爨哲和杜靈才到錢塘江會稽郡就已發生了事情。現任會稽內史就是皇后王法慧的父親王藴，也是由於家族原因，王藴也喜歡飲酒，有時一醉就是幾日。會稽郡正好又是大晉的後方，遠離江北秦晉爭鬥之地，因此社會還比較安詳，除了偶爾的農民鬧事。

　　檀元之本是會稽余姚縣一吳人農民，開始家裡有良田一百六十余畝，家裡兄弟三人，日子還過得舒心。後來老母生病賣掉一部分田地、又遇到大族強買土地賣掉一部分，現在家裡只有田地八十余畝地，兄弟三人只有他一人娶妻，但也需要承擔四份稅收，他們隻好成為大戶家的佃農，租種一部分田地。前幾年開始大秦又對大晉用兵，賦稅又增加了不少，檀元之一家開始入不敷出。他以為是他自己不夠努力，他祈求上蒼憐憫他，他加入了五鬥米道，發現這裡有更多的教眾和他一樣的情況。他不知道為什麽會造成這樣，也許是自己命不好，沒有生在一個貴胄之家。

　　檀元之除了家裡的勞動，就是去參加道裡的集會，慢慢的他也成為一個小小的領導，雖然不識字，但從道裡知道這一切的問題都是人生下來後不平等造成的，五鬥米道的創教祖師曾經說過這個世界人本來應該是生下來平等的，大家除了種田外，也可以都識字、讀書甚至成為官人。這些是檀元之們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他們只是希望吃飽肚子。

　　聽說每隔幾十年道裡將會出現一位法力高深的天師，將帶他們追求天下大同的生活。但是天師降世的時候也會出現很多的妖魔鬼怪要去追殺他。前幾任天師就這樣被殺死了，這一任天師已經降世十年並還活著，他正在趕到會稽，讓他們過上幸福的生活。

　　昨天官府又來村裡收稅，鄰居張金也是道友，由於交不夠今年秋收的賦稅被官吏毒打，官吏還要把他的妻子賣身為奴婢。檀元之看不下去出手傷了官吏，卻因為出手太重死了人。於是走投無路的檀元之振臂高呼，說五鬥米道的天師將回歸帶他們過上幸福的生活，需要他們去護衛。中秋之後本是官府強征稅的高峰期，很多農民敢怒不敢言，就像一堆乾柴，只需要一丁點的火星，檀元之就是那火星。

　　起義的農民在五鬥米道的教徒帶領下，以天師降世的名義攻佔了余姚縣的縣府和大族的莊園，開倉放糧。於是更多的佃農、奴婢加入了這場起義，起義軍正準備攻打上虞縣。當消息到會稽郡內史府的時候王藴還大醉著，鎮軍參軍謝琰(謝安的兒子)無論資歷和名望都在會稽極有地位，果斷帶領會籍的浙東軍及謝氏的曲部出兵上虞。

　　杜靈帶爨哲回會稽主要就是想讓爨哲見見五鬥米道的高層，安排起義的事情。沒想道找到天師的消息被本道教徒提前傳了出去，一場沒有高層參加和毫無準備的起義就這樣爆發了。杜靈、爨哲一行人只能順錢塘江東出去余姚。

　　爨哲、杜靈到了余姚見到了問訊趕來的孫泰、孫恩、盧循、孫丹、徐道覆等一眾道理高層。杜靈問:“現在情況如何。”

　　孫泰說:“現在起義軍在檀元之帶領下準備攻打上虞，他自號安東將軍。”

　　爨哲看著起義軍的武器，心裡拔涼拔涼的，很多人就是拿著棍棒和做農活的鐵器，只有少數人有從官兵手裡繳獲到的武器和皮甲，後面還跟著男女老少。起義軍打下一個莊園便釋放奴婢、邀請佃農加入，然後就讓婦女們把莊園裡的糧食拿出來、殺掉牲畜開始做飯，一群人喝好吃飽，又浩浩蕩蕩的開始進攻下一個莊園。

　　這哪裡是打仗啊，這簡直是吃大戶，現在由於這些“農民”人數眾多，官府也還沒有反應過來，莊園裡的主人帶著曲部和家人也跑了，根本沒有發生什麽樣的戰鬥。如果說見血的話，除了被宰殺的豬牛羊等畜生的血外，可能就是剛起義時被打死的那幾個官吏。

　　孫泰引眾人去見了起義軍首領檀元之，檀將軍一見爨哲等人便帶頭跪下:“五鬥米道余姚縣張家村道首檀元之帶領全體道友拜見天師，參見道主大人和各位道長。”

　　孫泰讓眾人起來，然後和檀元之商議下一步如何辦。檀元之是一時失手殺了官吏，沒辦法才組織起起義，五鬥米道核心並沒參與策劃，爨哲更是傻眼，直接成了“起義軍”的最高精神領袖。如果可以一走了知的話，爨哲會毫不猶豫，這簡直是拿生命快玩笑。爨哲看著起義軍中大多數人都穿著薄衫、婦女帶著六七歲的小孩還光著屁股，有點懷裡還抱著嗷嗷待乳的小孩。這已經是十月的江南了，爨哲穿兩件衣服早晚都感覺有些冷。爨哲問道:“檀將軍，認為現在該怎麽辦?”

　　檀元之呵呵的笑著說:“天師折殺我了，我就一農民，現在人越聚越多，吃飯的問題越來越難解決，還請諸位吩咐。”

　　剛到二十歲的孫恩說道:“天下沒什麽大事了，我們先殺到上虞大吃一頓，過幾天咱們就穿著朝廷的官服到建康去嘗嘗當大人的滋味。”

　　爨哲臉一黑，這話鼓動人心還不錯，如果真執行，估計這裡沒人能活著回來。爨哲又問:“杜道長，你看這我們下一步怎麽辦?”

　　杜靈畢竟是見過世面之人，知道這些烏合之眾吃吃大戶還可以，真遇到軍隊估計馬上崩潰。便說道:“我看我們應該從義軍中選擇精壯男子和五鬥米道精英組成輕兵，收集武器裝備，其它人跟著一起走。另外這裡靠海，多漁民，我們應該收集船隻，讓婦孺上去，水陸並發。仙師可以給輕兵做法，讓他們刀槍不入。”

　　眾人都覺得杜靈說得有禮，便安排下任務各自執行去了。

　　爨哲把杜靈拉到一邊說道:“你不會真讓我給他們做法，然後拉著大家一起去送死吧?我雖然沒有從軍過，但是軍營還是去過的，這些人去只是送人頭。我想道長也不會知道吧?”

　　杜靈看了下旁邊沒人小聲說道:“事發突然，若不穩定人心，我想我們不等晉軍到來便已經崩潰了，為今之計只能逃。”

　　爨哲望著前面的人海人海道:“逃?往哪裡逃，這裡聚集人號稱數十萬，十萬沒有，怕是五六萬還是有的，還有婦孺老少，怎麽逃。”

　　“余姚三面靠海，唯一的辦法先安定人心，收集漁船，往海上逃，東海之上有一群島嵊(shèng)泗，雖然歸鄮(mào)縣，不過隻住了些捕魚人和流放的囚犯，離這裡不過百余裡，可以在那裡避避風頭。”杜靈望著人群說道。

　　“百裡?那可不行啊，一個來回就至少需要一日，我們那裡能找那麽多船。”爨哲想起後世英法聯軍敦刻爾克大撤退，二十來萬士兵也花了好幾天。會稽離余姚不到兩百余裡，也就是一兩天的路程，那裡有這麽多時間給他們安排撤退。

　　“直接到肯定不行，余姚外海有不少島嶼，我們可以先將人送到小島，再送到嵊泗，現在主要是讓大家多收集糧食。不過會稽的官兵可能很快就到，如何對抗官兵的進攻確實有些麻煩，只有用輕兵拖住。”杜靈望著那些敢死的輕兵想著什麽。

　　爨哲佩服杜靈的計謀，讓一群無組織的農民有序撤離確是難事，爨哲突然說道:“也許我有辦法多拖兩日。”

　　“兩日，什麽辦法快快說來。”杜靈急切的問道。

　　“用輕兵分成小隊，有馬的騎馬，穿上縣吏的衣服去謊報義軍分多路進軍要準備攻打上虞縣城，另外的人分成小組在上虞四處防火傳播謠言，燒掉上虞、鄮縣兩地的漁船，讓官兵不能出海。”也許這些輕兵還能活著不少回來，也可以拖住住會稽的大軍。

　　“此方法果然妙，但是這樣的話我們這裡就完全沒有防禦能力，如果官兵一到，可能這裡將血流成河。”杜靈回復道。

　　“也許這是最好的方法，我擔心我們的輕兵根本抵禦不住會稽的軍隊”，爨哲也說道。

　　“既然沒有多更好的辦法， www.uukanshu.net 那就只有這樣執行。本想帶你來一起成就一番事業，沒想到卻讓你深陷這亂局之中。”杜靈有些歉意。

　　“杜道長也是仁者之人，如果只是想成千秋霸業，完全可以帶著這群無知的民眾去會稽搏一搏。爨某佩服，如果有來日，還請到蠻夷館小坐，我給道長煮杯清茶，聊聊這五鬥米道的道義。”爨哲回復道。

　　杜靈驚訝的望著爨哲說道:“你這是要走?”

　　爨哲笑道:“難道杜大人現在還不願意放我?我想我不走的話，北府的水軍不日便到，到時我是官還是匪都說不清楚了。稍後我給你化一份地圖，嵊泗呆不下去，就往那裡走，那裡有個夷州可以讓這些百姓安居樂業，後面我也會讓桃花商人定期去給島上送補給。”

　　杜靈道:“原來爨大人談笑之間已經留下線索，杜某佩服。不過爨大人如何知道我是官宦之身?”

　　爨哲邊畫著地圖邊說道:“這個我們改日再聊，時候不早了，我想送那些輕兵一程。”

　　杜靈叫過來孫泰、孫恩眾人和爨哲道別，王氏買凶殺人之事也就此了結。杜靈打開爨哲畫的地圖，發現夷州之下還有許多島嶼，看看尺寸應該比夷州還大很多。杜靈把圖給孫恩說道:“你經常在海上跑，可知道地圖上的島嶼?”

　　孫恩看了下搖頭道:“除夷州外，很多並不是很清楚，聽廣州的夷人好像提起過。”

　　杜靈在想，天師就是不一樣，難道這些地方他都去過，如此年紀就能在南中闖下一片天地，看來先輩的遺願是對的，天師不是用常人的思想可以去度量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