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護特派員,重慶來的大佬,那得是多大的信任和認可啊!
能擔當此重任的,必然是軍統中的精英。更重要的,這是結識特派員的絕佳機會。如果能在特派員面前留下深刻印象,對仕途百利而無一害。
趙海全興奮地快要跳了起來,曹國忠走後激動地搖晃陸振,“振哥!這回可真要露臉啦!”
陸振平淡地說:“不就保護特派員嘛,你激動什麽。”
“能不激動嘛!”趙海全突然想起來,陸振跟特派員本就關系密切,保護特派員自然不是令人興奮的任務。可對他不一樣,他不斷在內心狂呼,要發達了!要升職了!
到下午的時候,算上特派員,一共有十五個人。陸振掃了一眼,果然是精英中的精英。以陸振和趙海全的資歷,一眼就能看出是走後門的。
此次護衛小隊,帶隊的是情報處副處長孔雲龍,他是特派員欽點的人。
對於孔雲龍的人選,鄭保國和周寶貴頗有微詞。鄭保國覺得,特派員有點過於看重孔雲龍。周寶貴則在上次調研,讓孔雲龍主持工作的時候,就心懷不滿了。
特派員上了車,特意讓陸振跟他一輛車,孔雲龍坐在副駕。為了避免調研的消息泄露,特派員上車之後才說出目的地。
轎車遮擋得很掩飾,緩緩駛出軍統站,出了沈陽城。行駛在公路上,兩邊是被積雪覆蓋的田野。
北國風光,千裡冰封,萬裡雪飄。放眼望去,只有青的天和白的血,讓人豁然開朗,豪情萬丈。
然而,在車裡,特派員和陸振的心,堵得厲害。
特派員想著讓陸振重現陸家輝煌,才沒有經過系統培訓,依托自己的關系,讓其進入軍統。沒曾想,發生了這樣的事。
陸振則心系另一件事,他望著遠方,望著山林之間,似乎能看穿山林。在他的計劃之中,唯一的不確定性,就是他的行蹤。只是他料想,目的地應該不會太遠。
特派員見他看得出神,好奇地問:“看什麽呢?”
“看看風景,難得有機會出來一趟。”
“工作很忙吧。”特派員感歎道。
“累人累心。”
特派員若有深意地說:“如果當初,不讓你進入軍統就好了。”
陸振驚訝,“為什麽?能進入軍統,我還要感謝徐叔叔呢,讓我有了目標和使命。”
“你的目標是什麽?使命又是什麽?”特派員想從他的話中,得到一些線索。
“我的目標是當上軍統沈陽站站長,我的使命是完成父親遺願。”
“陸康……”特派員的記憶,重回那沒有硝煙的戰爭。他跟陸康並肩戰鬥,與日本侵略者作鬥爭。他們收集了很多情報,奈何國軍始終沒有打回來。
無奈,他們只能將工作重心,轉移到暗殺之中。特派員對陸康有兄弟情,對陸耀華有敬仰之情。怎麽也沒想到,今天要不得已殺掉他們的後代。
此時,他突然抱有一絲僥幸。希望能通過今天的對話,明確陸振是否背叛軍統。
他問道:“陸康的遺願是什麽?”
“清理掉黨國的蛀蟲。”陸振嚴肅地說。
陸振的話,不禁驚動了副駕的孔雲龍。
特派員暗笑,清理掉黨國的蛀蟲,這是多麽天真的使命啊。在高層,是蟲是龍,誰分得清。就拿他自己來說,一邊為軍統效力,一邊從曹國忠那裡得到了很多好處。
按照陸振的話說,他也在被清理之列。
他不禁笑了,“然後呢?” “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陸振堅信,抗日戰爭結束後,這是大多數人的述求,也是當官的必須要做的事。
然而,他錯估了國軍當官的,錯估了特派員。特派員好像聽到一個大笑話,笑出了聲,拍拍陸振的肩膀,說道:“傻孩子,那就是一個口號,你還真當真了。”
一直穩坐的孔雲龍,腦袋不禁微微轉動,有回頭的衝動。
“難道不是麽?”陸振驚訝地問。
“老百姓算什麽東西!他們就像韭菜,肥了就割,沒了就種。世上最不缺的,就是老百姓。”
陸振先是大驚,然後大失所望。
這話如果出自曹國忠,出自鄭保國,他並不意外。可是,卻偏偏出自特派員之口。特派員來自重慶,相信這也是高層大多數人的想法。
這時,他想起了趙博的話,國軍所代表的階層和利益,並不是勞苦大眾。此時此刻,他深刻體會到兩邊的差距。
拋開父親遺願,特派員的話,跟他的理想,造成了極為嚴重的衝突。
他開始覺得,自己是不是站錯了隊。
他呆滯和沉思的表情, 被特派員看到。那閃過的一絲失望和不滿,被特派員捕捉。
特派員本想安慰他幾句,告訴他日後會明白的。可轉念一想,似乎沒有這個必要。一閃而過的表情,足以證明其心底最真實的想法。
陸振呢喃地說:“徐叔叔,您的話,跟我爺爺和父親的教導,並不相同。”
“但也不衝突,環境不同而已。陸站長還在的時候,在抗擊侵略者。現在小日本投降了,也就該過上好日子了。”
陸振知道,特派員說的好日子,不包括老百姓,他們只在乎自己的利益。
這個話題,沒有再說下去的必要,只會讓彼此更加厭惡,矛盾越發衝突。
他暫時還不想給特派員留下背叛軍統的印象。
於是,他選擇了安靜和沉默。
很快,他們來到一個小鎮子。鎮子不算大,但是很安全,附近有國軍駐守,沒有土匪敢來騷擾。軍統在這裡,設有一個交通站和一組人。
特派員上次調研,剛剛走到這裡,就被杜文傑勸了回去。他被請到一個屋子裡,陸振偶然間看到,組長雙手奉上一個箱子。
特派員打開後,滿意的笑了,組長放心的笑了。
一行十五人,說是來調研,一下午結果什麽也沒乾。特派員跟組長談笑風生,吃吃喝喝。
陸振心裡十分不屑,這就是所謂的調研?不過是白吃白喝,收受賄賂而已。
特派員在他心中高大形象,蕩然無存,被列為曹國忠鄭保國之流。
他突然覺得,自己身處肮髒不堪的環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