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公子，你的事，我還未考慮周全。不過，無論我是否應允，這一條龍脈，都得先讓我用上一用。”

　　石台之上，姬夏負手而立，一襲紫袍垂地，甚是尊貴。

　　“你有何用?”蘇式聽聞此言，倒也沒有回絕，畢竟他只求結果，不求過程。

　　他知道，商皇子辛和太子武庚並不和睦，只需阻止武庚奪得龍脈，便是一樁功績。

　　可這份功績並不足以推他攀上九卿之位。

　　所以，他要龍脈。

　　姬夏瞧著面前這個與自己差不多高低的狐媚公子，淺笑一聲，伸出了一隻手。

　　“借之，登七境。”

　　……

　　良久之後，太子武庚攜三皇子子祿以及一眾門客也來到了校場。

　　“參見殿下。”

　　在場的權貴子弟近百人，皆是單膝跪地。

　　石台之上，仲夫、蘇式亦是微微躬身行禮，以示敬意，唯有姬夏一人微微抬頭，與之對視，不肯低頭。

　　“姬夏，吾二人又見面了。”

　　姬夏淺笑一聲:“太子殿下與我有緣。”

　　三皇子子祿微微眯起眼，隱隱有威脅之意:“這一次，我看你還有什麽能耐。”

　　論護道人，兄長力孤不敵，可論帝王術的本事，別說是岐山公子，便是他子祿也差之兄長遠矣。

　　姬夏攤手聳肩，戲謔道:“我的能耐大了去了，殿下切莫大意。”

　　忽而，石台自中央開始裂成兩半，以一道青銅大門為界限，左右分道而行。

　　姬夏、蘇式立於一側，武庚、仲夫等人立於另一側。

　　“躍入此門中，便是另一界，龍脈久居於內，如何將之降伏，就要看諸位的本事了。”

　　自天邊傳來一個聲音，似虛似幻，恍若鍾鼓大呂。

　　眾人皆知，這是長平城主李靖之令，於是不敢怠慢，面朝城主府躬身一禮。

　　這位傳聞會成為下一任東軍主帥的長生者，似乎並不在乎今日之事。

　　這也難怪，自多年前子聞出走東軍，歸去朝歌，坐上太師之位起，大商便是徹底得罪了長平城。

　　龍脈親近修王術之人，故而長平城替大商豢養龍脈，也是在為他人做嫁衣。

　　而這他人，多半就是大商皇室子弟。

　　所以李靖不給眾人面子，也在情理之中。

　　“姬夏公子，請先?”

　　姬夏略一挑眉，輕吐一口濁氣，也不客氣，負手走入裂縫中，墜入門內。

　　之後，武庚意味深長地瞧了一眼蘇式，淺笑道:“蘇公子，做走犬的，需尋個好主子才是。”

　　狐媚少年模樣的蘇式輕哼一聲，譏嘲道:“殿下所行之事，無異於蚍蜉撼樹、螳臂當車，步步驚心啊。”

　　“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

　　“我懂了。”蘇式也不再規勸，只是提醒了一句，“我還未見過帝王之逝，或許不久之後有幸能見上一次。”

　　……

　　長平城校場，青銅門橫於石台中央，門外是一界，內裡又是一界。

　　姬夏是第一個步入此界的，有祥雲托之墜下三五十丈，不多時雙腳落地，他四下看去，瞧見周遭皆是高逾十數丈的林木。

　　草長鶯飛，遍地靈芝，千余牛羊馬垂頭食草，額前皆有一撮金毛。

　　“另造一界，這是何等通天的手段啊。”

　　怕是長生者也沒有這類本事。

　　然而，有一木魁從懷裡飛去，立於他的肩上，輕哼一聲，頗有些不屑地說道:“造界又有何難?昔日在西漠須彌山上，

師尊如來一日連創八界，八部佛徒各持一界，這才是本事。”　　“師兄。”姬夏甚是欣喜地喚了一聲。

　　此次龍脈擇主，他孤身而來，並沒有帶上阿桑、蒼禾等人。

　　但這並不代表他沒有防備，盡管長平城主李靖多半不會任人殺伐，可姬夏畢竟得罪的人太多，總得留上一二式護身的手段。

　　木魁常度，便是其一。

　　天門外，知命之巔高逾千丈，木魁常度受蒼禾點撥，悟得長生之法，算是將先前打破兩百年閉口禪的根基再次築起。

　　“師兄可知如何降伏龍脈?”

　　“不知。”木魁撇嘴一笑，“不過，降龍伏虎的手段，佛門卻有不少。”

　　姬夏聞言，撓了撓頭，嘿嘿一笑。

　　他倒是忘了，須彌山上有一脈佛徒就是龍眾，既是如來能夠度化真龍，那麽師兄自然也能助他度化龍脈。

　　“師兄，吾等往何處去?”

　　然而，木魁頭枕雙臂，沒有應答，竟是沉沉睡去。

　　於是，姬夏只能頗為無奈地歎了一口氣，提足向前走去。

　　他初來乍到，難辨東西，不知此地是危機四伏還是仙緣遍地，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佛門講究因果，講究緣之一字，他熟讀經文，也沾染了一二佛緣，倒是修成了一顆平常心。

　　“龍伏於潭、臥於山，看來我得觀此界的山水之勢，再做打算。”

　　姬夏將雙手藏於袖間，一手握著一枚箭矢，一手捏著一張黃符。

　　箭矢乃是阿桑給他的，內裡藏了一式天門外第一殺伐之法，黃符則是蒼禾給他的，內裡藏了一式護命之術。

　　“入此界的權貴子弟不會少於百人，算上護衛以及雞鳴狗盜之徒，約莫有千人之數。除卻諸多閣老弟子以及武庚幾人外，余者皆不足為懼。只是，我修為尚淺，不見天命，還需小心為上。”

　　龍脈擇主不講規矩，只是入界之人看在李靖的面子上，都心存默契，不會下死手。

　　可將之打落境界、斷人道途，卻在規矩之內。

　　姬夏謹慎行走，抬腿落足之時眼觀六路，謀定而動。

　　皇朝、接風城必定會有古籍記載龍脈擇主之事，他雖然是第一個入內的，但卻會落後於人。

　　“早知如此，就該同那蘇家狐媚兒一起進來。”

　　蘇姬乃是商皇子辛身邊最為得寵的妃子，遣弟弟蘇式入長平城，也定會交代他一些外人不可知的秘事。

　　忽而，姬夏似是想到了什麽，瞧著不遠處食草的牛馬羊，咧嘴一笑。

　　“既是會吃草，那麽也定會飲水。”

　　龍伏於潭。

　　只要跟著這些走獸尋到水源，再沿著流水尋到此界最大的江河湖海，那麽多半就能尋到龍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