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振本以為，他的行蹤只有鄭保國感興趣，沒想到副隊長劉賀同樣興趣不淺。

　　他湊到劉賀跟前，眼神略帶挑釁，笑著說道:“我去調查羅白蘭的行蹤了。”

　　“就你?”劉賀不屑地說。

　　“對，就我。現在，我已經有眉目了。”

　　“小子，你別太得意。年輕人太氣盛，總要吃虧的。”

　　“謝謝劉隊長教導。”

　　劉賀氣憤離開，面對下屬的挑釁竟無可奈何。自從陸振跟杜文傑走得很近，他這個副隊長名存實亡。很多手下開始慢慢向陸振靠攏，趨炎附勢百般巴結，就好像陸振才是行動隊副隊長。

　　陸振的嘴角漏出一絲淺笑，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之內。扒開窗簾，望著窗外。

　　由於軍統的辦公樓在郊區，街道上的人並沒有市區那麽多。人來人往，生人熟人能夠分得清楚。

　　“看什麽呢?”趙海全走了進來，把衣服搭在椅子上。

　　“在看沈陽城。”

　　“放心吧，沈陽是咱們國軍的天下。”趙海全隨口說道，整理完桌子上的東西，不知道忙什麽去了。

　　陸振靜靜地站在窗戶旁邊，掃視辦公大樓門前。視線之內的所有人，都在他的監視之下。看看時間，應該差不多了。

　　沒過多久，果然等到了他要等的人。在一個隱蔽的角落，一個腦袋探頭探腦的伸了出來，鬼鬼祟祟的。雖然距離很遠，有些模糊，但陸振確認就是他。

　　“看來，跟我想的一樣。”

　　他要等的人，是馬真的手下，馬真的兄弟。曾經一同被軍統抓出，出賣了馬真的人。

　　陸振懷疑他已經成為軍統的臥底，就跟馬真約定，讓這個人下來報信。如果老老實實去羅家，他就沒有問題。如果來找軍統通風報信，那就是叛徒，第二次背叛馬真。

　　這個人眼見就要走出來，突然被拉了回去。

　　馬義一把摟住那人，說道:“計劃有變，趕緊跟我回寨子。”

　　那人沒有辦法，心想自己沒有暴露，便老老實實地跟了回去。

　　到目前為止，一切都在陸振的計劃之內。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一屁股坐在趙海全的椅子上，盤算計劃的細節。

　　這時，他突然感到，趙海全的衣服兜裡，穿著什麽東西。方方正正，硬邦邦輕飄飄的。打開一看，原來是一包煙。

　　他心生疑惑，趙海全是不抽煙的，難道是幫人捎的?偷偷把煙拿出來，他無比震驚。這包煙，說巧不巧，是大前門牌的。

　　陸振不會忘記，這是鄭保國最喜歡的牌子，他也曾用同樣的辦法討好鄭保國。算算日子，按照鄭保國的抽煙習慣和速度，鄭保國的煙應該所剩無幾。

　　在適當的時間出現了適當的東西，能是巧合嗎?趙海全討好鄭保國，難道他是鄭保國的人?

　　陸振驚愕，害怕，不敢往下想。大前門牌香煙從手中掉落，滑落回趙海全的兜裡。

　　他整個人呆若木雞，腦子一片空白。他很難相信也不敢相信，趙海全是鄭保國安插在他身邊的臥底。

　　回想兩人初次相遇，是在剛剛來軍統入職的時候，二人相談甚歡一見如故。經過系統培訓的趙海全，在不知道陸振有背景的情況下，願意與他談心交往。

　　從此，兩個人一起被人嘲笑，一起努力一起做任務，一起挨罵一起立功。整個軍統，趙海全是他唯一信得過的人，親如兄弟。

　　他終於體會到，馬真不願意相信兄弟背叛的心情。

那種滋味，說不出來的難受。仿佛，整個天都要塌下來了。　　陸振轉念一想，會不會是他想多了呢?會不會是幫其他同事捎的煙呢?會不會是他誤會了自己的兄弟呢?

　　他拖著僵硬的身軀，無力地扶著牆壁，如同得了重病的患者，艱難來到杜文傑的辦公室門前。他猶豫著，內心做著艱難的掙扎，一時間難以做出決定。

　　杜文傑見他心神不寧，說道:“有事進來說吧。”

　　有了杜文傑的命令，給他的內心增添一絲寬慰。他安慰自己，是杜文傑命令他進去的，不是他自己想進去的。

　　“遇到什麽事了麽?”杜文傑問道。

　　“遇到了很大的事，我不知道該怎麽做。杜隊長，你最信任的人，背叛過你麽?”

　　杜文傑溫和地笑了，似乎看穿一切，關上門很坦然地說:“遇到過，並且是常有的事。”

　　陸振驚愕。

　　杜文傑繼續說道:“你應該清楚我們是什麽身份，是幹什麽的。所以，你不會知道，接近你的人，是因為你人好還是另有所圖。人心，是通過一件件的事暴露出來的。”

　　“那你是怎麽做的呢?”

　　“有懷疑，就去驗證。一旦證實，就殺了他！”

　　從杜文傑溫和的面孔中，竟然說出這麽冷酷無情的話，讓人覺得更加恐怖。

　　陸振是乾軍統的， 身邊充斥著謊言和欺騙。考慮到鄭保國和他的仇人關系，從一開始派人來監視他，似乎說得通。

　　正如杜文傑所說，既然有懷疑，那就去驗證。所以，他想請杜文傑幫忙，監視趙海全。

　　可他得到的答案，讓他完全說不出來話。

　　杜文傑回復道:“監視趙海全?不用了，他就是鄭保國的人。”

　　“他就是鄭保國的人”，在杜文傑嘴裡說得如此輕松，對陸振來說卻如同晴天霹靂。他的胸口，被大山壓著，幾乎喘不過氣來。他的腦袋有些暈厥，眼前開始發黑。

　　他一巴掌撐在桌子上，險些暈倒過去。

　　陸振很難接受這個事實。

　　杜文傑告訴他，趙海全是鄭保國安插在他身邊的臥底，杜文傑早就知道。

　　自從陸振進入軍統，杜文傑就開始注意他，也就注意到了接近陸振的趙海全。

　　在審問薑鵬的時候，薑鵬曾要求跟陸振單獨談話。考慮到薑鵬跟陸康的傳言，或許有人會很關心薑鵬和陸振說了什麽。

　　於是，他抱著試探的心態，讓趙海全出去買煙。結果，鄭保國衝進審訊室。從那時候起，杜文傑就知道趙海全是鄭保國的人。

　　前不久當著陸振和趙海全，發布抓捕販賣槍支彈藥的命令，就是想通過趙海全給鄭保國傳遞信息。

　　在杜文傑看來，趙海全很有利用價值。

　　可在陸振看來，就像在聽一場評書一場戲，並不真實。

　　他的眼角流下淚水，喃喃的說:“難道，從一開始，就是沒有感情的任務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