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在反擊清軍三省圍剿時，王光興、賀道寧等部就沒有參與，使得明軍的兵力沒有形成什麽優勢，終致失敗。

　　而到了現在這個地步，因為郝搖旗和袁宗第都屬大順軍余部，卻還擔心被“朱三太子”翻舊帳。

　　畢竟，大順軍攻破北京，逼得崇禎上吊自殺，作為兒子，“朱三太子”能不懷恨，能不想著為父報仇?

　　和李嶽沒說幾句話，雖是旁敲側擊，李嶽也聽出了二人的疑慮，不禁輕撫額頭，很是無語。

　　這都什麽時候了，還怕秋後算帳，還顧慮著內部的變亂。李嶽腹誹之余，可轉念一想，兩人這般思維，也情有可原。

　　就是因為出身和歷史問題，他們作為大順軍余部，雖然歸附了南明，可非但不得重用，更是多次受到傾軋和排擠，萬般無奈才轉進到夔東這個窮鄉僻壤。

　　而南明曾經有過奮起之勢，但內鬥這個痼疾最終還是毀了大好的形勢。有如此劣史在前，也難怪郝搖旗、袁宗第會有疑慮了。

　　好在形勢已是如此惡劣，兩人的疑慮還不重，李嶽覺得可以加以勸慰化解。

　　“從王師傅那裡，末將知道永王殿下的事情比較多一些。一個受盡顛沛流離的皇子，年齡也已有四十多歲，心理已是改變極大。”

　　李嶽沉吟了一下，苦笑道:“依王師傅所言，永王殿下已是心灰意冷，隻想安度殘生，並無興複之志。”

　　郝搖旗和袁宗第很是震驚，對視了一眼，心中浮起“怎麽是這樣”的念頭。

　　“沒錯，王師傅此來確是自作主張，並不是永王殿下所派。”李嶽覺得實話實說更有說服力，除了子虛烏有的王師傅，永王在歷史上確實是苟且偷生。

　　“那——”袁宗第看著李嶽，猜測著說道:“王師傅是想先聯絡我等，看我等的意思，再回去稟告永王殿下?”

　　李嶽搖了搖頭，說道:“不僅要看諸位國公的意思，還要看具體的形勢如何?若是沒有興複的希望，也就不必去請永王殿下，永王殿下亦是不會現身的。”

　　“何況，江南離此道途迢迢，路上皆是清廷所佔之地，又如何保證能安全接回永王殿下?”

　　郝搖旗微微頜首，覺得確實如此。只不過，永王如此懦弱膽小，很是令他失望。

　　想了想，郝搖旗說道:“那我們打起‘朱三太子’的旗號，主要目的就是吸引清軍，以解茅麓山之圍啦?”

　　“正是。”李嶽回答得乾脆，盡管現在還不是時候，但這已經是他所決定的事情，也不需要隱瞞。

　　沉默了半晌，袁宗第笑了笑，說道:“也好。反正已是如此形勢，就折騰個天翻地覆，怎麽大怎麽來吧！”

　　郝搖旗撓了撓頭，說道:“蒙李將軍搭救，能再活一遭，已是賺了，就再跟清軍拚一回。”

　　李嶽笑道:“置之死地而後生，末將從茅麓山出來時，還是單身一人，現在已是數千人馬，可見未到最後關頭，什麽事情都可能發生。現在，三省清軍重兵圍困茅麓山，其佔領區卻是空虛異常，正是我軍縱橫攻掠的好時機。”

　　“至於將來——”李嶽沉吟了一下，說道:“不管永王殿下是否現身，我們總要堅定地走下去。就象永歷陛下已蒙難多年，清軍已佔有大部天下，諸位不是還在堅持抗清，不是依然寧死不降。”

　　李嶽的目光從郝搖旗和袁宗第臉上掃過，開口問道:“兩位國公，還有在茅麓山奮戰的臨國公，你們為的是什麽?”

　　郝搖旗和袁宗第皺起了眉頭，

陷入沉思。這個問題要說簡單也簡單，要說難也很難。似乎隨口就能答出，但要答得完全，卻又不行。　　等了一會兒，李嶽呵呵笑道:“不管為了什麽，總歸是要跟清軍拚殺到底的。就現在的形勢而言，想太多也沒用。咱們就是一個心思，狠勁地折騰，說不定就折騰出個柳暗花明來。”

　　郝搖旗摸了摸臉上的胡茬，笑了起來，說道:“李將軍說得極是。現在別的不用想，就是拚殺。哪有清軍咱們就去哪裡，讓清軍得不到消停。”

　　袁宗第也甩開思緒，笑著點頭讚同，“不想了，想多了腦袋疼。就是一個心思好啊，不累。”

　　李嶽笑過之後，心胸為之一暢。

　　統一思想，精誠團結，這才是勝利的關鍵。不管最後是成功，還是失敗，自己螳臂當車般的奮戰也足以驕傲。

　　……………

　　河面的寬度只有不足百米，水流也不湍急，靜靜地流著。一陣冷風吹來，掠過似乎沉睡的水面，吹起了一陣漣漪……

　　李參將騎在馬上，在軍官和幕僚的陪同下，正視察著要倚江而戰的城北陣地。

　　清河距離施州城只有不到兩裡地，在城池的北面流過後，轉而向東，可以看成是圍護城池兩面的天然護城河。

　　可也正是清河的這一個拐彎，讓李參將有些皺眉。如果采取被動防禦的姿態，豈不是要在城北、城東兩面布防?

　　隔江監視，移動對峙也是個辦法，但李參將卻覺得太過笨拙。他也是讀過兵書戰策的，豈能就這麽膽怯被動地應對?

　　不，不能這樣，絕不能這樣。

　　李參將仔細觀察著地形地勢，估測著距離，一個不是特別大膽，卻又不顯得那麽無能懦弱的戰法浮現出來。

　　“將軍。”幕僚湊近過來，伸手指著河面，說道:“船隻已經全部收繳，敵人要想過河，只能扎筏或繞路。我軍只要嚴陣以待，定能阻止敵人渡過河來。”

　　李參將看了幕僚一眼，似笑非笑地說道:“為什麽一定要阻止敵人渡河?”

　　慕僚愣怔了一下，沒太明白李參將的意思，但也知道自己的話並沒有得到李參將的認可，他或許有別的作戰計劃。

　　李參將揚起馬鞭，說道:“我軍退出一裡多地列陣防守，讓敵人渡河來戰，你看如何?”

　　幕僚嘴張成了“O”型，心說:將軍是不是在說胡話，在城裡等著還不是這樣的。

　　眨巴著眼睛想了想，慕僚好象猜出了李參將的想法，臉上堆笑，說道:“將軍是要誘敵渡河，再來個半渡擊之。妙啊，妙計啊！”

　　李參將矜持地微笑，表示你猜中了，還不錯。

　　幕僚見李參將的表情，知道自己猜得不差，為了顯示一下，他繼續說道:“敵人就算多扎木筏渡河，一次能過來的也是有限。將軍自可窺機而動，一舉將過河之敵全部殲滅。敵人徒招傷亡，勢必喪膽，狼狽退去也未可知。”

　　李參將點了點頭，說道:“我軍靠近城池，也有倚城而戰之利。即便敵人施展詭計，從他處繞襲，我軍亦能迅速回援。”

　　“將軍思慮周詳，卑職佩服，佩服。”幕僚連聲稱讚，卻也不是全部作偽，而是覺得這樣布置很高明，最大程度地兼顧了各個方面。

　　李參將終於是得意地一笑，指著不遠處的一個土丘說道:“某家看那裡不錯，臨戰時便在其上指揮作戰。”

　　古代的戰場指揮是個很複雜的技術活兒，對於指揮官來說，他要分析判斷敵人的意圖和動向，再用旗號和金鼓來傳達命令。

　　敵人是否佯攻，主攻在哪個方向，撤退是真還是假，是否要進行追擊……這些都是很考驗指揮官的水平和素質。

　　可以看出，指揮官最基本的條件便是觀察，且是仔細認真的觀察。沒有觀察，怎麽分析，怎麽判斷?

　　而要觀察，自然要有一個視野開闊的地方。

　　這也是當時的指揮官，通常要在高處指揮一樣。發出旗號命令也是一樣， 只有在高處，才能對戰況一覽無遺，全軍才能不受阻礙地都看見度號，才能聞令而動。

　　“居高指揮，將軍對敵人的情況可謂一覽無遺。”幕僚用力點頭，說道:“發出的旗號命令，對各部來說也毫無阻礙。”

　　李參將淡淡一笑，說道:“那便如此布置，只等敵人來送死了。”

　　…………….

　　巫山縣城內。

　　重夔鎮總兵程廷俊面色凝重，在親兵護衛下，走在街道之上。

　　屍體不時出現，染著血汙已變成了黑色，還有被翻弄的痕跡。

　　獲勝的明軍沒有太多的時間把敵人的屍體搬出城外處理，只是不擋路便算可以，但卻搜刮走了清兵身上的財物。

　　“還真是賊逆，竟如此不堪。”一個幕僚發出了鄙視的聲音。

　　程廷俊垂下眼瞼，手裡的馬鞭輕輕抽打著靴子，沉聲說道:“能攻下巫山縣城，敵人戰力不可小視。”

　　“應是趁城中守軍空虛，且化裝偷襲所致。”幕僚跟了程廷俊多年，頗得信重，也是很敢言語。

　　嗯！程廷俊點了點頭，對這個判斷倒是讚同。

　　巫山縣城何等堅固，數萬賊逆全力攻打，也是铩羽而歸。若是堂堂正正的攻防，城中守軍雖不多，卻也不是賊逆能輕易攻破的。

　　結合逃兵的口供和搜集到的情報，程廷俊已經有了一定的判斷。這支賊逆的人數並不多，與巫山的守軍相差仿佛。

　　這使得程廷俊對於勝利是很有信心的，表面的凝重只是做給部下看的，讓他們不可驕傲，認真對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