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雲龍所帶領的護衛小隊,面對下屬熱情招待,不敢怠慢,顯得十分高冷。
這讓下屬十分尷尬。
特派員熱情地說:“別繃著個臉,都是自己人,你們隨意點。”
有了特派員的命令,他們終於能放開腸胃,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趙海全是十五人當中,最狼吞虎咽的那一個。就好像,他從沒吃過這麽多好吃的。
他一手拿著一個雞腿,猛喝一口酒,滿嘴油,對陸振說:“振哥,還是公出好,要啥有啥。”
“對,要命有命。”
趙海全嚇得噗得一下,差點噴在飯菜裡,驚訝地看著他。心想,難道酒菜裡有毒?再看看其他人,跟他一樣在大吃大喝。
只有孔雲龍,坐在一旁,細嚼慢咽。小鎮特別提供的酒,一滴沒喝。
趙海全驚恐地問:“振哥,你啥意思?”
“這次是特派員調研,你才有這個待遇。要是別的任務,那都是要命的任務。”
趙海全笑嘿嘿地說:“那還不得謝謝振哥,要不是因為有你,我怎麽會有保護特派員的機會。”
陸振心想,你小子所有的好處,當然是因為他。鄭保國鄭大處長,怎麽會舍得讓他脫離監視。
此次調研,一點兒正事沒乾,拖到晚上。小鎮不比沈陽,天還沒怎麽黑,路上就沒什麽人了。天色稍微暗一些,家家閉戶,戶戶關燈。路上若是有行人,格外引人注意。
趙海全爬進熱乎乎的被窩,很快鼾聲如雷。陸振瞪著圓溜溜的大眼睛,久久難以入睡。
因為,今晚或許是決定他命運的時刻。
這時,特派員讓孔雲龍傳達一個命令,讓陸振和趙海全出去巡邏放哨。
以特派員的級別,放哨巡邏,保證安全實屬正常。不知情的趙海全歎了口氣,無奈地爬了起來。陸振停頓片刻,慢悠悠地穿好衣服,看了一眼帽子上的黑蝴蝶。
他心想,他還能有命完成父親遺願麽?
剛從熱被窩裡爬出來的二人,來到寒冷的室外,一時間難以適應。趙海全不斷地搓手,黑夜之中,不斷冒出白色哈氣。
寒風陣陣,吹得二人勾著腰,抱著胳膊在周圍悄無聲息地走動。
小鎮十分安靜,能聽到的,都是大自然的聲音。鳥獸嚎叫,寒風咆哮,聽不到任何可疑的聲響。
趙海全小聲說道:“振哥,你幹嘛那麽緊張?”
陸振沒有回話,他能不緊張麽?此時此刻,不知在哪個陰暗地角落,可能有人在拿槍指著他的腦袋。為了保住小命,他不停地移動,在特派員住所周圍,來回走動。
趙海全快受不了了,時而捂著耳朵,時而抱著腦袋,凍得夠嗆。
陸振把他的禮帽扣在趙海全的腦袋上,“你先戴一會兒吧。”
“謝謝振哥。”趙海全開心的笑了,笑的很真誠。那一刻,甚至讓人懷疑,趙海全對他是真心的。
他跟趙海全的兄弟情,還需要裝下去。何況,他需要寒風吹醒他的腦袋,提高十二分警惕。
巡邏了好一會兒,沒有發現任何異常,也沒聽到任何奇異的聲響。陸振暗暗奇怪,難道決定命運的時刻,不是今夜?
正想著,突然一聲槍響,嚇得陸振趕緊趴在地上。
這一聲槍響,響徹整個小鎮,卻沒有人敢開燈。百姓們害怕,是不是土匪打了進來。孔雲龍等人貼在牆壁上,窺視周圍動靜。
特派員被驚醒,一屁股坐了起來。
緊張的神情,慢慢舒緩,一切都在曹國忠的計劃之內。 這一聲槍響,是對陸振的清洗。特派員開心不起來,內心徒增對兩任陸站長的愧疚。
陸振趴在地上,第一反應不是掏槍反擊,而是看自己死了沒有。畢竟,被派來暗殺他的人,是觀音痣。在觀音痣面前,絕對逃不過一槍。
他摸摸腦袋摸摸眉心,沒有槍眼沒有血跡。再慌亂的摸摸身軀,好像也沒有疼痛感。
難道,觀音痣失手了?
這時,陸振的眼前,流過鮮血。順著鮮血望去,趙海全腦部中彈,倒在血泊中。
他驚訝,奇怪,觀音痣不是被派來殺他的麽?怎麽把趙海全給打死了?
看中槍的位置,在頭部,顯然不是失手打偏。
就在槍響之後幾分鍾裡,不遠處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在漆黑的夜色中,看不到任何一個人。但陸振知道,馬真馬義正帶著人,瘋狂追趕觀音痣。
陸振得知趙博的電台和密碼本被帶走,他肯定被懷疑。以軍統的規矩,必定會被秘密處理。於是,他讓杜文傑建議,讓觀音痣執行命令,並且要在偏僻的地方。
因為,在偏僻的地方,馬真馬義有機會順著槍聲,對觀音痣下手。
曹國忠和鄭保國,自以為是地秘密策劃暗殺陸振。卻不料,暗殺計劃反被利用,成了引誘觀音痣的一環。
陸振曾對杜文傑說,想要一個人的命。這個人不是李鐵柱,不是趙海全,也不是劉賀,而是觀音痣,直接殺害他父親的劊子手。
父仇,不共戴天,哪怕以性命為堵住。
許久過後,隨著嘈亂的聲響遠去,周邊再次變得安靜。陸振蹲在趙海全的面前,趙海全死不瞑目,睜著眼睛。
趙海全就這麽死了,意外的死了,再沒有了監視陸振的人。可他的內心,卻怎麽也高興不起來。在他內心深處,早已埋下了名為兄弟的情誼。
如果不是觀音痣誤殺,將來到了攤牌的時刻,還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趙海全。
他的手輕柔地在趙海全臉上拂過,將趙海全的眼睛合上。撿起散落在一旁的帽子,突然想到,趙海全的死,會不會跟這頂帽子有關呢?
觀音痣跟這頂帽子,有什麽關聯呢?
特派員在孔雲龍的護衛下,披著大衣走了出來。見陸振活生生地站在面前,不禁大驚。他在想,觀音痣失手了?再看一旁,趙海全死了,不禁心中納悶。
陸振報告說,不知哪裡打的黑槍,把趙海全打死了。因為只有一槍,所以不可能是土匪。最大的可能,是趙海全的仇家。
乾軍統的,誰沒幾個仇家。
特派員沒說什麽,讓人處理掉趙海全的屍體,默默地回到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