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保國驚恐,不知曹國忠哪裡來的這麽大火氣。看這架勢,肯定出了大事。
曹國忠將一份報紙狠狠摔在桌子上,大叫著訓斥:“你自己好好看看吧!”
鄭保國看完,震驚不已。
報紙上刊登的,正是今天他們的行動,標題為軍統製造黑色沈陽。
大概意思是,軍統抓了很多無辜老百姓,鬧得怨聲載道,民怨沸騰,將整個沈陽城籠罩在黑暗之中。
最要命的,是軍統抓了GD的同志,有搞摩擦企圖掀起內戰的嫌疑。敏感的時候,誰要是率先掀起內戰,便會成為眾矢之的。
報紙的文字極其嚴厲尖銳,更是配有很多照片。
“胡說八道!”鄭保國氣憤地說,“今天抓的這些人,沒有一個是GD。”
“這重要嗎?”曹國忠比鄭保國還要氣憤,“今天戴局長親自打電話,你覺得他會誇我還是罵我?”
“站長,抓捕命令是我擅作主張,我會負全責,不會拖累您。”
曹國忠長歎一聲,“我說老鄭啊,你就不能收斂點,現在國共還沒開戰呢。再有,我現在連個代理站長都不是。你是我的人,如果我坐穩了站長,那副站長的位置……”
“明白了站長。”
鄭保國走出站長室,正好碰到杜文傑,又給肚子裡添了一把火,“老杜,你沒有參與抓捕行動,是不是早就知道有今天的結果?”
杜文傑一臉疑惑,“我現在完全放手,更多的讓年輕人歷練歷練。怎麽了鄭處長,發生什麽事了?”
鄭保國怒斜一眼便離開了。
這份報紙,傳遍大街小巷,軍統被指著脊梁骨罵到十八輩祖宗。顯然,一份抓捕漢奸的說辭,已經不足以平民憤。
更有甚者,在老師和學生的帶領下,組織起遊行示威,宣泄不滿。在軍隊的鎮壓下,才得以平息,但還是引發了流血事件。
陸振看到這份報紙,心情很複雜。身為軍統的職員,竟然覺得活該。抓了那麽多的無辜的人,並屈打成招成漢奸,不激起民憤才怪。如果他是站長,絕對不會這麽做。
同時,他也感到,對方動作真快。從抓捕布店夥計不到半個小時,該撤的都撤了,該躲的都躲了,愣是沒抓到一個人。
最要命的,對方竟然一路跟蹤拍照,找到了大量的照片證據。上午抓人,報紙下午就被刊登出來,行動實在迅速。
現在想想,終於明白為什麽薑鵬曝出布店夥計後,便咬舌自盡。
薑鵬已經知道,布店夥計是軍統的奸細,將他曝出來讓陸振去抓,就是給他的戰友報信兒。而真正的同志戰友,寧可去死也不暴露他們。這種行為,不得不讓人敬佩。
國共雙方的差距,高下立判。
只是,陸振想不明白,為什麽報紙上說抓了人,有搞摩擦掀起內戰的嫌疑。今天抓的人當中,明明都是普通老百姓。想來想去,也就只有薑鵬一人,可已經咬舌自盡。
唯一的解釋,就是想要回薑鵬的屍體。
趙海全見陸振望著窗外發呆,問道:“振哥想什麽呢?”
“在想今天的事。”
“別提了。”趙海全也很鬱悶,“今天丟人丟大發了,現在整個沈陽城都在罵軍統。”
“你有沒有想過,其實今天的事是可以避免的。”
“怎麽避免?這麽好的一網打盡的機會,怎麽能輕易放過。”
“為什麽一定要一網打盡?”
陸振的話讓趙海全一愣,
“振哥,軍統上下都在傳,國共必有一戰。” “和平相處不好麽?為什麽非要打?侵略者已經被趕跑,為什麽還要自己人打自己人。”
“這咱就管不著嘍。”
陸振想不明白,究竟是意見不合?還是信仰不合?或者是雙方代表的階級利益不合?為什麽委員長就是容不下人家呢?
他一個初入職場且在軍統末端的人,始終想不明白。
這時,一片雪花從窗外滑落,一片接著一片,很快下起了鵝毛大雪。潔白的雪就像一片片毛刷,將他內心的煩心事一點點刷掉。
唯一去不掉的,就是父親的仇恨,到底還有誰呢?
突然,趙海全指著窗外大叫一聲:“振哥,她!”
陸振一看,原來是偶遇多次的女孩。女孩穿著校服,低著頭行走在雪天裡,一頭黑發被蓋成了白發。她走的很快,就像一隻小兔子,十分可愛。
但是,有樣東西卻打破了多有的美好。女孩的手裡,竟然拿著條幅。顯然,她剛剛參加了示威遊行。
“振哥,你說她會不會是……”
陸振見趙海全狐疑的眼神,知道他想說什麽。
回想與女孩的三次遭遇,第一次純屬偶遇,並沒有值得懷疑的。可第二次, 在抓捕薑鵬的時候,竟然在薑鵬附近碰到了她。之後沒有將她抓捕,說明沒有嫌疑。
陸振猛然想起來,第三次的相遇,卻顯得不那麽自然。
女孩見到他後,故意大聲說話,引起周圍人的注意。起初以為,女孩不過是討厭他軍統的身份,故意找茬。現在想來,也可以理解為,為周圍的人報信兒。
隨後,女孩大喊:“抓人啦抓人啦!”
雖然沒有明說他軍統的身份,卻充滿敵意。在他想要去抓布店夥計的時候,女孩進行了阻攔。
種種跡象表明,她正是軍統要尋找的人。
顯然,趙海全也是這麽想的。
陸振的內心很複雜,竟然有種想要保護女孩的衝動,便笑問道:“海全,你看她好看嗎?”
“嗯?”趙海全沒想到,會被問這樣一個問題,還以為會討論下女孩的身份。轉頭一想,陸振和女孩多次偶遇,或許冥冥之中,真的是上天注定。
一個簡單的問題,便轉變了趙海全的想法,趕緊回復道:“好看好看。振哥,你要追她嗎?”
“這個嘛……”
“振哥,猶豫什麽,相中了就去追,錯過了多可惜。趁她還沒走遠,趕緊追上去。”
“追上去幹嘛?”陸振不解地問。
趙海全拿出情場老手的語氣道:“大雪天的,你不送人回家?多麽好的機會呀。”
“可是我沒有車。”
“咱們站裡不有的是。”
“那是公用的。”
“沒事沒事,你就說你去執行任務,總務處處長很好說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