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麻夜書,其實就是上一章中,從晚上在密閣中用白麻紙起草製書,到錄旨者整夜關在學士院中。非大事不用。)
“陛下來了。”
“娘娘,孩兒過來了,今夜可有受到驚擾?”
一旁的曹皇后扶著太后起身:“娘娘這裡原先就都是泰和園帶出來的人,上月先太后將事情告知我,給娘娘用的也都是剛入宮根底乾淨的人。今天自然是無事的。”
“聖人辛苦了。”
“打理后宮本就是分內之事,如今竟然有這樣的紕漏,陛下沒有降罪已是恩典。”
趙禎還準備說什麽,突然注意到一旁李氏饒有興趣的眼神:“娘娘?”
“沒什麽,我就是看看你倆是怎麽把夫妻做成臣子的。”
趙禎與曹氏對視一眼,扶著李氏坐下,聊著今晚宮中的事。
李氏拉著皇后坐下:“先太后高義,將此事全部告知皇后,不然又是先皇故事。”
“朕雖然知道,朕這皇宮四處漏風,卻萬萬沒想到這三丈宮牆,已經形同虛設。”
“其他地方還好說,內侍省和入內內侍省兩處人選,皇后可要好好篩選。”
“是,妾身知道了。”
“對了,”李氏突然想起來什麽:“雖然這都是那一家子做下的,但你別為難金城,還是按照遺詔待王家那小子喪期滿之後,就賜婚。”
“是。”
“你也別被這皇宮裡的事弄得風聲鶴唳,金城在泰和園的時候就經常來探望我們幾個老婆子,哪像你。”
“是孩兒的不是,我也讓人打聽過了,王曙次子益柔確實為忠善之人,當回好生對待金城。”
“金城能有個好結果,可能就是劉氏最後能完成的事了吧。當時沒讓你進去,劉氏走的時候,緊緊的拉著我的手,哎造孽,當年都是為了那後位。曹氏你可要爭氣啊。”
曹皇后臉刷的一下就紅了:“娘……。”
“禎兒,你那些個臣子怎麽回事,難道不知道勸你趕緊為國朝有個子嗣麽?尤其是那個范希文,整天晚間給你講學,也不知道勸勸?”
趙禎陪著笑臉,但還是試圖辯解:“希文至今仍未婚配,怎麽會來勸……”
“行了,你們去楊氏那裡坐坐吧,禎兒,我們這三位娘娘雖然各有恩怨,但對你都有養育之情,你可牢記?”
“孩兒定當銘記於心。”
學士院,已經臘月,聽不見蚊蟲之聲。夜晚,范仲淹還未歇息,自從內侍將院門落鎖,又來了一隊軍士將這裡圍住之後,就只聽見過遠處偶爾傳來的喊叫。
看著眼前的燭火,慢慢的顯漏出王曙,寇準的面容。
王曙和寇準激烈的爭吵著,似乎在商定行動計劃。
“自天聖五年已經八年啦,二位放心吧。”
將桌上的酒壺一口喝乾,范仲淹就起身回後面休息了。
眼角的燭光中似乎又變化為一位女子,范仲淹笑了笑,拍了拍嘩嘩作響的肚皮,決定先去一趟茅房。
第二天下朝的時候,范仲淹的幾位侍從已經在門口等候。
“回書院。”
“學士!希文!”
范仲淹回頭:“歐陽小友?先去那家茶鋪吧。”
“哎呀,這可是急事。”
“越急越要先喝杯茶。”
強行拉著歐陽修坐下,喝了著熱茶:“讓我猜猜。”
歐陽修那邊的表情都快急死了。
“永叔今年不過27歲,
天聖七年進士,超擢進入館閣,想必今年該外放了吧。先恭喜小友啊。” “希文啊……,你到底知不知道……”
“李迪?”
歐陽修一下怔住了:“希文既然知道……。”
“這天下永遠是官家的,前兩浙路提點刑獄公事身死,李迪雖不認同新政,但不失為直臣,由他擔任主管監司再好不過。”
看見歐陽修雖然理解了緣由,但還是有些奇怪的樣子。范仲淹笑了一下。
“假使王相奏表無誤,那海貿之利當天下其三。如此財富,全部抓在手裡,我等身死政息不晚矣。”
范仲淹擺擺手:“好了不說這個了,所以歐陽小友出知何處?”
“荊湖南路,任轉運使一職。”
范仲淹鄒緊了眉頭:“不妥,如此不知百姓疾苦,可請辭,任一州通判或知一上縣為宜。”
“晚輩亦是這樣考慮,並沒有接受聖旨。”
“嗯,連翻超擢,難免有幸臣之名。”
“另外,詔命明州知州王隨,這你應該知道,接替王隨的人,朝堂上商議好了。”
范仲淹看著歐陽修的表情:“你還來給我賣關子了,看來是我認識的人。應該如此。師魯先生?”
“正是師魯先生。”
“那兩浙路的安撫使呢?”
“韓……,韓什麽來著,反正官家說是夏竦舉薦的,當無憂矣。”
范仲淹和歐陽修就此別過,回書院的路上范仲淹呵止多名奔馬者。
宋朝的皇帝,尤其是自太宗開始,到神宗止。都是日朝,這裡的日朝指的是早上在垂拱殿前殿的日朝,下午或在垂拱殿後殿接見宰執或在檢校禁軍,晚上還要聽學士講經史。
垂拱殿後,趙禎剛下朝。
趙禎一手揉著額頭,一手翻著自己的小本子。
指尖在今日新調整為宰執的人名上劃過:首相資政殿大學士、監修國史張士遜,次相集賢殿大學士王隨。
自趙禎親政以來,一直是三位宰相的狀態發生了變化。
“傳旨學士院, 白麻夜草。”
今日當值的知製浩雖然非常奇怪,已經宰相官職已定,何事還需白麻夜草?
入了殿,這位知製浩按照白麻夜草的制度在拜見官家後說道:“請陛下屏蔽左右。”
“不用了,改用黃麻吧。”
“是。”
“錄旨:昔日以次相,集賢殿大學士,權監三司使,今日隻拜二相,故免去同平章事、集賢殿大學士王隨權監三司使事一職,並以杜衍為三司使加參知政事。”
趙禎揮揮手,心道:如此,雖然兩位宰相一個反對,一個態度不明,但兩位參知政事是新政的倡導者,新政施行當無憂矣。
嗯?
宰執裡兩個宰相,兩個參知政事,……。
知製浩的學士寫完詔書,就準備拿給官家過目,然後在拿去過一下尚書中書門下的流程就製成誥命發出去了。
一抬頭卻看見官家正坐在座上盤算著什麽:“陛下?”
“嗨我說怎麽少了一個。”
知製浩嚇了一跳,卻見官家抄起桌上的筆就在他剛剛看的小冊子上圖了一道。
趙禎抬頭看見知製浩還在這裡,就直接問道:“今日早朝,朕將同知樞密院事李迪貶為兩浙路提點刑獄公事,為何無人告訴我:同知樞密院一職空缺呢?”
知製浩一陣頭大,上次因為樞密院的事,官家龍顏大怒,還引出了官家生母的問題,現在都知道新政裡軍製和貢舉不能碰,這誰會想不開啊。
雖然這樣想著,但還是很老實的:“今日連罷兩相,政事堂可能還沒來的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