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夢醒,已是黎明之後。
白衣少年悠悠醒轉。
他一直很佩服有些電視劇裡的男主角,可以隨便睡在樹上、繩子上、石頭上,只要給他個地方就能睡。然而實際上,陳安道發現並不是這樣的,要說為什麽……
靠著棺材睡了一晚之後,他的腰椎可以回答這個問題。
緩緩地站起身來,陳安道莫名地覺得有些虛脫,更多的是迷茫。
清晨的陽光透過白綾,柔柔地鋪在他身上,就好像一種慰藉似的。
按照他的計劃,今天,父親下葬之後,就是他離開陳家的日子。
他不僅僅是一個十四歲的孩子,穿越前複雜的閱歷讓他已經看明白了很多東西。這個家主之位是他的,但陳家的大權一定不是他的。
現在鑽出來的,都只是跳梁小醜,就好比昨夜的叔侄二人。
陳家真正有心機的人,懂得把握時機,會一點點蠶食陳家的家業,最後把陳安道這個家主架成一個空殼。
歷史證明了,不懂得觀察形式出頭鳥往往死得很快。
比如昨夜出現的皇上,這就是一種大局。
陳安道揉著酸痛不已的腰杆,挺了挺身子,順便把這身白衣的褶皺都給理理,免得亂七八糟的。
總之,現在他只有十四歲,失去了父親他就什麽也不是,沒有能力來應付這些,也沒有能力來爭奪陳家大權。
現在,離開或許會是個不錯的選擇,盡管絕不是最好的選擇。他完全可以借著陛下,扯虎皮拉大旗,和陳家好好周旋一番。
但很遺憾,他沒有信心。
所以,離開吧。
只要自己不死,陳家就沒有人敢走上這個家主之位。
而作為一名穿越者,在外面他有更多的發展空間和機遇。
對了。
我昨夜是不是又做了個夢?
陳安道依稀記得自己陷入夢境,卻無論如何也回憶不起來。
至於之前那段靈魂出竅般的奇妙經歷,陳安道更是摸不著頭腦。他隱隱有些感覺,這個世界可能並不想他以為的那麽簡單。
給父親上了柱香,他走出了靈堂。
……
“少爺,只有兩個時辰了,長老們讓我來叫你。”
當小丫鬟走進陳安道的房間時,她看見少爺正在收拾房間。
“少爺?少爺?”
她跑近了些,輕輕叫了幾聲。
“啊……來了,等我一下。”
陳安道把東西全部收拾好,換了一身白衣——之前那件已經太皺了,今天委實不適合——然後打好了行囊,放在了自己床頭。
小丫鬟看見陳安道蒼白的臉色,試探著問了一句:“少爺,要不你先去吃點東西吧,你看你臉色白成這樣,好嚇人啊。”
“啊?不必了,沒什麽。”
陳安道知道自己現在臉色很嚇人,因為他自己本人感覺就很虛。
小丫鬟只有十二歲,常常跟著陳安道的,這麽大的孩子並不知道家族內的勾心鬥角,和他也是情誼深厚,倒是讓陳安道心裡暖暖的。
不過……自己很快就要離家了。
“少爺!你又不吃東西!家主走了,你難過歸難過,不能傷自己身體啊……家主以前還叮囑過我,要照顧好你的……”
陳長寧喪期,小丫鬟今天也穿著素淨的白衣。此時她叉著腰,氣鼓鼓地看著陳安道,不過說到後面聲音就軟了許多,然後戛然而止。
看得出來,
小丫鬟心裡怕陳安道傷心,不想戳到他心裡。 “怎麽不說了?”
“沒什麽嘛,少爺,廚房今天做了些點心,我去拿些來,你好歹吃一點好不好?”
“行,去吧。”
看著小丫鬟水汪汪的大眼睛,聽著她軟軟的聲音,陳安道雖然著實興致不高,但哪裡還好意思拒絕,隻好應了一句。
小丫鬟馬上展顏一笑,眼睛變成了月牙兒,笑嘻嘻地又說了一句:“好啊,少爺。”
她知道陳安道心裡很不好受,所以當然變著法兒的活躍一下少爺的心情。
“對了,少爺,你今天的發簪真好看,以前都沒見你戴過。”
簪子?什麽簪子?
還沒等到陳安道問,小丫鬟已經跑遠了。
陳安道伸手從頭上一捋,就取下了自己的發簪。一頭長發散落,發簪入手,他立刻感覺到了不同,入手溫潤,竟如玉石一般。
這種感覺,他莫名覺得有些熟悉。
把玉簪取下,陳安道徹底震驚了。
他很清楚,自己用的發簪一直都是極為普通的木簪,從未有過其他樣式。他也記得很清楚,最近他用的就是這樣一根普通的木簪。
而眼前的這根,通體精美,鑲嵌溫暖的琥珀,簡簡單單,卻說不出的細膩精巧。再看發簪側面,正刻著五個篆體的蠅頭小字。
陳安道想了好一會兒,才翻譯出這五個篆體字的意思:
震雷桃木簪。
這是什麽?為什麽會出現在我頭上?
剛才小丫鬟已經來叫他了,陳安道不敢再耽擱,索性不去糾結這件事,取了個小木盒,把這根簪子放進裡面。
鬼知道這是什麽東西,他可不敢繼續戴著。
找來一根尋常木簪,陳安道重新將頭髮束好。
“少爺,少爺,快來吃點心!”
還沒走出門,陳安道就聽見小丫鬟陽光的聲音。
只見她端著個盤子,已經氣喘籲籲地跑到了門口,一手端著盤子,一手叉著腰喘氣。
“你急什麽,跑這麽快?”陳安道一時間哭笑不得,接過了盤子。
拉過個板凳來讓小丫鬟坐下,她才慢悠悠一邊喘氣一邊說:“我不是……我不是……不是……”
“行了行了,慢點,別急。”
陳安道撚起一塊小點心放進嘴裡,不由得笑了起來。
笑著他自己就愣住了,這麽多天以來,這還是他第一次真正開心地笑出來。
“廚房離這兒又不遠,你跑成這樣,身體素質不行啊。”
還沒等小丫鬟回答,陳安道就又補上了一句。
“我……”小丫鬟啞口無言。
陳安道把盤子遞過去道:“你吃了沒有,沒吃就快點吃。”
小丫鬟一面搖著頭說“不要了, 少爺我就不吃了”,一面就伸出小手拿了一塊放進嘴裡,滿意地咀嚼起來。
陳安道為了防止自己嗆到,努力地憋著笑。
很快,主仆二人就把一盤點心吃得乾乾淨淨。
“走了,待會兒長老他們該等急了。”
陳安道看了看時間,已經差不多了,就帶著小丫鬟朝靈堂走去。
“少爺,你昨天晚上怎麽沒回房睡覺啊?”
“哦,我在靈堂睡著了。”
“啊?靈堂冷不冷啊?會不會得風寒?”
“冷?你睡迷糊了吧?大熱天的蓋被子還嫌熱,怎麽會冷?”
“哦,那也是,少爺,你這根簪子什麽時候買的?我怎麽沒見過?”
“簪子?就是普通的木……”
陳安道下意識地摸了摸束著頭髮的簪子……
入手溫潤,玉石一樣的手感,他聲音戛然而止……這是……
不用取下來看,他知道,現在自己腦袋上的,正是被自己裝進木盒裡的“震雷桃木簪”。
毛骨悚然,陳安道心底頓生寒意。
“少爺?”
“啊,沒什麽,應該是上次集市上挑的吧,你喜歡的話過幾天買一根給你。”
“嗯,少爺真好。”
沒有察覺出陳安道聲音裡的異樣,小丫鬟默默地跟在他身後。
走在前面的陳安道嘴唇顫抖,緩緩地呼出一口氣,這些奇怪的事情已經引起了他心裡極大的警覺。
兩人走了大約盞茶時分,很快就到了靈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