬夏按了按脹痛的腦袋,笑道,“當下所需情報,便向午庚商盟去買吧,料太子殿下也不會收我的金銀。”

  “只能如此了。”蒼禾和顏幸對視了一眼,忽而正色道,“公子,接下來的兩個月,會很苦。”

  “為何?”

  陌上桑冷淡地說道:“你雖然攀上了洗塵第八境,但會的術法並不多。依照之前的約定,你每日需抽出六個時辰,分別跟著我和兩位先生修習道術。”

  姬夏頗為無奈地問道:“蒼先生教我推衍之術,顏先生教我浩然正氣,阿桑,你又能教我什麽?”

  陌上桑慵懶地閉上雙眸,輕輕吐出兩個字:“殺人。”

  姬夏輕唔一聲,暗自發苦。

  他可沒有忘記,除此之外,每日還要抽出兩個時辰聽木魁常度講述佛理。

  一日只有十二個時辰,這一下就去了八個時辰,余下還不夠他吃酒入夢的。

  “我和夫子季路約定,你暫入長平城草廬求學,白日裡你與一眾學子一起誦讀聖賢書,夜裡吾等再授你術法。”顏幸喟歎一聲,“此去庸城,還有很多事要謀劃。”

  “幾位先生白日裡又忙些什麽呢?”

  李敢以拳叩甲,恭聲道:“我向東軍的魔禮青將軍借了一塊校場,幾位先生白日裡要安排公子麾下的六百余人演習廝殺。”

  百余聽泉客不懂策馬殺伐之術,得慢慢學。

  五百玄甲騎初得利器,也需要時日磨合。

  再者,青煙閣乃是吞金之地,六百余個漢子住上兩個月,多半會醉臥溫柔鄉,失了鬥志。

  此地,不能久留。

  “那便這樣吧。”姬夏吐出一口濁氣,頓時覺著肩上頗為沉重。

  多修整些日子,晚些再去庸城也好,畢竟長平城有李靖在,沒有人會動他。

  “將止戈城的十四匹瘦馬送去東軍,就當作是借校場的謝禮。”姬夏起身牽起顏幸的手,笑問道,“先生,學生入草廬,是否該起個化名?”

  昔日八皇子子瀘入朝歌學堂,化名用的是盧生二字。

  父親姬玄卿年少也曾拜入學堂,化名用的是青玄二字。

  “論語有曰:言必信,行必果。所以師尊賜我名顏幸。”顏幸摸了摸姬夏的腦袋,淺笑道,“論語又有曰:默而識之,學而不厭,誨人不倦。你便以墨十為名,如何?”

  “墨十,墨十。”姬夏喃喃了兩聲,低語道,“日後墨十先生之名,定會與四百余年前的青玄先生一樣,懸於公子榜榜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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