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靈堂內。
陳安道一手搭在棺頭上,緊閉著眼,似乎在努力回憶著什麽。
突然,他身體猛地一抖,睜開眼睛,明淨的雙眼裡充滿了震驚。
整個人都因為驚訝而微微發抖,陳安道嘴唇顫抖著吐出了幾個字:“原……原來……是這樣的麽……”
繞著父親的棺材走了好幾圈,陳安道用手指拂過每一道棺材上的紋飾,同時緊咬著牙思考。可無論怎麽嘗試,他都找不到剛才的感覺了。
不應該啊……陳安道再次想起了剛才發生的事。
……
片刻之前。
當陳安道的手搭在棺頭上的那一刹那,他眼中的世界變了。
他從地上飛起,身如飄絮,不,比飄絮還要輕,沒有任何質量,就這麽飄飄悠悠地飛起。就好像“挾飛仙以遨遊”一樣,陳安道覺得自己前所未有的輕松,只要一陣微風就能把自己帶走。
他看到,在棺材前面,一個白衣少年撫著棺頭,孤獨地站著……
那我呢?
陳安道看見自己就在下面,一動不動,而他明明飛在半空中。
低頭打量自己,自己的身軀飄飄渺渺,閃著銀色的迷蒙光彩。
難道是……靈魂出竅麽?
還是說我已經死了?
陳安道找不到答案,也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牽引著他向某個方向飛去。
他聽見了夏夜的蟲鳴,聽見了柔和的晚風聲響,以及……幾個人的對話。
陳安道認識那叔侄二人,陳家旁系的。
仙緣?
什麽仙緣?
封建迷信害死人啊……陳安道鄙夷地想,世上哪裡來的什麽神仙。作為來自二十一世紀的大好青年,他是絕對不信這種仙呀神呀的。
緊接著,後面的事情他都看到了。
那聲錚錚劍鳴,從陰影裡滾出來的竊聽者……這些都讓陳安道捏了一把汗。
他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人武功高強,之前卻鮮少親眼看見,此時看到的,就好像前世的武俠片裡一樣神奇。
然後……
叔侄殘殺……
那股奇異的力量指引著陳安道,他看到了一切,卻無法指揮自己的身體。
那人中刀嘭地倒地時,他再次體會到了這個世界的殘酷。
就為了一個虛幻的仙緣傳說而已……陳安道完全無法理解。
不過他也沒覺得哀傷,對於這些人,第一不熟,第二更沒有什麽感情。
再接著,就像鏡頭切換一樣,陳安道又飛到了那棵大槐樹上面。
來這兒幹嘛……陳安道已經習慣了被那股力量帶著飛,隻想看看發生了什麽。
或許這只是一場夢吧。
一個老人和一個中年文士在樹巔上對話。
陛下?!
陳安道更加驚奇了,自己做這夢也太過於離奇了吧,連這種劇情都能夢到。
當今聖上此時應該在遠在金陵的皇宮裡吧,怎麽會有心情關心自己這落魄少爺。
帶著自嘲的心情,陳安道繼續聽了下去。
老人說“陳家先祖……”,他到底想說什麽?為什麽皇上會不讓他說?
這夢,為什麽會這麽真實?
陳安道愈發覺得離奇,同時心裡煩躁,只能繼續聽下去。
看好戲?
看什麽好戲?
聽到那“陛下”的言語,陳安道心裡愈發苦澀……你連做夢都還想著有人會來幫你?
到這裡,
陳安道隻覺得一陣眩暈,身體猛然向下墜落,如同墜入深淵一般。 在強烈的失重感之後,陳安道顫抖著睜開了雙眼……
眼前,白綾飄舞,燭火搖曳,正是陳家靈堂。自己身著白衣,站在棺材前面,一手搭在棺頭上。
緩緩地,陳安道打了個寒顫。
這是夢嗎?
還是說……都是真的?
撐著早已經失去知覺的雙腿,陳安道踉踉蹌蹌地拉開白綾,跑出靈堂。
外面一番夏夜景色,蟲鳴和著月光,全然不似靈堂裡的陰森冷清。
他並沒有心情體會這些,腦中靈光一閃,跑到了靈堂邊上的那塊陰影處。
他看得很清楚,在月光下,青石板上,那兒有一片已經變得暗紅的血跡。
夢裡,那個人被劍鳴所傷,吐出一口鮮血,就在這裡!
那也就是說……
都是真的!
陳安道難以置信,他甚至不用去看那人的屍體了,這片血跡足以說明。
那麽……陛下?
陳安道緩緩地,緩緩地轉過身,抬起了頭。
平靜的目光投向那棵大槐樹的樹巔,看不真切,模模糊糊的。但陳安道確定,那兒有兩個人,他夢中看見的那兩個人。
“陛下,我們……好像被發現了。”
“唔……有意思,無妨,我們走吧。”
陳安道離大槐樹不遠,這兩聲低語勉強聽見了幾個音節。
接著,大槐樹樹巔突然一抖,兩道飛鳥一般輕巧的身影轉瞬而逝,不知向何處去了。
陳安道眼睛睜得大大的,這些事情已經超出了他的想象。
良久,清幽的蟲鳴才喚醒了呆滯的少年。
他搖搖頭,緩步走回了靈堂。
從白綾之間穿過,陳安道又走回了雕龍畫鳳的棺材前面。
雙手揉搓著白衣的前襟,少年心裡愈發煩躁。陳安道靠著棺材滑下,無力地跌坐在地上。
在自己的背後,隔著棺材板,父親就躺在裡面,這似乎總能讓陳安道安心一些。
“父親,你到底知道些什麽?我見到的,又是什麽……”
喃喃出聲,他已經忘了可能有人偷聽這事。
婆娑的燭影映在少年的臉上,陳安道緩緩閉上了眼。
這一夜,他睡在了靈堂裡。
一直到後半夜,陳安道才靠著棺材沉沉睡去。
他做了個夢。
夢中,星河破碎,光華隕落。
在無盡的虛空之中,紫色的星輝帶著萬鈞雷霆,一人靜靜立於其中。
那人披著紫色長袍,長袍上是銀色的星紋圖,一頭銀色長發如瀑布般垂下。
“你是誰?”
陳安道在虛空中浮浮沉沉,試探著問道。
他慢慢靠近,直到飄近了些,才看見那人身上纏著暗紅色的鎖鏈,鎖鏈上好像惡魔一樣的色彩,猙獰,暴戾。
僅僅看了那鎖鏈一眼,陳安道就覺得眼睛劇痛,忙偏過頭來,不敢再看。
那人拂起紫色長袍,背對著陳安道,也不說話,周圍的紫色星輝和雷光時隱時現。
陳安道揉了揉腦袋,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兒,繼續問著:
“Hello?Who are you?”
“你系邊個?”
“あなたは誰ですか?”
“Ктоты?”
“Qui êtes - vous?”
“ ”
陳安道覺得可能是語言不通的問題,畢竟不可能全宇宙都通用中國普通話, 所以換了幾種語言。
那人依舊沒有說話,不過附近閃爍的雷光一滯,然後開始有暴動的傾向。
良久,在陳安道驚恐的眼神中,雷光恢復了正常。
那人抖了抖鎖鏈,僵硬地轉過身子,就好像千萬年不曾移動的石雕一般。
就在轉身的那一刹那……
瞬間,無數星輝燃燒,雷光瘋狂奔騰。
那人一轉身,陳安道就看見,前方……無盡星空,星辰璀璨。
“去選一顆吧。”
聲音飄渺得像是來自另一個世界,古老,滄桑,不……以陳安道學過的任何一種語言都無法表達這種感受。
陳安道無法移動,也不知道該做什麽,腦袋裡一團漿糊,除了本能反應什麽都難以分析。
那人從頭上摘下了一支發簪,手執發簪,在虛空中遙遙一點,扔到了陳安道手裡。
那是一支桃木簪,鑲嵌著橙黃晶瑩的琥珀,看起來普通卻極為精美。
陳安道拿著桃木簪,入手溫潤,就像玉石一般。他猛地抬起頭,想要看清那人的長相。
那人紫色衣袖拂過,陳安道瞬間飛遠。
迷迷糊糊的,陳安道覺得自己又陷入了沉睡。
在失去意識之前,他聽見了那個古老的聲音。
“此物,名喚震雷桃木簪。九重天的第三根天柱練成,是世間難尋的神奇法寶。天下之事,只要你見過,它都可以幫你回憶起來。而另一功效,此物親近雷霆,可吸引九霄神雷,威力非凡。”
……