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特派員前去審訊曹國忠的時候，沒有經過李鐵柱的審訊室，所以沒有不許動刑的命令。

　　李鐵柱因為嘴碎愛打聽事兒，更愛搶功，在軍統裡人緣並不怎麽好。

　　這下，可算讓人逮到了機會。不管有的沒的，是不是他乾的，先給幾鞭子再說。

　　李鐵柱剛被綁上木樁，就老老實實招供。漢奸的報告，是他從陸振辦公桌上偷走的。所以情報是陸振調查的，跟他李鐵柱沒有絲毫關系，更扯不上暗殺馬站長的天大陰謀。

　　可審訊的人不管，仍然狠狠給了幾鞭子。副隊長劉賀曾有過交代，務必找到殺害馬站長的凶手，這樣才能洗清曹副站長的冤屈。

　　意思很明顯，必須找到一個人背黑鍋。

　　人緣差就體現在，牆倒眾人推，落井下石埋死人，李鐵柱被打了個半死。

　　可就是這樣，不管誘供還是逼供，死活不承認跟馬站長的死有關系。不承認或許生機渺茫，可要是承認了，必死無疑。

　　第一天，就這樣毫無收獲的過去了。

　　第二天，特派員松了口，撤銷了不許動刑的命令。一方面讓杜文傑嚴加審訊，一方面派情報處處長鄭保國在外調查。

　　行動隊副隊長劉賀握著鞭子，輕輕拍打在手心裡，壞笑著說:“陸振，我勸你還是招了吧，免受皮肉之苦。你應該聽到昨天的喊叫了吧，李鐵柱被打的那叫一個慘呐。皮開肉綻，血肉模糊，輕輕碰一下，哎呀呀！嘖嘖嘖！”

　　劉振回道:“我不知道你想讓我招什麽。”

　　“李鐵柱可是說，是你用一份漢奸報告，借用曹副站長的手，暗殺了那老頭，已達到掩蓋計劃的目的。”

　　陸振急了，吼道:“他血口噴人！我的報告上分明寫著，聽人說那老漢有來歷不明的錢財，懷疑有漢奸嫌疑！還沒來得及繼續調查，就被他偷跑邀功去了。他的人品，難道副隊長不知道?”

　　“他的人品，我當然知道，不過我不關心。我隻關心，是誰殺害了馬站長。”

　　“不是我！”陸振爭辯道。

　　“是不是你，一會兒就知道了。”

　　啪！劉賀用力揮舞著鞭子，重重打在劉振身上，疼得啊“啊”的一聲大叫。

　　劉賀笑道:“原來英雄的孫子，也會疼的大喊大叫啊！我還以為，你是一條硬漢，能咬著牙一聲不吭呢。看來，你隨你的老爸，是個軟骨頭。”

　　說完，審訊室裡哄笑一堂。

　　皮鞭打在誰身上誰知道，那不是一般的疼。陸振不相信父親是漢奸，更不能給爺爺丟臉。接下來的每一鞭，他都強忍著疼痛，再沒有喊一聲。

　　他深刻意識到，想要重振陸家輝煌，首先不能給陸家丟臉。

　　陸振死咬著牙，嚴刑逼供不成。不過，看劉賀的架勢，今天招不招，似乎並不重要。這個陰險的副隊長，更享受毆打漢奸兒子的樂趣。

　　這一天，陸振在疼痛中度過。

　　這一審就是好幾天，特派員和杜文傑仍在想辦法調查事實真相。劉賀這邊，也沒見有多著急。

　　所有的人，都在等鄭保國的調查結果。

　　為了盡快救出曹國忠，鄭保國幾乎動用了全部力量。這一調查，果然發現了大魚。

　　陸振的調查報告說，那老漢有來歷不明的錢財。而這錢財，正是日特給的。

　　老漢的兒子作為飛行員，為日特盡可能的提供乘機人員的信息，獲得第一手資料。而老漢，則為兒子秘密轉移情報。

　　父子搭配，乾著漢奸的勾當。可惜這老漢突然有了錢，就有點飄。拿著肮髒的錢，竟然也敢大手大腳。有人看不慣，就在背後嚼舌根子，最後被陸振聽到。

　　鄭保國根據陸振的供述，找到了在背後嚼舌根子的糧店老板，所言非虛。

　　可是，雖然調查了漢奸父子的身份，卻沒能查清楚馬站長的死。漢奸父子，馬站長，他們之間究竟有著怎樣的聯系。在他們之外，是否還存在著第三人。

　　所有的疑點，還需要進一步調查。

　　唯一調查清楚的，就是陸振的清白。

　　他確實聽到別人的背後“閑談”，立功心切寫了報告。

　　還沒等寫完，就被李鐵柱偷走，這一點跟李鐵柱的供述吻合。

　　因此，陸振和李鐵柱被釋放。

　　陸振被從木樁上放下來的刹那，沒人扶著一個踉蹌，險些摔倒。他慢慢向外走，一步一步。每一步都很沉重，每一步都帶著錐心的痛。

　　他的衣服被打爛，紅白相間透露著淒慘的過往。父親所帶來的恥辱，換來了身心的劇痛。

　　每個人都看不起他，每個人都欺負他。一旦有難，每個人都會上來踩一腳。

　　周圍盡是黑暗與陰險，冷嘲和熱諷。

　　突然，副隊長劉賀扔過來一件衣服。衣服很薄很輕，卻險些將他打倒。

　　劉賀道:“換件衣服吧。”

　　這是關心麽?這不是關心，反而透露著陰險。大冬天的，被打得一身傷，一件薄薄的衣服能有什麽作用?恐怕， 還沒等走到家，就被活活凍死。

　　好在，辦公室裡還有備用的衣服。

　　現在已是晚上八點鍾，辦公室裡空蕩蕩的，趙海全已經下班。換好衣服後，剛剛踏出辦公樓半步，就像有千萬把刀在身上亂刺。寒風借著傷口，在身上肆無忌憚。

　　不過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越走越遠，軍統的辦公樓在背後慢慢變小。他的嘴角，漏出一絲淺笑。

　　是的，他成功了。

　　副隊長劉賀說的沒錯，軍統沈陽站馬站長，就是他殺的。

　　成功的喜悅，掩蓋了身上的疼痛，昂首走在路中間。

　　回憶過去這一個多月，他隻乾打雜跑腿的活兒。可他沒有閑著，反而借此機會，漸漸摸清了一些人的性格和習慣。

　　李鐵柱就是其中之一。

　　當他知道馬站長要回總部的時候，便伺機接近糙老漢，給他營造一種有錢可以拉攏軍統罩著的假象。

　　漢奸父子當然願意拉攏，並請他吃晚飯。當然，這一切都是秘密進行的，並沒有引起別人的注意，自然沒有被鄭保國查到。

　　這一頓飯，他用慢性毒藥給漢奸飛行員下了毒，致使第二天駕駛飛機的時候毒發，並與馬站長一起機毀人亡。

　　又用漢奸的線索，借著李鐵柱竊取情報邀功的習慣，讓副站長曹國忠下令暗殺漢奸老漢。

　　在外人看來，他只是個將情報調查一半的特務，卻將暗殺馬站長的嫌疑，甩給了曹副站長。

　　一石二鳥，軍統沈陽站的正副站長，就這樣被他算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