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派員的話,就像一顆原子彈,在會議室裡爆炸。
設計暗害馬站長,自己取而代之,然後殺掉飛行員的父親滅口,這是非常合理的猜測。
各大處長將驚訝藏在心裡,暗暗揣測,難道真是曹副站長動的手?
行動隊隊長杜文傑右手食指,在大腿上緩緩移動,表情松緩了許多。站長之位的人選,不能說跟他沒有關系。如果是外派,而且派來一個可靠的人,他在沈陽站會好受很多。
周寶貴和王德財偷偷對視了一眼,似乎在確認:“真是老曹乾的麽?”
肖永福震驚過後,又閉上了眼睛。內耗這種事,多了去了,並不稀奇。誰死誰活,跟他沒有半點關系。
副站長曹國忠面對巨大嫌疑,沒有絲毫慌張。乾地下工作跟小日本對著乾的時候,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
“馬站長的死,跟我沒有半點關系。假設是我殺的,那我為什麽要下令殺掉飛行員的父親,這不是暴露自己的計劃麽?”
特派員質問道:“如果是你通過飛行員的父親,讓飛行員動手的呢?”
“有哪個父親,會讓自己的兒子去送死。”
“報告上說,他是漢奸。既然是漢奸,什麽事兒乾不出來。”
“他只是有漢奸嫌疑,並不確定是漢奸。”
“不確定是漢奸你就下令暗殺?”
“即便不是也不過一個小老百姓,殺了就殺了。”
特派員氣的拍桌而起,強忍住火氣,說道:“曹副站長,馬站長的死你嫌疑最大,請你配合調查。”
曹副站長站了起來,給了情報處處長鄭保國一個眼神,大步離開。
特派員又說道:“文傑,你負責審訊,一定要查清楚。”
陸振和趙海全,一直在暗暗等待。
只見會議室的大門打開,曹國忠走了出來。沒說一句話,沒看一個人,徑直走向審訊室的方向。
趙海全說道:“振哥,看曹副站長臉色,好像不太對啊。”
陸振沒有搭話,眼神凝重,似乎在思考著什麽。
這時,行動隊副隊長劉賀擋住了他視線。他猛地一愣,把煙雙手遞到面前,“副隊長,您的煙。”
副隊長漏出詭異的笑,接過煙,順手給他戴上手銬,道:“上面懷疑,馬站長的死跟你有關系,走吧。”
趙海全欲言又止,只能目送陸振被帶走。
整個軍統,有驚訝的,有驚慌的,有忐忑的,卻沒有一個像陸振這般冷靜的。他被扣上了暗殺軍統站長的帽子,卻好像內心沒有一絲波瀾。
他被綁在木樁上,審訊室裡的人好像看到了有趣的事物。前任站長的兒子,漢奸的兒子,可要在他身上好好找找樂子。
特派員路過審訊室門口的時候,特意叮囑道:“都是自己人,在事情沒調查清楚之前,不許動刑。”
此話一出,樂趣全無。總有十八般整人的手藝,卻無用武之地。最鬱悶的是副隊長劉賀,不讓動刑,哪個傻子會老老實實交代。
副隊長問道:“漢奸的報告是誰寫的?”
陸振從容應答:“是我寫的,但我只是覺得有漢奸嫌疑,並沒有確鑿的證據。”
“那是你交給副站長的?”
“不!我把它放在辦公桌上,沒有交給任何人,我也不知道怎麽跑到副站長那裡的。”
“剛才你說那老頭有漢奸嫌疑,那你為什麽不繼續調查,反而急著寫報告?”
“副隊長你知道的,
我來軍統一個多月了,竟乾一些雜七雜八的事情。我立功心切,想著寫報告交到上頭,趕緊給我派任務。” “你是怎麽得到這條情報的?”
“我經常去買煙,偶然聽到的。”
副隊長一把抓起他的脖領,惡狠狠地說:“你偶然聽到的情報?怎麽那麽巧?依我看,就是你利用那老頭的兒子,暗算馬站長。然後再借用曹副站長的手,殺人滅口。”
陸振終於漏出驚慌之色,忙著辯解道:“副隊長,可不敢這麽說!馬站長的死跟我沒有關系呀。”
“有沒有關系,一會兒就知道了。”副隊長招呼手下,準備偷偷用刑。要說動刑不留傷疤不留痕跡,軍統也是有招兒的。
陸振心裡暗罵。很明顯,副隊長要把暗殺馬站長的屎盆子扣他腦袋上,有人背黑鍋,曹副站長也就沒事了。
要說他暗害馬站長的理由,也不是沒有。軍統裡有傳言,他這次回來,其實是給父親報仇的。
總部下達了命令,殺掉了陸振的父親,馬站長由副轉正。作為既得利益者,被當做目標報復很正常。
理由有了, 只要拿到口供,萬事大吉。副隊長正準備偷偷用刑,一旁坐著的人突然發話:“剛剛特派員說,不讓動刑。”
說話的,是情報處副處長孔雲龍,軍統沈陽站少數正派的人之一。
副隊長抱怨道:“老孔,你到底是不是沈陽站的。陸振有充足的殺人動機,我看就是他乾的。”
“什麽動機?”孔雲龍反問道。
“為父報仇哇!他爸以漢奸的名義被處決,回來報仇不是很正常。”
“我爸不是漢奸!”陸振突然咆哮道。
劉賀說道:“當年你老爸的罪名是背叛黨國,逃跑途中,執行槍決的可是觀音痣。誰不知道,觀音痣隻殺兩種人,日本人和漢奸。”
“你……”陸振恨得緊咬鋼牙。
“所以,你為了給你的漢奸老爸報仇,就殺了馬站長。甚至,我懷疑你想殺更多的人。”
“不!我父親是冤枉的!我來軍統,是要重振陸家輝煌。”
“輝煌?”副隊長冷笑道,“你們陸家,再也回不去你爺爺那時的輝煌了,動刑!”
“慢!”情報處副處長站了起來,“特派員的命令是,不許動刑。”
副處長湊到他身邊,小聲道:“老孔,你到底是誰的人?”
“我是黨國的人。”
副隊長擔心被告密,不敢動刑,陸振僥幸免受皮肉之苦。
不讓動刑,副隊長什麽也問不出來,只能乾著急。
副站長曹國忠那邊,由特派員和杜文傑共同審訊,同樣毫無收獲。
但有一個人,就不那麽好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