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裡風雪飄搖,三載韶華如梭。
姬夏穿著一襲紫袍,腰懸紫玉,布履染血,緩緩前行。
身後,百余聽泉客披甲跨刀,神色肅穆地瞧著百丈外的數百人馬,不敢怠慢。
前路的五百人馬,多半就是岐山公子所言的大夏玄甲騎了。
世人皆知,大夏玄甲騎,乃是僅次於金吾衛的甲士。
金吾衛披金甲,玄甲騎披銀甲。
金吾衛不過千,過千養不起,玄甲騎不過萬,過萬不可敵。
“那是何人?”身側,瞎目青年望著那一抹紅裙,淡淡地問了一句。
姬夏輕唔一聲,似是有些畏懼地吐出了兩個字:“女人。”
瞎目青年神色一怔,淺笑道:“原是如此。”
所謂的岐山公子,也有見之生畏的人啊。
百丈外,身騎白馬的那一襲紅裙瞧著負手走來的少年,淺然一笑,自顧自呢喃道:“小子,竟是這般高了。”
“頭兒,那就是吾等的少主嗎?”一位玄甲騎側頭問道。
紅裙少女哼哼了兩聲,不可置否,而後又喝令道:“下馬。”
五百人齊齊翻身下馬,長槍立雪,單膝跪地,喝道:“奉長公主之命,恭迎公子歸家。”
“奉長公主之命,恭迎公子歸家。”
“奉長公主之命,恭迎公子歸家。”
姬夏輕吐一口濁氣,拍去了衣上的塵土,來到了眾人身前。
而後,他背過身去。
“阿桑,本公子要的東西呢?”
瞎目青年微微躬身,自袖裡摸出一枚儲物戒指,以雙掌將之呈上,給足了少年面子。
姬夏嘿嘿一笑,很是受用,接過戒指,又側頭對著夫子顏幸問道:“先生,您承諾的千甲,又在何處?”
那一日,在青山之下,夫子顏幸曾有言,三十日,吾等可為公子製甲逾千。
百余聽泉客自是用不了這般多的甲胄,余下的便是為這五百玄甲騎準備的。
顏幸微微頷首,也自袖間摸出了一枚戒指,以雙掌呈上,將之遞給了少年。
“先生,折煞小子了。”姬夏微微垂首,接過戒指,又轉過身,面對著跪地的五百人,躬身一禮。
“風雪甚大,諸位叔叔辛苦了。”
五百人以拳捶甲,緩緩起身。
“子瀘的八百人,全折在你等手上了?”紅裙少女坐在白馬上,居高臨下,微微俯身。
姬夏嘿嘿一笑,瞧著那張姣好的面孔,笑罵道:“紅姨,你明知八百南越騎要阻我,卻只在後頭瞧著,不肯提槍,未免頗有些寒人心了。”
紅裙女子柳眉一豎,理直氣壯地言道:“公主隻令吾等接你歸家,你活著自是最好,可你若死了,以木棺裝屍骨,將之抬回去也是無妨。”
紅裙女子喚作紅袖,乃是大夏長公主夏輕衣的丫鬟。
姬夏娘親初來岐山之時,隻帶了兩位侍女,一位喚作紅袖,一位喚作綠裳。
紅袖喜喧鬧,綠裳喜僻靜。
二人皆是看著姬夏長大的。
然而,紅袖與岐山公子親近,說些薄情的話倒也無妨,可五百玄甲騎卻與姬夏並無交情。
而在大夏,屬下見死不救,可是要掉腦袋的重罪。
“吾等知罪,請公子責罰!”
五百人又齊齊單膝跪地,垂首喝道。
姬夏淺笑著搖搖頭,言道,“小子可不怪責諸位叔叔,你等千裡迢迢趕赴至此,已是仁至義盡,倘若不慎,
再為區區稚子添上性命,可不值當。” 此言一出,五百人皆面面相覷,面有愧色。
紅袖略一挑眉,頗有些摸不清岐山公子的意圖。
三年未見,昔日的稚子似乎變了。
“這一手話裡藏刀,你是自何處學來的?”
“紅姨,天下熙熙皆為利往,不是嗎?”姬夏指著身後十裡風雪,肅然言道,“倘若本公子沒些家底,昨夜怕是就拔劍自刎了。幸甚,吾身後有百余聽泉客,幸甚,吾身側有朝歌夫子、水府先生,這才撿回了一條性命。”
在少年身後,百余人皆心生愧疚,姬夏此一番話,可是給足了他們面子。
不過,昨夜他們似乎並沒有做什麽,姬夏言語上誆騙外人,可是給了他們一個莫大的人情。
自此之後,他們與這五百大夏玄甲騎共事,也就再無需低人一等了。
“還有我呢。”瞎目青年冷冷道了一聲。
姬夏恍若未聞,繼續說道:“倘若昨夜,自東海大漁村走出的是吾之娘親,你等可會立於千丈之外,任八百南越騎立在懸瀑之上?”
此一言,頗為誅心。
“姬夏!”紅袖似是有些慍怒。
然而,立於身側的顏幸、蒼禾二人相視一眼,微微頷首,似乎對少年言行很是認可。
他們清楚,姬夏想要的是什麽。
這五百人,是大夏的人,是夏輕衣的人,卻不是岐山公子姬夏的人。
若有一日,大夏遣人來砍姬夏的頭顱,這五百人又當如何?
多半會反目成仇。
“紅姨,某些話說開了,於吾等皆有裨益。”姬夏掌上托著兩枚戒指,笑言道,“你等也瞧見了,我身後百余人,一身刀甲皆是五品,比之大夏玄甲騎的製式刀甲要上乘的多。”
五百玄甲騎聞言,皆抬頭看去。
百余聽泉客修為參差不齊,比之他們要差了些。
這些人一身碧藍,披甲跨刀,倒也有幾分軍伍之風。
大夏金吾衛,刀甲皆是五品,而他們玄甲騎,刀甲多是四品。
可岐山公子卻說,他身後百余人,刀甲皆是五品。
此言有深意啊。
“怎的,翅膀硬了,想尋架?”紅袖微微蹙眉問道。
“哪敢啊。”
姬夏輕吐一口濁氣,道了聲“阿彌陀佛”。
掌上兩枚戒指微微泛起金光。
而後,姬夏淺笑著自某一枚戒指裡摸出一副碧藍刀甲。
長刀映霞,鐵甲映雪。
刀甲皆是六品。
紅袖面上略過一抹驚色。
然而,未等她問話,姬夏就已自戒指裡摸出了另一副刀甲。
依舊是六品。
第三副,第四副……
十副,百副……
當姬夏搬出五百副刀甲,已是一個時辰之後了。
若非是曾身入地獄,遭受諸多苦難,得以夯實了洗塵第六境的修為,他還真不一定能在眾人面前不歇息地搬出這些刀甲。
“六品刀甲一百副,五品刀甲四百副,算是姬夏贈與諸位叔叔的見面禮了。”姬夏面色微紅,指著一地碧藍,笑道,“不過,我有一個要求。”
“什麽要求?”紅袖問道。
“還請諸位叔叔將換下的刀甲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