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姬?”
這個名諱,姬夏似是有所耳聞。
“蘇姬,乃是商皇子辛的寵妃。”顏幸喟歎一聲,“昔日,為博蘇姬一笑,子辛賜死了三公之一的子乾,挖之七竅玲瓏心,以示眾人。”
何其荒唐。
“子辛荒誕無道,為何大商的長生者不將之趕下皇座呢?”姬夏撓頭問道。
“此中緣由,非你我能夠揣測,不過,皇朝老祖定是有著他們的打算。”顏幸略一蹙眉,指向西城門,卻又舒眉淺笑道,“公子,那蘇家的人,甚是有趣呢。”
一行人走近之後,姬夏終是瞧見了城門前的紛爭。
霜雪紛飛,長平城外,刀甲凍骨。
百余守門的甲士在李敢的帶領下將一隊車馬阻於城門,面色戲謔而凶悍。
車馬約莫有七八輛,駕車的都是些身姿婀娜的蒙面少女,在這霜寒雪降的天氣裡,隻披了一身薄紗。
顯然,修為不俗。
“蘇家的女子?”
“非也。”顏幸微微眯起眼,“蘇家之主,本是個販賣雜貨的生意人,因生了個美色堪比天人的蘇姬,於是得以平步青雲。不過,蘇家畢竟底蘊淺薄,只靠著一個女人維系著與大商諸多氏族的來往,無異於無根之火,太容易玩火自焚,所以,他們想要推一個家中公子攀上三公九卿之位。”
“是何人?”
“蘇姬的么弟,蘇式。”顏幸指著這車馬解釋道,“這些女子,都是商皇賜予蘇姬的宮女,本該在后宮侍奉蘇姬,可蘇式將之討要了過來,用以護身。”
姬夏似是明悟了什麽:“商皇的人,無人敢動?”
“也談不上無人敢動,只是多扯上一張虎皮,總能更心安些。”
姬夏略一挑眉:“那我倒是想見見,這個將商皇迷的不明事理的蘇姬,她的弟弟又是個什麽人物。”
身側,提著一塊金皮裹木牌匾的瞎目青年提足走上前,頗有深意地撇了一眼城門之上,而後牽起少年的手。
“走,我帶你去看。”
……
西城門前,刀戈縱橫,將一眾進城之人都攔在了外頭。
有些早早就聽見風聲的看客立於城頭之上,擺了幾方木桌,放上幾壇美酒、幾碟小菜,饒有興致地俯瞰著城下諸人。
“今日,這城頭方寸之地,可不便宜啊。”
有一人身掛蟒袍,豐神俊逸,正坐於西城門上方,與十數人對飲淺酌。
“小主,這李敢也是個妙人,竟是將邊陲城關、重防之地拿來賣與吾等,若是被城主府的那位知道了,指不定又要挨上幾杖。”有一個金袍畫虎的老書生夾起一片犬肉,將之丟入口中。
蟒袍公子正是大商太子武庚,而金袍老先生則是他府內一位德高望重的門客。
武庚入長平城,是為了一件眾所周知之事。
在一個時辰前,有人打聽到了城內兵卒的動向,於是他攜十數位門客來到西城門,試著與偏將李敢商榷一二事宜。
可惜,在他再三開出條件之後,李敢還是沒有應下,只是開出了一個甚是荒唐的高價,將城門上的三四方木桌賣給了他。
武庚一雙明眸似是藏了龍蛇,能夠看透諸事。
他是大商太子,自是不缺錢財,所以他買下了。
“你以為,城主府的那位會不知此地之事?李敢不過是他的一把刀罷了。”
以之染血,刀斷便棄之。
“先生且寬心,隻賣了一日,
出不了差錯。況且,吾等守於此地,難不成就比那百余甲士弱了?” 此次來西城門,蟒袍青年隻帶了十數門客,可這十數人,盡是他麾下最喜舔血之人。
人人都在洗塵第八境之上。
金袍老先生夾菜的木筷略一停頓,頗有深意道:“此事傳到朝歌,陛下一定不會歡喜。”
長平城,名義上乃是大商一十六城之一,可實際上卻只聽接風城之令。
凡事涉及到了邊陲軍伍,便是當下的商皇子辛,平日裡行事荒誕無常,也懂得分寸,不敢將手伸得太長。
可這一次,太子武庚有意將手伸進這座雄關。
行商皇不敢行之事。
武庚立起身,走到城垣邊沿,城頭有陣法阻絕,外頭的人瞧不見他,可他卻能瞧見外頭的人。
“我的事,他何時歡喜過?”
世人皆知,商皇子辛昏庸,大商的長生者也知道,所以有了另立新皇的想法。
所以,太子武庚成了閣老弟子,背倚午庚商盟,年不過七十,修為已然破入洗塵第九境。
武庚自己也知道,待他攀上第十二境或是知命之巔後,就會被推上金座,替那位喜怒無常的父皇解下龍袍。
而此事,商皇子辛已是有所覺察。
不過,為時已晚。
大商一十六城, 已有三城歸附於太子武庚。
老先生愧然一歎:“是吾之過錯,不該太早提點你,畢竟,你還是個孩子。”
武庚聞言冷笑,此人是接風城那位閣老的棄徒,算起來還是他的師兄,然而,他不是一個好人。
他的師尊,那位閣老,原是大商皇朝的某位老祖,只是與姬家先祖一樣,不喜豢養龍脈之事。
姬家先祖創下了岐山姬姓一脈,而那位閣老不戀紅塵,並無留下子嗣後人的心思,所以遁入了接風城。
金袍畫虎的老先生,本是接風城的一個算命老騙子,後來歷經磨難拜入閣老座下,卻仗勢欺人,做了不少欺凌平民的愚事。
後來,老先生被趕出接風城,憑著一身半步入天門的本事,成了他府內的第一先生。
“先生不必做戲給我看,我許諾你的三公之位,不會少了的。”
……
城下,百余甲士阻在門前,八輛馬車停於霜雪之上。
每一輛馬車都有四匹白馬牽拉。
彼時,白馬垂首食雪,止步不前。
“蘇式公子,你違了規矩。”
“什麽規矩?”
自第三輛馬車裡走出一個狐媚臉的少年,掀開了以貂皮縫製的車簾。
少年身長五尺,竟是比姬夏還要矮些。
姬夏瞧著那一身雪襖,頗為意外地問了一聲:“先生,這就是那位蘇姬的弟弟?”
瞧這模樣,年不過十一二,或許還要比他小上些許。
既是如此,那麽夫子顏幸又是如何認得此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