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便是七日之後。
這些日子姬夏一直在青煙閣裡修習所謂的百禽帝王術。不過,陌上桑瞞下了百禽之術理,隻授之帝王法,故而姬夏倒也沒有懷疑此術與百禽有關。
“阿桑,何為帝王?”
“所謂帝王,生物之主,興益之宗。”陌上桑淺笑道,“帝王者,怒則伏屍百萬、血流千裡。”
姬夏撓了撓頭,提出了質疑:“如此,天下之興衰皆系於一人之上,委實荒唐了些。”
比如當下的大商,權貴當道,民不聊生,就是全拜商皇子辛所賜。
“所以,吾等需尋一明主,以安天下。”陌上桑意味深長地歎了一聲,牽起了姬夏的手,向外走去,“走,該去會一會那些個小公子榜上的人物了。”
姬夏輕哼一聲,頗有些不以為意。
“連太子武庚都不能勝我,那些阿貓阿狗之徒又有什麽可以擔憂的。”
不過,他嘴上說著無慮,可心上卻從未小覷那些權貴子弟。
大商三公九卿,皆是久負盛名的人物,此次為了龍脈擇主之事,遣來的也定是家中排在前列的子弟。
這些人修行年歲比他多了近百年,多半都是入了知命的人物。
“阿桑,你教我的術法瞧上去架勢不小,可似乎上不得台面啊。”姬夏嘀咕抱怨了一句。
六七日,他隻學了兩手術法,還盡是些唬人的把戲。
龍脈啟靈不久,或許會被誆騙,可武庚等人都是見多識廣的人物,多半會將之看穿。
萬一出了什麽差錯,那就麻煩了。
“無礙,時也命也,能否成為龍脈之主,這是你的命數,強求不得。”
姬夏撇嘴一笑,問道:“若是我偏要強求呢?”
陌上桑淡淡一笑:“生死只在一念之間,你既是想要強求,便要做好身死的準備。”
……
這一日,天色未亮,內城的校場裡就聚起了近萬觀望的民眾。
長平城,作為東境邊陲之地的雄關,曾被初代商皇賜下一條龍脈。由於此地遠離朝歌,龍脈一直未能得到帝王術的加持,故而直到不久前方才啟靈。
而今日,則是龍脈擇主之日。
“七日以來,又有諸多權貴子弟攜重器入城,除卻大商的三公九卿之外,接風城也有遣來閣老弟子。”李敢立於姬夏身後,略一蹙眉。
這些日子他居於城主府內,探聽到了不少消息。龍脈第一次擇主之事,乾系甚大,若非是三大皇朝之間有規矩束縛,怕是大夏、大周也會遣來人爭搶。
姬夏微微眯起眼:“閣老,皆是稱賢之人,竟也存了私心麽?”
顏幸淺笑一聲,解釋道:“人皆有私心,不過入賢者,能夠做到以天下人之利為先,以個人之利為後罷了。龍脈擇主,關乎氣運,皆由天定,公子若是與之有緣,便是天下人盡數來此也無足懼哉。”
姬夏聞言頷首,輕吐一口濁氣,抬足走上了校場中央的石台。
爭龍之人,需由此登台,入龍窟,奪龍脈。
陌上桑等人負手立於不遠處,倒也沒有隨之同去。畢竟,此一役較量的並不是刀劍打殺之技。
爭龍之人,多是些權貴子弟,李靖身為長平城之主,自是要負責這些公子哥的安危,否則死的人多了,護短的長輩鬧起事來,也頗為麻煩。
石台高逾三丈,長逾百丈,足可容納千人。
可在今日,姬夏卻是第一個登台的。
在場已有諸多權貴子弟,
卻無一人敢先眾人登台,只因太子武庚還未到來。 尊卑有序,這是大商的規矩。
可姬夏似是不懂規矩。
“你是何人?可知教養二字怎寫?”有一腰懸紙筆的青衫人乘風攀上了石台,遠遠地立於邊緣之地,責問姬夏。
姬夏冷哼一聲,他認不出來人,不過瞧這打扮言辭也能猜出這多半是條大商的走犬,於是也就不留情面了。
“大商一十六城,卻不知你是哪一城的犬,跑來此地亂吠?”
此言一出,似是惹惱了一眾大商權貴,於是又有十數人佩刀攜劍地走上石台,皆立於邊緣之地,將姬夏圍在了中央。
“小公子榜上查無此人,吾等也皆不認識他,多半不是大商的人。”
“莫非是大夏、大周的人?”
“不,皇朝自古就有規矩,互不干涉龍脈之事。”
“十一二歲的稚子,卻已有洗塵第六境的修為,此人出身必定不俗。”
……
彼時,有一人身掛雪襖,緩步走上石台,來到姬夏身前,躬身一禮。
“又見面了, 岐山公子姬夏。”
姬夏作揖還禮,淺笑道:“蘇式公子,那一日走的頗為匆忙啊。”
來人正是蘇家的狐媚臉公子,商皇寵妃蘇姬之弟。七日前再去西城門外,他見勢不妙入城避難,隻帶上了侍女之棺,卻拋下了為之護道的老宦官的屍首。
“姬夏公子見笑了。”提起昔日之事,蘇式面有愧色,“這幾日,我一直沒有去西山祭拜故去的長者,就是為了今日的龍脈擇主。”
興許是見慣了他的薄情,老宦官張讓也頗有些心寒,棄之而去。
現如今,他失去了護道人,步步驚心,如履薄冰。
“蘇公子可有把握?”姬夏淡然問道。
“沒有。”蘇式略一躬身,肅然說道,“所以我尋上了你。”
“找我?”姬夏略一挑眉,“你我之間,仇怨不淺,可談不上是朋友。”
紅姨殺了為蘇式護道的宦官們,阻蘇式於西城門的李敢偏將又是入了姬夏的麾下。
這份仇怨,不好了結。
然而,蘇式似是並不在乎幾人的生死。
“這天下,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
為了蘇家,他可以不擇手段。
姬夏聞言,思忖良久,隨後微微頷首。他終於有些領悟到了某些權貴的心思,為了一人一家之利,可以傾盡手段,不顧聲名。
所謂的帝王之術,又何嘗不是如此。
“你要什麽,又拿什麽來換?”姬夏似是有些意動。
為了岐山,為了姬家,他也不介意暫且多一個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