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博開始回憶當年的事。

　　那是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他與幾個同事商量一些事情，回家的時候街上沒有一個人。

　　在日本人佔領沈陽的時候，沒有幾個人敢夜出。一旦被發現，很有可能橫屍街頭。

　　很不巧，他回家的時候正好碰上日軍的巡邏隊。不是警察，不是漢奸，而是真真正正的日本人。

　　他高舉雙手，表示自己很無辜。加上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想來不會被當成危險人物。

　　萬萬沒想到，反倒是他文弱書生的樣子，遭致殺身之禍。大概巡邏隊晚上巡邏沒什麽意思，便想拿他逗逗樂子。

　　巡邏隊端著槍，支支吾吾比劃半天，讓他脫掉衣服。否則的話，就一槍打死他。

　　但是，知識分子的骨氣和底氣，不允許他這麽做。士可殺不可辱，寧可被站著打死，也不做那些有辱國人的事。

　　他臉一橫眼一橫，背著手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巡邏隊覺得沒意思，只聽一聲槍響。他以為死定了，沒想到完好無損。反倒是巡邏隊，無比慌張。

　　睜開眼睛，發現巡邏隊中倒下一人。緊接著，隨著槍聲一聲聲想起，巡邏隊的人一個接著一個倒下。那槍法，神乎其神，一槍一個。

　　沒一會兒，巡邏隊的人死的乾乾淨淨。

　　這時，走來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人，路過趙博，在巡邏隊的屍體上補了幾槍。補的這幾槍，全都打在眉心處。

　　趙博知道，拯救他性命的人，是讓侵略者聞風喪膽的觀音痣。而補的這幾槍，不過是讓侵略者知道，殺害他們的人是誰。

　　就在觀音痣路過趙博的刹那，有幸看到觀音痣的廬山真面目。

　　在帽子之下，是一張令人恐懼的臉。那張臉，有著被大火燒過的痕跡，完全毀容。相信如果侵略者在晚上看到這幅面容，一定會以為看見了魔鬼。

　　還有那雙冰冷的眼睛，充滿了濃烈的仇恨。

　　觀音痣，是仇恨和黑暗的集合，是侵略者的夢魘，眼中的魔鬼，心中的恐怖之源。

　　趙博對觀音痣表達了謝意，觀音痣卻不以為然，對他說:“凡是跟日本人對著乾的人，我會無條件幫他。”

　　說完，讓趙博趕緊離開，馬上會有更多的人來到這裡。

　　那晚是趙博與觀音痣唯一的一次近距離接觸，接下來的幾年，只有關於觀音痣的傳說。

　　正是因為那句話，趙博認定，不可能做漢奸且跟侵略者戰鬥多年的陸康，不會被觀音痣所殺。

　　陸振聽後，陷入沉思。他的父親是否被觀音痣所殺，不過是趙博的從猜測。唯一確認的是，雖然槍法同樣神奇，但孔雲龍並非觀音痣。

　　孔雲龍沒有被大火燒過的痕跡，雖然嚴肅眼神冰冷，卻沒有仇恨。

　　既然孔雲龍並非觀音痣，那觀音痣究竟是誰呢?銷聲匿跡許久的觀音痣，現在是不是還活著呢?

　　得到了重要的信息，陸振正要離開，趙博拉住了他，讓他再坐會兒。趙博見他從始至終，隻為父親陸康而來，似乎並沒有敵意。

　　“陸振，你到軍統有什麽打算?”

　　“重振陸家輝煌。”

　　趙博明白似的點了點頭，又道:“可是，自從你爺爺和父親去世後，馬站長上位，軍統變得殘忍暴戾，陰險黑暗。想要重振陸家輝煌，並不容易。”

　　趙博邊說邊看陸振的反應，沒有明顯的不滿和反感，想來現在的軍統在他心中也不怎麽好。

　　“事在人為。

”他意味深長地說。　　趙博推了推眼鏡，試探著說:“陸振，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先生請講。”

　　“雖然你爺爺是軍統，你父親也是軍統，可你沒必要非要做軍統啊?”

　　“不做軍統做什麽?”他立刻領悟到趙博的言下之意，明知故問。

　　“當年你的爺爺和父親，與侵略者戰鬥，為是百姓，為的是光明。可現在軍統，現在的GMD為的是什麽?為的都是自己。”

　　“哦?這話怎麽說?”陸振這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說法。

　　“你仔細想想，現在的GMD代表著誰的利益?不過是四大家族的利益，是資產階級的利益，他們並不代表廣大的勞苦民眾。”

　　趙博說的這些話，是陸振從來沒想過的。他也看不了那麽遠，想不了那麽深。不過，趙博卻拋給他一個問題，他做軍統，究竟是為了誰。

　　當初，不過是想重振陸家輝煌，洗刷父親冤屈為父報仇。可是，在這之後呢?

　　趙博，成了他開闊眼界和思想的第一人。

　　這時，門外有人敲門。王秋雁透過門縫看了一眼，打開門後，進來一大群學生。

　　這個時候，早就放學，這群學生跑來，肯定不是詢問功課的。趙博的身份基本被確定，他們要商討什麽，陸振能猜個大概。

　　趙博說道:“一會兒我還要跟學生探討功課，就不留你了，歡迎改天再來。”

　　“您希望我再來?”劉振頗為意外，畢竟他是軍統。說得難聽點，是敵人。

　　趙博開玩笑道:“如果不是來抓我的，我就歡迎。”

　　陸振離開時，掃了一眼這群學生。有對他禮貌客氣的，有對他小心提防的，也有看著他春心蕩漾的。那一張張鮮活的面孔，代表了新的思想和方向。

　　回到家中，劉振輾轉反側，始終睡不著。趙博的的話，一直在他腦海中縈繞。

　　什麽四大家族，什麽資產階級，他接觸不到這些也感受不到這些，似乎距離他還很遙遠。

　　他不禁感慨，有學問有知識的人就是不一樣。

　　同時，他也為趙博和王秋雁擔心。今天晚上，他們一定商量著遊行示威的事，這是極其危險的行為。警察，軍隊，軍統，肯定會以各種手段，削減遊行示威所產生的影響。

　　搞不好，會有流血事件發生。再嚴重點，會有很多人被抓起來。

　　很奇怪，他一個處在敵對陣營的人，卻在擔心對方的安危。

　　東北的凌晨，仍舊漆黑一片，還在睡夢中的陸振，突然被電話吵醒。軍統緊急召人，準備對付今天的遊行示威。

　　陸振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希望能盡量避免衝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